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铁瓜
话说假如搁1938年的上海,你要是个家境尚可的年轻姑娘,穿着旗袍,跟闺蜜约着去大光明戏院看场好莱坞电影。
散场出门,街边黑影里停着辆黑轿车,车门突然拉开。
有人下来跟你搭话,要么说你家人让来接,要么直接伸手拽你。
如果你真的上车,那这辈子可能就算到头了。
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家里人哭着去巡捕房报案,巡捕摇摇头,说日本人的车,我们管不了。
最后大概率,就是苏州河里多一具没人认的浮尸,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这事不是我胡铁瓜编出来的,而是当年上海租界里经常上演的真事。
更让人气愤的是,干这事的不全是穿军装的日本兵,有一大半,是常年住在上海的日本浪人、侨民,背后有日本军方撑腰。
我们都知道抗战最惨的城市是南京,毕竟南京大屠杀的惨烈,世所罕见,是咱们中国人刻在骨头里最深的痛。
可很少有人知道:同样是沦陷,上海受的罪,跟南京不是一个路数。
不是谁更惨的问题,两种民族伤痛没有轻重之分,只有表现形式的区别。
南京是公开的、大规模的屠杀,像一场风暴,一下子砸下来,上海是隐蔽的、长期的、一点点磨的折磨,像慢刀子割肉,整整八年,天天在发生。
这事得从1937年淞沪会战打完说起。
国军撤了,上海市区沦陷,可公共租界、法租界还在,表面上还是中立的“孤岛”。
南京路的霓虹还亮着,影院还在放新片,舞厅里还奏着爵士乐,咖啡馆里照样坐满了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战争离这儿远着呢。
可就在这片繁华的影子里,日本人的魔爪早就伸进来了。
从1937年年底开始,上海街头多了一批神出鬼没的黑色轿车,老百姓背地里叫它“野鸡黑车”。
这些车不跑生意,不拉客,专门蹲点。
蹲在哪?南京路、西藏路、静安寺,这些最热闹的商圈。
还有各大影院、舞厅、咖啡馆门口,尤其是大光明、奥迪安、新光大戏院这些当年顶流的娱乐场所。
一到傍晚散场,人最多的时候,就可能会有几辆黑车停在暗处,车里坐着日本浪人,还有汉奸走狗。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看着体面的年轻人,情侣、小夫妻、女学生,尤其是家境不错的中产家庭女性。
手段一开始还藏着掖着,连哄带骗。
说“你朋友在那边等你,让我来接”“捎你一段路,正好顺路”。
你要是犹豫,旁边立马围过来两个人,架着你就往车上塞。
到后来干脆明抢,散场人多眼杂,冲上去拽住姑娘的胳膊就拖,车门一关,踩油门就走。(上海孤岛时期租界警务档案整理、苏智良《日军在上海的性暴力犯罪》,书中记述:后期作案的时候已经不再单纯哄骗,趁着影院、舞厅散场人流混乱,直接强行拖拽女性登上黑色轿车,之后迅速驶离现场。当时租界警务记录里面有多起受害人家属报案,描述的作案场景就是街头强行掳人后驾车迅速逃离。)
搁当年那情况,不少人兴许会纳闷,大白天在街上抢人,就没人出头管管?
