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8月31日,新疆慕士塔格峰(海拔7546米)风雪交加,4名攀登者试图冲顶,3人因天气恶劣下撤,1人执意冲顶后失联,当地文旅部门已组织搜救。由于攀登未经审批,业内称之为“黑攀”。
两个月前的7月,两支经审批队伍登顶后遭遇暴风雪,4人失联,其中3人无生命体征,慕峰本年度攀登随之全面叫停。
今年3月修订后的《自然保护区条例》施行,不少雪山因位于自然保护区核心区无法办审批,国内合规的6000米级雪山资源大幅减少,商业攀登的7000米级雪山目前仅余慕峰与西藏宁金抗沙峰两座,登山圈戏称2026年为“黑攀元年”。
报道还揭示多重乱象:正规慕峰攀登约需七八万元,“黑攀”仅需1万元左右;中国登山协会的高山向导证被私下“借卖”,一个登山季叫价涨至两三万元;未持证协作以“背夫”身份顶替进山,队伍绕开检查点或谎称挖虫草蒙混。违规个人罚款仅200元、组织罚1000元,而哈巴雪山近期接连发生“黑攀”坠落事故,多数“黑攀”队伍不报备、不配卫星电话,出险后定位困难且保险可拒赔。
把脉这起失联,不能只当成一次“任性驴友闯禁区”。我以为,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合规的山门一道道关上、想上山的人越来越多,这道供需裂口是怎么撕开的。
中国地质大学(武汉)体育学院院长李元点得很透:“黑攀”本质是有限合规供给与高海拔攀登需求爆发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
今年施行的新版自然保护区条例收紧了核心区审批,原本从5000米到6000米再到7000米的进阶链条,在6000米这一环断了档。人就开始找野路。想往上走的人没处走,需求就被逼进了地下。
需求一端也在被点燃。北京大学体育教研部主任钱俊伟用“国内无山可攀、黑攀偷攀风靡、海外攀登升温”概括当下市场。社交媒体把登几千米雪山包装成“无风险旅游产品”,给普通人一种轻松登顶的错觉。可山不会惯着人。李元直言,这片市场仍处在“不完全理性”的阶段。
监管这边则是典型的“上紧下松”。上级把审批口子收得很紧,可属地乡镇巡护人手有限,参与巡山的村民没有补贴,普遍缺少劝返积极性。更关键的是违规成本:个人罚200元、组织罚1000元,与动辄上万元的“黑攀”收益相比,几乎是零威慑。威慑成了摆设。
于是借证卖证、无资质带队大行其道。一纸高山向导证,一个登山季被炒到两三万元,申报时到场“走个过场”,进了山就换人;未持证协作干脆以“背夫”“后勤”身份顶替报备名额,实际承担带队。
这哪里是登山,分明是把人命当成了低成本生意。
安全风险是实打实的,不是吓唬。正规5天4晚的行程被压到3天2晚,高海拔适应时间被砍掉一大截,急性高原病的风险骤增。不少“黑攀”走未开发路线,年久失修的旧路绳没人换,冰裂缝区域没有提前布点。旧绳一断,命就没了。哈巴雪山近期接连两起坠落事故,就是代价。
7000米级的慕峰更不必说,天气、冰裂缝的客观风险突出,一旦出事,救援难度极大。山不会等人。资深高山向导王勇敢听说有人在7000米级山峰“黑攀”时,直言“十分震惊”——它的技术要求和对体能、高海拔适应能力的要求,远高于普通爱好者想象。
话说回来,环保红线不能破,自然保护区核心区本就不是想进就进的地方。问题在于,一刀切的全域禁入,把本可疏导的需求全挤成了“黑攀”,反而把风险放大。我认为更可行的方向,是在守住生态红线的前提下,开放部分合规线路、用核定营地床位科学限流。
同时严格落实人证合一,打击借证卖证、无资质带队;再厘清救援费用追偿,让“风险自担”真正落地,改变地方政府无限兜底的现状。可连合规线路都不开,被堵住的需求又能往哪里疏导?
9月5日,阿克陶县文旅局已通告慕峰1至3号冰川为高危管控区、严禁擅入,并安排执法人员与护边员巡视。制度的牙齿正在长出,但要从根上解题,靠的不只是封。更在疏。把合规的供给和清晰的规则重新疏通,比单纯把山门焊死更有用。至于此次失联人员的搜救进展与后续处置,一切以当地官方通报为准。
参考信源:中国新闻周刊、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