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进”和“上香”之间，选择了“上菜”？

2026-09-16 21:15 旅游攻略 1 0

社交平台上，“周末好去处”“假期去哪玩儿”这样的标签从来热度不减。今天，商圈越开越多，公园越建越好，为什么“去哪玩儿”还能难倒许多人？

近日，第三届三联人文城市季评委、作家梁鸿在一次对谈中提到一种“模式化的闲暇”：现代人习惯用固定的方式理解休息，常常陷入“意义焦虑”，很难真正享受一段没有明确目的的漫游时光。

很多时候，人并不需要一场郑重其事的旅行。也可以只是找一家不那么热门的餐厅吃顿饭，去人少的地方散散步，或者就在附近坐下来聊聊天。于是，一些原本不在“周末去处”名单里的地方，也有了新的打开方式：去寺院吃一顿斋饭，在天然溶洞里跳广场舞、唱K，或者下楼拐进一条弄堂坐上十分钟。不需要奔赴远方，也没有太高的参与门槛，反而更接近“闲暇”本来的样子。

2026年第三届三联人文城市季，我们邀请到不同领域的几十位共创人，发掘100个真实具体的城市生活创新实践案例，组成新鲜生动的“城市生活力100”。

“成为年轻人‘假日食堂’的寺院”“可以唱KTV的天然溶洞”和“长在城市缝隙里的口袋花园”，是被收录进“城市生活力100”中的词条。

旅行需要时间，商场和咖啡馆往往意味着持续消费，寺院却提供了另一种选择：不用离开城市，也不必安排复杂行程，吃顿斋饭、走一走，就能创造一小段闲暇。

词条共创人、摄影师蔡山海走访了全国两千八百多个县域，在广西柳州郊外，他记录下村民把天然溶洞变成KTV的场景。没有专业设计，也没有复杂改造，音响、麦克风和几张板凳，就让一处自然空间有了新的用法。

词条共创人、水石设计总建筑师沈禾将上海新华路一条废弃多年的夹弄改造成一座口袋公园，让原本藏在城市缝隙里的闲置空间多了留住人可能。

这些鲜活的案例让我们看到，休憩和玩乐不一定要等长假、去远方，身边那些原本被忽略、被限定用途的空间，一直在等着我们去发现、去使用。

01.

成为年轻人“假日食堂”的寺院

说起杭州的寺庙，大部分人会第一时间想到灵隐寺，而不远处的法喜寺，虽然也是一座千年古刹，却没有那么热门。直到最近，法喜寺才因为“5元斋饭”频频出现在当地人的周末攻略里。

法喜寺的斋饭通常以白菜和豆制品为主，再加几种时蔬和米饭，到点开饭，排队取餐，吃多少盛多少。味道谈不上精巧，但胜在“省心”：菜色不多，因此来这吃饭不需要花十分钟研究菜单；即吃即走，没有人会捧着一碗斋饭细细品味，翻台极快；吃斋饭本身就是游玩的一部分，院落、回廊、古树就在旁边，不需要急着赶往下一趟行程。

去寺庙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却不都是为了祈福

图源：《请回答1988》

不只是法喜寺，越来越多寺院也因为一顿斋饭，成了让人向往的周末新去处：北京戒台寺每天供应古法罗汉斋和菌菇素面，上海龙华寺的素面、月饼、佛茶已经发展出一套完整的“龙华禅食”，成都文殊院也长期以素斋闻名。

过去的人去寺庙大多是为了敬香祈福，现在，一顿斋饭也可以成为专程前往寺庙的理由。

最时髦的主理人，纷纷进到寺庙做咖啡

图源：视觉中国

2025年，小红书上“寺庙斋饭”相关笔记已超过3万篇，“寺庙咖啡”相关笔记则超过11万篇。有人认真研究起“哪家寺庙最好吃”：价格多少、几点开饭、哪碗素面值得专程去，为寺庙斋饭做攻略、排榜单，一批“老吃家”甚至把全国寺院吃出了自己的路线图。

花费不高，不需要提前做攻略，还能顺便享受片刻难得的清净，对于只想换个地方待一会儿的人来说，这样的周末刚刚好。

02.

