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古寺无门票无香火,僧人聊车养猫,大殿功德箱空了

旅游攻略 1 0

我到山西的那天午后,本来只是去看几处古建。出城没多远,同路的人说附近有座元代山门的古寺不收门票,我顺路拐了进去。

寺门半掩,门槛被磨得发亮,门板上的漆掉了大半。我跨进去,习惯性地先找请香的地方,想在进殿前点上三支。转了半圈,没有卖香的小窗,也没有插香的价钱表。

门口没人拦着问我要不要买票,院里连个广播募捐的声音都没有。我转得有点发毛:哪有不把香火钱摆在明处的寺庙?

我拦住一个路过的香客问,那人说这寺不卖香。我更不信,哪有寺庙不卖香的?正犹豫,看见一个老师傅蹲在台阶旁,正跟人聊车。

他穿一件灰扑扑的僧衣,肘子磨得发亮,但说话声音很亮。我走过去,问哪儿能请香。他抬头看我一眼,说没有。我说门口也不卖票?

他笑,说不收门票。我又问那功德箱呢,总得有处随喜吧。他摆摆手:“没兴趣弄那个,香火钱随缘。”说完又转过去跟人聊起悬挂、油耗。我心里哼了一声,一个对钱没兴趣的和尚,倒对车有兴趣。

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和尚,戴副墨镜,逗一条黄狗,嘴里时不时冒出“世界和平”“宇宙真相”几句话。我走过去时,那条黄狗先抬头看我,尾巴扫了扫,又趴下去。

年轻和尚推了推墨镜,继续跟狗说:“你也要和平,对不对?”我没接话。两个人一个不念经,一个不坐禅,僧衣上都有破洞,补丁叠着补丁,颜色各差着几年。

可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缝里连片落叶都看不见。猫狗一家八口在日头下打滚,毛色油亮得反光。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守着山西古城里的这么一座古寺,怎么偏偏把自己穷得叮当响?

我凑到老师傅边上,递了支烟。他不接,但愿意跟我聊车。我说自己从南面开过来,盘山路多,刹车有点软,下山时心里悬着。他点点头,说那种路他听人讲过,得学会用低档别着走。

我顺着他的话头,眼睛往最上面的大殿瞟。大殿门关着,挂着一把锁。我问能不能上去看看。他摆摆手,说今天不开放,里头没什么好看的。

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那里头肯定藏着好东西。一座不收门票的寺,不卖香,不设功德箱,却把最上头的殿锁着,还养着八口猫狗,这太不正常了。

我当下没再坚持,只在心里打定主意:借聊车把他支开,找那徒弟带我去看。

我接着跟他聊车,故意把话题扯到后院的遮阳棚上。老师傅果然来了兴致,说要带我去看,其实就是几根竹竿加一块油布。他转身往后走,我趁这空当,朝戴墨镜的徒弟靠过去。

那徒弟正把黄狗往阴凉地里赶,听见我喊“师傅”,侧过脸来,墨镜片上只映着天光。我说大老远来一趟,想看看大殿里的藻井,就看一眼。

他摇头,说锁着呢。我厚着脸皮说自己拍古建,不会乱碰东西。他不说话。我又说,你师傅都让我在院里随便转,你就当没看见。他还是不吭声。

我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狗绳,说要不我先帮你把狗拴上。他被我磨得没法,叹了口气,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冲我抬了抬下巴:“别怪我。”

我跟在他身后上台阶,心跳得飞快。锁链松开时,我满脑子都是堆在殿角的经卷、木箱,或者至少是几件值钱的供器。殿门推开一条缝,陈年的木香飘出来。

里面很暗,香火味淡得几乎没有。我站了好一会儿,等眼睛适应,才看见供桌旁立着一只功德箱。木头还没朽,漆也没掉,是整个寺里我见到的唯一一处正经功德箱。

老师傅果然没说实话,我心想。徒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伸手把箱盖掀开。箱子里空得能听清我自己的呼吸,几张毛票和几个钢镚趴在箱底,加起来还不如门口那把锁值钱。

我盯着箱子没动。徒弟以为我不信,忙解释这不是唯一一个,下面还有两个。他一边说,一边领我往边上走。最边上的两间房都半关着,其中一间里果然放着个旧箱子,箱盖用铁丝象征性捆了一圈,像是怕它夜里自己跑了。

其实不用打开,我也能猜到里面是个什么光景。两个空箱子,一屋子冷清,我的摇钱树就这么被拆了。刚才那些关于门票、工资、编制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脸上有点挂不住。

徒弟倒没笑话我,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箱盖上的灰,说:“比没有强。”声音轻得像替那箱子圆场。

我跟着他出了大殿,日头已经偏西,院里黄狗追着猫跑。老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蹲在院墙边看一只花猫吃饭。我站在那儿,满脑子还是刚才的尴尬,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台阶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饼干碎屑。那碎屑上爬满蚂蚁,密密的一小片,像一块会动的渣。他没有吹,也没有扔,只是托在掌心,走到旁边的土沿,轻轻放下来,又用手指把周围的碎末拨了拨,像是怕有人路过踩到那团蚂蚁。

我原以为他会顺手扫掉,或者嫌猫乱刨。可他就那么平平常常地做了,做完拍拍手,又回去看他的猫。这个动作把我钉在原地。

我刚才想好的那些问题——没有工资、没有编制、僧衣破洞、靠什么维持、以后怎么办——忽然一句也问不出口。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傻,把一座千年古寺当摇钱树,当成一本账。

可我不该把他们当成不会算账的人。这样一座寺值多少钱,外头的人怎么算这笔账,他们未必不清楚;只是他们珍惜的不是那个价。

下山前,老师傅送我走到寺门口。风从山地吹过来,几只猫狗也跟在后面,影子拉得老长。我憋了一路,还是问出来:“修行就一定要过这种苦日子吗?”

他看了看我,笑了笑,说:“不苦,就是钱少,人少,猫不少。”话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也笑了,没再追问。

沿路往下走,我再没把它当成一个不正常的地方。那座锁着的大殿、那两只空功德箱,还有他挪开蚂蚁碎屑的手,都成了一个意思:世上有些东西,不必拿来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