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日晚上八点半,上海交大闵行校区的5000多名新生没有回宿舍,没有刷手机,而是背上行囊、列队出发,在夜色里走完了一整条20公里的“长征路”。
上海交大学生夜间列队开展20公里军训拉练
不是比喻——是真的走了20公里,而且路上要经过“血战湘江”“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遵义会议”“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胜利会师”七处主题布景,每一步都踩在红军当年走过的历史节点上。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体能拉练。校方管它叫“实景大思政课”——把长征胜利90周年和交大建校130周年的双重时间节点,焊死在一条夜间行军路线上,让“听一段历史”变成了“走一段征程”。
这件事的核心设计逻辑其实只有一句话:把历史叙事转译为可感知的实践场景。
同类高校的长距离拉练并不罕见,清华有20公里夜间行军,中科院大学有15公里环湖徒步,兰州大学今年也组织了野外拉练。但交大这次的关键差异在于,它在“走多远”之外回答了一个更难的问题:走在路上,学生脑子里在想什么。
答案藏在7处主题情景点位里。行军路线串联“血战湘江、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遵义会议、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胜利会师”,每个节点都有对应的主题布景和场景呈现,沿途有鼓动站和战地文工团,军乐和呐喊声穿插全程。
学生队伍经过四渡赤水主题情景点位
学生不是走完了才知道“今天在模拟长征”,而是在行进过程中,身体和认知同时被锚定在对应历史节点上——经过“飞夺泸定桥”时听到的是奔袭的急行军节奏,走到“爬雪山”时面对的是体力极限的考验。历史不再是课本上的几行字,而是脚底板底下真实存在的20公里。
参训学生体验低姿匍匐战术训练科目
医学院本科新生虞佳辰走完全程后说了一句话,被几乎所有公开报道引用:“从前只在课本中了解长征历史,亲身参与校园主题拉练后,我才真正懂得了当年先辈们的艰苦卓绝和强大意志。”
这句话本身不新鲜,但它出现在至少五个独立信源的报道里,而且每次都被放到拉练纪实的最前端,说明校方和媒体都认为:这一个学生的反馈,恰好踩中了这场拉练想达到的那个点。
光有场景还不够,沉浸式拉练最容易出的问题,是形式设计的初衷在执行中被稀释。交大这次加了一道保险:200余名教师全程参训,其中部分担任连队副指导员,和学生一起完成全程行军。
军训团一营1连副指导员、电气工程学院助理教授温洪林是留学归国后第一次带新生军训。他说的话原文保留了一个青年教师真实的语气:“回国任教后,与学生们并肩参加军训,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无限可能。师生同训既是陪伴,也是彼此激励、共同成长。”
这句话里没有“深受教育”“意义重大”之类的套话,就是一句实话:他和学生一起累、一起走了20公里,彼此看着对方的状态,关系从“课堂上的师生”变成了“行军路上的战友”。
这是一个容易被忽略但很关键的传导环节。军训创新如果只在方案层面做加法,落到执行层面就容易变成“学生吃苦、领导讲话、教官训话”的三层结构。师生同训打破了这个结构,把育人关系从单向灌输拉回到双向感染。
同样的20公里,不同学校走完的效果完全不同。
2026年9月8日,兰州大学组织新生在榆中县开展20公里野外拉练。当天当地气温仅10℃,伴有中雨,校方发放的雨衣质量差,学生半小时裤子湿透,有学生出现疑似失温症状。次日,班级约三分之一学生发烧但被要求继续训练。
拉练途中,学生体力不支想打车返回被教官阻拦,而随行大巴优先转运的是领导和教师。
两场拉练放在一起看,差别不在距离,在于设计者对“吃苦”这件事的理解。兰大的拉练把吃苦等同于目的本身——淋雨、忍冻、硬扛;交大的拉练把吃苦作为路径——体力消耗是为了把学生推到历史情境里,让他们在身体接近极限的时刻,接收到场景和同伴传递过来的信念感。
教育领域的公开讨论也指向同样的结论:沉浸式训练如果只强调吃苦、缺乏对应的思想引导与成长赋能,就会沦为无意义的惩罚式劳作,无法将体验内化为学生稳定的品格。
换言之,同样是20公里夜行军,加了7处主题布景、200多个跟训教师、沿途军乐鼓动站和后续的“忆苦思甜饭”“军营家书”环节,它就是一次精神体验;去掉这些,它就只是20公里徒步行军。
餐后那碗“忆苦思甜饭”和那封“军营家书”,不在行军路线图里,但它们把长征精神的体悟从夜间拉练延伸到了日常场景——吃完饭、写完信,学生对“艰苦”和“家国”这两个词的理解,就不再停留在字面上了。
参训学生伏案书写军营主题家书
目前没有公开数据能精确评估这场拉练对5000多名新生到底产生了多深的长期影响——完成率、平均行军时长、量化效果评估都暂未披露。已公开的效果支撑只有个体师生的发言,存在样本选择偏差的可能。
但就“从方案设计到即时反馈”这一段传导链来看,逻辑是连贯的:双重时间节点提供了触发契机,路线布景完成了历史节点的场景化转译,师生同训在执行层保住了“沉浸”的真实感,后续配套环节把即时体验拉长到了拉练之外。
整条链的核心——把抽象的历史变成具体的路标——在一个90年前的真实远征和一批18岁新生之间,搭起了一座可感知的桥。
虞佳辰在走完后的那句话,或许就是这座桥有没有搭成的第一块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