成为舞台的天然溶洞

如果说寺庙也可以不只为虔诚的香客开放，那么自然则更是敞开地欢迎所有人。

2024年，摄影师蔡山海在广西柳州郊外走访时，发现了一处未经开发的天然溶洞。十几位村民围坐在一起，老式音响里放着音乐，石壁上挂着幕布和彩灯，有人拿着麦克风唱歌。

广西柳州，一处被当成KTV的天然溶洞

摄影：蔡山海

广西喀斯特地貌广布，天然溶洞并不少见。对当地人来说，这些洞穴不只是自然景观：溶洞里不仅冬暖夏凉、可以遮风避雨，溶洞的穹顶还可以拢住声音，产生天然的混响效果，人置身其中，就好像身处舞台中央。

这里没有经过专业设计，也没有复杂改造。当地人搬来音响、麦克风和板凳，一个溶洞就成了免费的KTV。有人唱歌，有人跟着音乐跳舞，也有人在旁边乘凉聊天。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只是有人先想到：这里好像也能玩。

居民在溶洞内搭建出一处“野生舞台”

摄影：蔡山海

这些年，蔡山海把对全国两千八百多个县城的走访，变成了一场持续至今的田野调查。他拍下县城街头、乡村集市，也记录那些很难被归进某种正式分类里的生活现场。

在他看来，“人文城市的尺度，不在于新建了多少地标，而在于普通人能否以低成本、有尊严、有乐趣的方式共享城市与土地。”这种共享并不需要先懂得一套关于公共空间的理论。蔡山海说，“在这里活动的人大概都不知道什么是‘公共性’，甚至未必会听说过这类词汇。但他们很自然地知道，一个凉快、宽敞、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以拿来唱歌、聊天，有了这样的活动，人也就能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

03.

在城市的裂缝里，造一处公园

在上海这样一座高密度城市里，可以随意停下来坐一会儿的地方，有时候需要被主动创造出来。新华路两栋老建筑之间，一条废弃多年的夹弄被改成了口袋公园。今年是这里开放的第五年，口袋公园的设计师沈禾还是经常过来坐坐，“几乎每次去，都能看到里面有人。”

时间回到2021年。新华路即将建成百年之际，街道想找一块存量空间做更新，沈禾在街道给出的几个选项中，挑了看上去最逼仄的一处。这里原本是一处坍塌的违章仓库，宽4米，进深约20米。沈禾将这次改造形容成“螺蛳壳里做道场”。在他看来，上海的事情就是这样，“不怕小，就怕不精致。”

镜面不锈钢板打开是展览的展板，关上则能反射花木和植物的镜像

摄影：陈颢

百年以前，这一带还算是上海郊外，有独栋老洋房，还有许多马场，相较于喧闹拥挤的市中心，总是给人一种静谧的感觉，这些也是沈禾希望在这条小弄堂里找回的东西。

面对一个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狭长空间，设计的第一步反而是“藏起来一点”。入口往里退了三米，腾出一个小前厅。“我们不希望这么小的地方被人一眼望到头。人从大马路走进来，在门口顿一下，转个弯，才进入弄堂，就这么一步，脚步慢了，心情也换了。”

口袋公园两侧墙面上装了18块能够旋转的镜面不锈钢板，打开是展览的展板，关上则能反射花和植物的镜像。在植物的选择上，沈禾则找到本地能成活的草本，鼠尾草、满天星、矮蒲苇等等，四季里各有不同。

上海新华路口袋公园

图源：水石设计

设计能做的是把条件准备好，至于人们会怎么使用这里，则是另一回事。每到下午三四点，总有附近的老人坐在矮墙上聊天。“上海人爱美、喜欢社交，哪怕六七十岁的女性，出门也得打扮得漂漂亮亮，有了这个空间后，她们很开心，因为多了个结伴而行的新去处。”沈禾说，“年轻人打卡新华路的时候，可能偶然发现这里有个小公园，进去看看，能停留很长时间。他们拍照、发朋友圈，站在展板前认认真真地看老地图”。

“一开始我担心这些地图和史料会变成表面文章，可时间久了，发现大家确实愿意去了解这里的文化。”像许多经历快速变化的城市一样，上海一些原有的生活痕迹也在慢慢消失。但在新华路，洋房、口袋公园与那些在此生活了大半生的人，交叠在一起。在沈禾看来，这些具体的人和日常，才是在地文化活着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