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图书馆入馆增10%,借阅量却跌8%,变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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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图书馆被考研考编的年轻人“占领”了,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让图书馆“变味”?

从传统评价标准来看,答案几乎是肯定的。2025年,上海图书馆东馆与淮海路馆总入馆人次同比增长10%,其中东馆增幅接近18%,但同期全上海纸质书外借量微跌5%,上海图书馆自身的纸质书外借量更是跌了约8%。

徐家汇书院年入馆人次突破305万、增速超55%,同期纸质书外借量仅74万册次。入馆人数的爆发式增长与借阅量的低迷形成鲜明对比,图书馆似乎正在从“借书的地方”变成“上自习的地方”。

图书馆多层阅览区内众多读者伏案学习

转型的直观感受比数据更强烈。青岛西海岸图书馆2026年暑期日均进馆超过5000人次,馆方明确表示考研、考公的年轻人是占比最高的群体;莱西市图书馆开馆后各阅览区即被坐满,绝大多数人头也不抬地刷题,翻书架的人反而成了少数。

在2025年举办的长三角公共图书馆论坛上,有馆长直接点破:“很多读者进馆是为了上自习,用到的是图书馆的空间而不是内容资源。”

占座现象的普遍程度,从各地图书馆密集出台的反占座措施中可见一斑。首都图书馆2025年8月施行《阅览坐席使用规则》,明确离座超过60分钟即视为弃座,工作人员定时巡查清退占位物品。深圳图书馆推行红绿提示单制度,非饭点离座超30分钟、饭点超60分钟直接释放座位。

深圳图书馆张贴阅览座位使用规则公示

杭州萧山图书馆则用上了“沙漏计时”——30分钟不回,座位直接给别人。这些规则之所以存在,恰恰说明资源被无效占用的现象曾经有多普遍。截至2024年末,全国公共图书馆阅览室坐席数176.6万个,这波流量暴涨主要由自习备考群体拉动。

从这个维度看,说图书馆正在“变味”,确实有据可查。

但从现行法定职能来看,“自习场景”恰恰是图书馆的本职工作,而非功能偏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图书馆法》第三十三条白纸黑字,将“阅览室、自习室等公共空间设施场地开放”列为公共图书馆四类免费法定服务项目之一,与文献借阅、公益性讲座、培训展览完全并列。也就是说,一个不提供自习空间的图书馆,反而没有完整履行法定职责。

这个法条直接回答了一个根本问题:图书馆的多元服务场景不是领导拍脑袋想的,是写进法律、必须执行的。

政策层面的支持同样明确。吉林省文旅厅2026年5月印发通知,要求全省公共图书馆“科学规划馆内空间,扩增自习座位数量,探索设立专属自习区、24小时自助学习区”,还把这项要求纳入服务质量考核体系。

惠州市图书馆2026年8月专门开辟独立自习区,配备超百个座席、护目阅读灯和全覆盖充电插座,官方表态是“立足公共文化服务职能”的主动配置。深圳宝龙街道分馆试运营时,150个带电阅览座位和24座沉浸式自习区成为核心功能设计目标。

图书馆阅览区设置多组自习阅览桌椅

公共图书馆增加自习供给,在官方视野里不是“变味”,而是服务升级——从“有书可借”升级为“有空间可用”。

更值得注意的是,全口径馆藏利用数据没有沿着“变味”的方向一路下滑,反而在多个省市稳步增长。深圳“图书馆之城”2025年全年纸质文献外借量达2947.52万册次,同比增长12.37%,创下历史新高。福建省图书馆2025年书刊外借册次251.5万,同比增长50.9%。

青海省图书馆2025年纸质文献外借量18.2万册次,同比增长14.3%。这些地方的传统借阅服务不仅没被自习人群“挤瘪”,反而同步走强,说明自习与借阅可以共存、不必撕扯。

分开看两边的证据都站得住脚,但这恰恰说明问题。争议从一开始就是评价标准错位,而非事实层面的对立。正方盯着入馆人数与借阅量的背离,用的是几十年前“图书馆等于借阅机构”的老尺子,只要借阅量不跟上人流就算“变味”。

反方依据现行法律与行业规范,采用包含了自习空间开放、数字资源访问、公共文化活动参与在内的全口径服务效能考评,这把尺子本身就比老尺子长得多。

从这个角度看,两边的争议在事实层面没有交集——同一个现象在不同评价体系里自然得出相反的判断。

行业共识在过去几年里已经完成了迭代。2010到2020年间,舆论还停留在“备考族挤占资源”的对立阶段。上海图书馆馆长陈超如今公开将公共图书馆定位为“市民的书房、客厅和工作室”,认为读者在馆内自习、办公完全合理。

图书馆窗边阅览区读者正专注自习

香河县图书馆等基层图书馆甚至主动举办公职备考公益讲座、发放免费资料包,把服务备考直接列为履职内容。主流解决方案也从“要不要让自学的人进来”转向“怎么管理好自学的人”——分区供给座位、超时清退占座、总分馆分流客流,取代了限制自习的老思路。

那图书馆到底有没有“变味”?

没有变味,但需要补位。

法定职能层面不存在偏差,争议真正指向的是资源配置结构的不均衡——部分地区、高峰时段确实出现了自习人群挤占传统借阅读者物理空间的问题,但这本质上是运营能力跟不上需求增速,不是功能异化。

各地已经有成熟的应对方案:首都图书馆的60分钟离座清退、萧山图书馆的沙漏计时机制被验证有效。面对持续涌入的年轻面孔,图书馆要做的不是关上门,而是用更聪明的空间管理和更密的总分馆网络,把“供不应求”拆成“各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