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与黎明》一开局，最让人想不通的就是毛森和郑兰亭那场谈判。

1949年上海解放之前，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毛森就要撤离了。他在上海留下了大批潜伏的特务，需要一个够分量的人留下来主持大局。他想到了郑兰亭。

郑兰亭是保密局的老牌特工，代号为“伯劳”，在抗战期间就已经是军统上海站的重要人物了，后来的王方南、王仲青等人都曾经是他的部下。

毛森开出筹码，保举郑兰亭担任保密局上海特别站站长，军衔为少将，官升三级。

可郑兰亭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开口只提了一个要求：上海所有潜伏人员名单。

毛森犹疑不决。他给郑兰亭的好处很多，唯独不愿意交出这份名单。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势力，也就是自己的手脚。把名单交出去就等于把上海的控制权拱手让人。

一方非拿不可，一方死活不给。郑兰亭为什么非要这份名单？

郑兰亭不要官的原因是觉得官位已经不再重要了。他是保密局的老同志，在抗日战争时期就是军统上海站行动处的处长，地位很高。后来被雪藏多年，他对国民党内部的升迁早已看淡。

一个虚衔，一个少将的帽子，换不回他被闲置多年的光阴。他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可以调动的人力、可以使用的资金、可以实施的方案。而所有的这些都包含在了那份名单之中。

名单上共有二十名潜伏特工，这些人解放上海之后就分布在社会的不同地方，有的在商界，有的甚至潜伏在公安局里面。拿到这份名单的人，就可以在一夜之间得到一张覆盖整个上海的情报网。

郑兰亭心中有一个更大的计划，那就是“覆海计划”。该计划要进行炭疽病毒实验，需要用到设备、场地和经费。但是他的资金非常紧张。

名单上有特务，也有像金昴昌这样大的企业家。这些人有钱、有资源，可以解决郑兰亭最头疼的资金问题。拿到名单就意味着拿到了这些人的把柄和控制权。

毛森给的那点官俸，哪够支撑一个“覆海计划”？郑兰亭要的从来不是工资，是金库。

毛森让秘书刘贵珩留在上海，表面上是帮助郑兰亭，实际上是为了监视。被监视的站长和傀儡有什么不同呢？

郑兰亭很清楚。名单在毛森手中一天，他就被毛森所控制。毛森可以随时更换队员，也可以直接越过他来指挥潜伏部队。只有拿到了名单之后，才能使“被任命者”成为真正的“掌控者”。

后来郑兰亭拿到名单之后做了什么事情？马上买来20支钢笔，并且派人把名单上的潜伏特工都叫醒了。这些人接到钢笔后马上作出反应，参加到破坏行动当中去。从此以后，他们就只听郑兰亭的话了，不再听毛森的话。

拿到名单之后，权力也就随之转移了。

毛森开始坚决不肯给，但是最后还是交出来了。并不是因为心软，而是郑兰亭手中的那张牌就是“覆海计划”的核心人物小仓博士。

毛森一直想得到郑兰亭手中的生物学专家。郑兰亭用小仓作为赌注，和毛森达成协议：你给我名单，我给你一张王牌。最后，在舟山相逢的时候，毛森把潜伏名单交给郑兰亭。

可毛森也没安好心。把名单给他之后，就把刘贵珩留在上海监视郑兰亭。这是一场各怀鬼胎的交易——郑兰亭拿到了名单，毛森拿到了小仓，谁都不亏，谁都没赢。

但是郑兰亭也没有想到，他费尽心思得到的那份名单，后来竟然成了他的催命符。他把名单上的人都叫醒，然后一个个地派出去完成任务。

他以为自己拿住了二十条命，可这二十条命，最后也把他拖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