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是西江、北江和东江的合称。见过西江,知道它的浩淼和汹涌,气势恢宏,类似长江;看过北江,深谙它的碧绿和清澈,蜿蜒曲折,悬壁矗立。东江呢?还没有真正看过,只有凭想象力猜测。
记得,多年前,坐在广州返回家乡的长途巴士上,同座是一位退休干部。他提及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从汕头至广州的情况,艰难非常,“当年,在惠州地界,长途汽车要二次过渡,过渡的地方,就是东江了。”
据我所知,东江流域,还是藏龙卧虎之地。抗战时期,著名的东江纵队,曾让华南日寇闻风丧胆。再往上溯,大革命时期,东江流域产生过廖仲恺、邓演达等一批风云人物。北伐之前,东征军从广州出发赴潮汕地方,也是在东江流域一带同反动军阀陈炯明的军队激战。总之,东江流域给我的印象,是民气豪侠,慷慨激昂。于是,我猜测,东江应该和湘江一样,浩浩荡荡,汹涌澎湃。
终于,忍不住了,假借考试的机会,坐上大巴,直奔惠州,这正是全部东江流域的中心地区。
车子最后在惠州城郊外停了下来,下车之后,我慢慢步入惠州的中心地带。此时,我才发现,流经惠州城的东江竟然是平静而曲折的。这一带湖光山色,令人陶醉。一处处人文遗迹,点缀着巨大的惠州西湖。这些遗迹如何?请让我一一道来。
首先是丰湖书院,它处于西湖之中。未到惠州之前,我就听说丰湖书院是清末广东的五大书院之一,和广州的广雅书院、肇庆的端州书院等齐名,属粤省人文渊薮之一。晚清“岭南四家”之一的名诗人梁鼎芬,曾担任丰湖书院的山长。
我步入丰湖书院的遗址,发现零星的碑记文字,提示这里曾经有一座颇具影响的书院。梁鼎芬之辈固然看不到了,书院的古旧建筑,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略感失望。
其次是博物馆,处在西湖之畔。占地面积很小,属典型的民间建筑。里面陈列着惠州地方文物,但不太多,我在里面发现从前地方农民耕作、生活用的系列器具,乡土气息十足。
博物馆中,陈列和惠州有关的历代名人介绍。除了梁鼎芬,记得起的人名有江孝通(逢辰),他是揭阳曾习经的朋友,和梁鼎芬也有一些关系。
不得不提及苏东坡纪念馆。有道是,“苏子到处有西湖。”惠州西湖和杭州西湖,南北遥遥相望。纪念馆建很精美,足见地方政府对这位历史人物的重视程度。苏东坡是惠州城的人文名片,虽然他是外来官员。苏东坡和惠州,犹如韩愈和潮州的关系。
纪念馆中,发现几十种和苏东坡有关的著作。纪念馆管理方似乎想一网打尽,将苏东坡这位大居士的相关著作搜罗完毕。
纪念馆的不远处,就是王朝云墓。王朝云是苏东坡的侍妾。她千里迢迢,和苏东坡一起同赴岭南,可惜香魂早逝。王朝云和今天官员的“小三”性质不同,那时的人们,纳妾是正常现象,而王朝云和苏东坡感情真挚,琴瑟和谐。大概受到东坡居士的影响,王朝云对佛教笃实信仰,至死不渝。“一切有为法,如梦亦如幻;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这是著名《金刚经》中的最后偈语,而这首偈语就一直刻在这位北宋佳人的墓前。
墓地还有描绘王朝云的精美雕画,工艺考究。看来,王朝云墓的文物价值自当不小,是应认真保护的。
看完东坡纪念馆和王朝云墓,我又参观了一所道观。道观是明清时期的,具体模样已经不太记得,但里面供奉的神灵十分复杂,甚至包括包公和观音娘娘。多种神灵出现是中国道观的一大特点。民间道教采用实用主义和拿来主义的态度,对儒、释人物尽情加以吸纳。
从道观出来,回到湖边,我还意外发现一小亭,它是纪念邓演达的。这位黄埔军校的政治教官,和宋庆龄关系密切。当大革命失败,邓演达反对蒋介石,积极拉拢黄埔军校军官组成独立政治势力,引起蒋介石和南京中央恐慌。最终,邓演达被国民党特务暗杀。
秋风箫瑟,小亭仍在。此情此景,不由让我想到潮州西湖边的春涛亭,这是纪念李春涛烈士的,他是著名共产党员。邓演达和李春涛一样,都是大革命失败后的祭品,前者代表国民党内的左派,后者代表革命的共产党员。然而,二人的牺牲,都有相似性,都是因为革命事业被无情杀害。
看完上述惠州西湖的人文胜迹,目睹这一带的湖光山色,再远望远处蜿蜒的东江,不胜感慨:名城之出名,非唯有山水,千年人文积淀,造就人才无数。东江之流,哺乳革命志士;西湖之水,养育文人墨客。
此次到惠州,只有二天,行程匆忙,只能略睹名城的大概。然而,对名城的解读,岂是花二天时间能完成的?我想,以后如果有机会,还会慢慢翻阅发黄的地方史书,再泛舟浩浩的东江和秀美的西湖,以逐次寻觅东江流域的全部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