749局从未公开的灵异卷宗丨1988年,上海延安高架龙柱事件

出境游 8 0

我第一次站在那根柱子下面的时候,工地已经停了两天。

不是因为天气。那天上海没下大雨,只是有点闷,早上起来,路边的水坑一层灰。桥墩底下围着一圈人,没几个在说话。有人蹲着抽烟,烟灰掉在鞋面上,也没拍。

工头跟我说,前面打了七根钻头,最短的一根,刚下去没多久就弯了。后面几根也是,像不是在打土,是在往什么硬东西里拧。机器一停,底下还有响。很轻,隔一会儿一下,像铁片刮着什么。

我先没问别的,走到孔边看了一眼。

洞口不大,里面黑。手电照下去,光只落下去一截,就没了。旁边一只塑料桶里泡着几件湿衣服,没人收。地上有一摊水,颜色发黄。一个年轻工人站得远,脚一直往后挪。

我问他,底下响多久了。

他没看我,只说,昨晚开始的。刚开始像老鼠,后来不像了。

他说完就不说了,低头去踩烟头。那动作有点急。

我那时候其实不是第一次碰这种事。以前在别的地方,也见过井里出声音,出味道,出土。都不大一样。真要说相同的,就是人站在边上,脸色都差不多。先白一下,再不说话。

工地边上有个简易办公室,铁皮房,门上还贴着“安全生产”。我进去的时候,桌上放着半杯凉茶,杯口落了灰。项目负责人正拿着图纸,翻来翻去,翻得页角都起毛了。他问我,能不能先把桩位挪开。

我没接这个话。挪不开。这个地方一动,后面的线就跟着乱。

他大概也知道,就把图纸放下了。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外面有人喊,说又响了。

我出去的时候,孔边已经围了更多人。不是看热闹那种围,是往后退着围。每个人都盯着那个洞口,像里面真会伸出什么来。

声音这次听得更清楚一点。一下,停一下。一下,停一下。

很有规律。

我站着没动,顺手把手里的电筒关了。周围一下暗了些。有人问我为什么。我说,先别照。

其实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照着没用。

旁边一个老工人把烟夹在手里,没抽。他看了我一眼,忽然说,前些年这片地方挖地铁,也出过差不多的事。

他说得很轻,不像是在讲消息,倒像是在讲自己年轻时候听来的闲话。问他细节,他又不说了,只说那时候也封过,也换过地方,最后还是照样往下打。

“总归要打下去。”他说。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后来他们还是把人都往后撤了。孔边拉了第二道线,红白相间的,风一吹,带子贴着地面摆。天开始发灰,像要下雨,又没落下来。

我蹲在地上,拿小铲子刮了一点孔口的土。土不干,摸上去有点潮,手背一碰,凉得不对劲。再往下挖一点,底下那层却是温的。不是热,就是温。像刚从屋里端出来的碗,放了没多久。

旁边有人递来一瓶矿泉水。我没喝,拧开倒了一点在土上。水渗下去很慢,半天才没了。

过了会儿,办公室那边来了电话。负责人接完,脸色更差了。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工地,嘴里像是骂了句什么,又没骂全。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上面催工期。桥那边的车道不能一直空着。再拖,下面一圈都要跟着停。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摆在那里的事。谁都知道急,谁都知道不能停。可真到这一步,又没人能替谁说停。

那天下午,他们还是决定继续下钻。

机器开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大,底下那点刮擦声反倒被压住了。几个工人站在远处看,没人愿意靠得太近。我和老周站在侧面,他手上戴着一副旧手套,指缝里全是黑的。

钻头下去没多久,机器突然一抖。很短的一下,像被什么顶住。操作台上的表针来回跳,最后停在一个不太正常的数上。

老周把手从按钮上抬起来,回头看我。

他没问,我也没说。

他把烟掐了,走过去又试了一次。还是卡。再试,还是卡。

那种时候,人其实都知道怎么回事。不是不知道,是不肯先说出来。谁先说,谁就得担着那一下。

天快黑的时候,工地上起了风。风吹过钢架,哗啦一声,像一整片铁皮在动。有人把安全帽压低了些,站在原地没走。孔口边上那盏灯还亮着,照出一圈黄光,光里全是尘。

我那会儿忽然闻到一点味道。

不是土味。也不是柴油味。

有点腥。很淡,淡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工人也闻到了,有人皱了下鼻子,四下看。可四周什么也没有,还是那些脚手架,那些水桶,那些堆着的钢筋。

晚上九点多,工地才真正停下来。

人散的时候,没人说“结束了”。大家只是把工具慢慢收了,盖上帆布,往回走。经过孔边时都绕远一点。连平时最爱插话的那个年轻人,也一句话没说。

我最后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孔口还在那里。灯也还亮着。风把旁边一块塑料布吹起来,落下去,又吹起来。

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地上那摊水,颜色更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