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海姐姐说相亲:不是择偶条件苛刻,姑娘们都活得很清醒
我在上海待了十二年,在一家国企做行政,办公室里有位大姐姓周,上海本地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好,看起来三十五六的样子。她坐在我隔壁工位,人爽利,嘴也爽利,中午吃饭的时候什么话都跟我们聊。她有一个儿子在读高中,老公在体制内,家里两套房子,日子过得稳当。办公室里几个小姑娘都爱跟她说话,因为她这个人看事情透,说话不拐弯,但又不伤人。
那天中午我们在食堂吃饭,不知道怎么聊到了相亲。办公室新来的小刘,二十五岁,外地的,家里催婚催得紧,她周末回去相了一个,回来跟我们抱怨说男方条件太差,没房没车,工资还没她高。周姐听了笑了笑,拿筷子拨着盘子里的青菜,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不是你们小姑娘条件苛刻,”她抬起头来看着小刘,“是你们活得太清醒了。”
小刘没听懂,问什么意思。周姐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开始讲她自己的故事。
周姐二十三岁那年从上海一所大学毕业,学的是会计,进了我现在的这家国企。那时候她年轻,长得也不错,家里托人给她介绍对象。头一个是个公务员,比她大两岁,在区政府上班,有房有车,父母都是老师。周姐说她见了两次就不想见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那人每次约会都跟她聊股票和房价,第三次见面就问她家里的拆迁款什么时候下来。她那时候家里在虹口有一套老房子,等拆迁,那个男的算盘打得精,周姐说一眼就看透了。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不是找老婆,是找合伙人。他看中的是我家那套老房子,不是我这个人。”周姐说,“我不嫌他条件好,我是嫌他心里没我。”
后来她又见了几个,有银行的、有医院的、有大学老师,条件都不差,但她都没成。她妈急了,说你到底要什么样的。她说她要一个“过日子的人”。她妈说那你得有具体标准。她想了想,列了三条。第一,下班回家愿意跟她说话;第二,吵架了不能摔门就走;第三,把她当人看,不当条件看。
“我那时候一个月挣一千八,他是公务员一个月挣两千五,条件比我好。我同事都说我高攀了,我说我不高攀也不低就,我就要一个能过日子的人。”周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吃了,“后来我碰到我老公。他那时候在体制内,工资比我还低,没房子,跟人合租。我同事都说我瞎了眼,我说你们不懂。”
周姐的老公我见过一次,来接她下班,戴个眼镜,个子不高,话不多,看着挺斯文。他来了就站在楼下等着,不上来。周姐收拾东西下去的时候,他接过她的包,两个人并排往外走,边走边说话,偶尔笑一下。周姐有一次跟我说,她老公最大的好就是“话不多,但说的话都在点子上”。
“结婚头几年我们住我娘家,一间小屋子,转个身都费劲。我同事都替我委屈,说你一个上海姑娘,找这么个穷小子,连个房子都没有。我说他不穷,他有一双手,人也聪明,迟早会好的。”周姐说到这儿停了停,拿纸巾擦了擦嘴,“后来他提了副处,分了房子。我同事又说,你看你当年真有眼光。我说我当年也没想那么远,我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舒坦。”
小刘在旁边听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没怎么吃。她问周姐:“那周姐,你觉得我们外地小姑娘在上海找对象,应该看重什么?”
周姐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你们比我那时候难。我们本地人,好歹有个房子托底,你们什么都没有,全靠自己。所以你们更得清楚自己要什么。但不能什么都想要,那叫贪心。你要房子,就别嫌他年纪大。你要爱情,就别嫌他穷。你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她顿了顿,又说:“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不管你是上海姑娘还是外地姑娘,找对象最要紧的是看这个人靠不靠得住。他有没有房子是其次,他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还房贷才是要紧的。他工资高不高是其次,他发了工资第一个想到谁才是要紧的。你看我老公,他提了副处那天,回来第一件事是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回来给我做了一顿饭。他话少,但他知道我心里想要什么。”
小刘听完没说话,低头把那碗饭扒完了。那天下午她一直坐在工位上发呆,快下班的时候周姐走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小刘点了点头,眼睛有点红。
后来小刘又去相了几回亲,回来不怎么跟我们说了。过了一年多,她说她谈了个对象,是外地来上海打拼的,做IT的,没房子,但有技术,人踏实。她带给我们看过一回,小伙子个头挺高,话不多,站在我们办公室门口等她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说是给她中午吃的。周姐看见了,朝小刘挤了挤眼,小刘低头笑了。
去年秋天周姐退休了,我们办公室给她办了个欢送会,在楼下的饭店吃了顿饭。席间有人提起当年她说的那句“姑娘们活得很清醒”,周姐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说:“我再补一句。清醒不是把条件列成清单,是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你们年轻,慢慢想。”
她把酒喝了,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跟坐在旁边的同事说“这个鱼不错,回头我带我家那位来吃”。她说着掏出手机,对着那盘鱼拍了张照,发给她老公。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我瞥见消息框里跳出来一行字——“看着不错,周末我请你。”
周姐看完笑了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夹菜的样子,想起她二十多年前坐在同样的食堂里,拿着筷子拨着盘子里的青菜,跟另一个年轻的姑娘说“你要找一个过日子的人”。
那天的鱼确实不错,我后来也带家人去吃过一回。每次去,我都想起周姐那句话。她大概不知道,她随口说的一番话,在这个办公室里改变了好几个姑娘的择偶观。小刘后来跟那个IT男结了婚,两个人攒钱在郊区买了套小房子,日子过得紧巴但稳当。她有一次跟我说,她最感激周姐的不是教她怎么挑人,而是告诉她“要清楚自己要什么”。她说她以前什么都想要,后来发现什么都想要的人往往什么都得不到。现在她只要一样——一个愿意跟她一起努力的人。
我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也会想一想我自己当初挑人的标准。那些标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周姐说的那几条。一个能过日子的人。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