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国内英语学科的"第一梯队",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始终绕不开。在教育部第四轮学科评估中,学院依托的英语语言文学学科拿下A+评级,是国内毫无争议的英语精英人才摇篮。
一流学科从来不是凭空来的,而是一辈又一辈教授、博导坐冷板凳坐出来的。也正因如此,没有谁愿意听见讲台上有人中途离场。
可命运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近日,上外英语学院一纸讣告让人痛心不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杨春雷同志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永远闭上了眼睛,年仅50岁。
噩耗传到学生中间,许多人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社交平台上,一段段回忆被自发写出来,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细小的往事,偏偏是这些小事,最戳人心。
在学生印象里,杨老师对语言学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待学生更是倾囊相授。无论课堂展示还是课后作业,他批阅起来一字不肯敷衍,班里每个人的进退起伏,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嘴上常说自己不擅长用聊天软件,可学生一旦发去问题,他回得比谁都快;改用邮件请教,也总能在当天或第二天收到答复,而他写下的解答,篇幅往往超过学生的提问本身。
一位学生动情地写道,Justin是自己整个上外岁月里最幸运的遇见。他人生中头一回因写作和即兴演讲被当众肯定,就发生在Justin的课堂;也正是大二那一年的耳濡目染,让"将来当老师"的念头在心里生了根。"身承师恩,勿忘吾师"——短短八个字,字字千钧。
在另一些学生的记忆里,《语言学导论》这门出了名难啃的课,被他讲得既有深度又有趣味。全英文授课,他硬是把一群门外汉带进了语言学的世界;有学生习惯了追着他问,课堂上"Justin、Justin"喊个不停,频频打断讲课节奏,他脸上却从未有过一丝不耐。
那位学生至今怀着一桩心事:前年圣诞节,曾打算和同学用句法树画一棵圣诞树送给他,最终计划搁浅,如今礼物永远送不出去了。"希望杨老师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爱着语言学,不要那么辛苦。"
还有人留下了近乎承诺的话:"谢谢你对我语言学的启蒙,改变了我的一生。若有来世,还愿做你的学生。"一位老师究竟做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让毕业多年的学生依然如此念念不忘?答案就藏在这些文字里。
拭泪之后,人们重新打量他的履历,才更懂这份逝去的重量。
杨春雷1976年出生于山东。1998年,他从曲阜师范大学外文系拿到英语教育学士学位;三年后,他考入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取得英语语言文学硕士学位,并凭借优异表现毕业即留校;2008年,他又在上外攻下外国语言学与应用语言学博士学位。从地方高校到国内顶尖外语名校,从青涩本科生到博士、教授,这条路没有捷径,全凭苦功。
留校后的二十多个春秋,他的脚步始终没有离开教学一线。本科生的课堂上有他,研究生的课堂上也有他,语言学、综合英语、对比语言学……一门门课程讲下来,青丝熬成了白发。
学术上他同样没有懈怠:在权威期刊发表论文三十余篇,两部语言学专著、两部文学译著相继出版,另有七部著作留下他参编的笔墨;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科规划项目、上海市哲社规划课题,他一个接一个地主持完成;上外优秀教学奖、上海市青年语言学者优秀论文一等奖等荣誉,也先后被他收入囊中。
这样一位学者,为何走得如此仓促?这是无数人心中解不开的疑问。
极目新闻从学院工作人员处了解到,杨老师系突发疾病离世;而从他历年体检结果来看,并未发现值得警惕的异常信号,因此同事们既震惊又悲痛。
网络上,一位IP属地为上海的知情人提到,杨教授是被心梗夺去了生命。
他在上外求学时的老同学则叹息:他这个人,真的太拼了。
其实不用多问,单看那份密不透风的履历和学生口中"作业批到细处、邮件回个没完"的日常,便知道他对工作近乎苛求。一个对学问如此较真的人,往往也最容易亏待自己。正因如此,这位敦厚学者的骤然离去,才格外让人心里堵得慌。
他生于1976年,女儿尚且年幼。学生记得,讲台上的他惜时如金,巴不得把每个知识点掰开揉碎讲完;可一旦在课间偶然提起家人,他的神情会瞬间柔软下来,那种发自心底的幸福与欢喜,根本伪装不出。
想到这里便更觉残忍:那个深夜还在逐字回复邮件的老师,那个一说起女儿就笑逐颜开的父亲,再也回不到他站了半生的讲台,也等不到女儿长大了。
他用一生向学生示范了何为治学之严、为师之善;而他的离去,也以最沉重的方式告诫每一个仍在赶路的人:学问做不完可以慢慢来,生命却从不给人补考的机会。
杨春雷教授,愿您一路走好,在另一个世界里,不再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