还真管不了。
公共租界的巡捕并不是看不见,而是很难管。
若是巡捕上前出面阻拦,对方背后往往有日本军方势力作为依仗。虽说未必会当场就拔枪对峙,但一旦巡捕房打算认真追查下去,日方就会出面施压,工部局害怕局势彻底激化,很多时候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帮人作案之后,立刻驾车驶入虹口那片日侨高度集中的区域。这里日军势力很强,就算巡捕赶过去,面对日方的阻挠,也很难实施抓捕。日籍嫌疑人凭借领事裁判权,要交由日本领事馆处置,绝大多数情况下,作案者最后都逃脱了制裁。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当街掳人,躲进自己的地盘,巡捕管不着,老百姓求告无门。
也正是因为接连发生这类失踪事件,不少上海家庭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家里长辈常常叮嘱年轻姑娘,傍晚散场之后尽量不要单独逗留在影院门口,尽可能结伴回家。
这些被掳走的人,没有一个能回家,全都被拉到了日本人在上海设的几个秘密据点。
先说头一处,就是虹口的六三花园。
这地方本来是日本商人白石六三郎,在1908年建的私人园林,也是当年上海日侨的高级会所。
上海沦陷之后,这儿就成了日军的秘密据点,对外不挂牌,老百姓都知道,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
院子里改了好多审讯室、牢房,各种刑具样样齐全。
抓来的男人,先过一遍堂,严刑拷打,问你是不是抗日分子,是不是便衣队。
扛不住的,要么招了,要么被打死,扛得住的,最后也得拉去做苦役,累死在外面。
女的就更惨,直接被拉去糟蹋,折磨够了,再转去别的地方。
再一处是三元宫,也在虹口。
就这一个地方,每天关着三百多号中国人,大半都是女的。
虹口区的志书里都有记载,这儿是日军专门的拘押点。
在这里,女人根本不算人,连件遮体的衣服都不给,整天赤身露体的。
日本人用黑笔在她们身上写编号,跟牲口市上标价钱似的。
白天晚上轮番进来人,集体凌辱,没一刻安生。
但凡有敢反抗的,要么用刀割身子,要么倒吊着挂起来,什么时候折磨服了,什么时候算完。
等彻底被摧残得没力气反抗了,再统一拉去各个慰安所。
还有个地方更遭罪,就是虬江码头的杨家宅慰安所。
每天从市区分批掳来的女性,先关在这儿,一到夜里,日本军官就过来挑人,看中哪个直接带走。
剩下的就关在小屋子里,随时等着被使唤,跟货物没区别。
至于北四川路的东洋大戏院,1932年一二八事变的时候,就被日军当过临时拘押点,关过好多抗日的中国人。
这些地方,当年在上海几乎人人都听说过,可谁也不敢当众说。
家里有人失踪的,只能关起门偷偷哭,连出去打听都不敢,怕惹祸上身。
当年宋美龄在重庆,多次公开讲过上海的这些惨事。
她不是随口说的,手里有各地递上来的报告,还有民间递上去的陈情。
在《抗战建国与妇女问题》里,她写得明明白白:
“沪上沦陷之后,日寇及其爪牙驾乘黑车游荡南市,专于戏院、马路僻静处诱捕青年女子。北火车站受害尤烈!女子被掳后,日寇在其肩头刺刻编号,分送各处慰安场所,肆意凌辱。”
这话从当时的第一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
她还提到,前前后后被掳走的女子,得有数千人。
这还只是有案可查、有人报案的,那些没亲戚没朋友的,独居的,外地来谋生的,失踪了就失踪了,连个登记都没有。
这种人到底有多少,谁也算不清。
1938年4月,公共租界巡捕房好歹破了一个案子。
抓了一个日本人操控的掳人团伙,审下来才知道,这帮人是日本特务机关派出来的。
每天傍晚开车蹲在影院门口,骗男女上车,男的拉去当苦役,女的先轮奸,再转卖去慰安所。
最后抓了四个从犯,判了几年刑,可真正的主犯,早就躲进日本人的地盘了,根本抓不着。
这事当时在租界轰动一时,可也没改变什么。
黑车还是天天有,人还是天天失踪,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据上海地方文史资料记载,那几年租界里的失踪报案天天都有,高峰时一天数十起。
家家户户提心吊胆,尤其是有女儿的人家,天天把孩子关在家里,不敢出门。
其实这股风气,不是1937年才有的。
早在1932年一二八事变的时候,日本人就已经这么干了。
那时候还不用黑车诱骗,直接明抢。
一二八事变打了三个多月,到4月30号,光英美租界登记在册的失踪男女,就有646人。
还有大批难民往租界跑,半路上被日本人截住抓走的,根本没算进去,不计其数。
之前上海师大的蒋杰老师,专门研究过这段历史,发在《史学月刊》上的论文算得明明白白。
整个一二八事变,上海全市前前后后失踪了10400人,闸北、虹口、租界,到处都有。
最后活下来的,大概也就400人左右。
那时候虹口已经被日本人占了,日本侨民组成了“居留民团”,还有武装自警团。
这帮人穿着制服,拿着棍子、刀枪,挨家挨户踹门搜人。
看你不顺眼,就说你是中国便衣队,抓走就没影了。
家家户户关着门,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就吓得哆嗦。
哭喊声、惨叫声,天天都有,那就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那时候根本不用玩阴的,直接明着来,因为没人管得了。
要知道日军在中国境内的第一处正式常设慰安所,就坐落在上海虹口,也就是后来的大一沙龙。它原本是日侨经营的一处营业场所,之后被日本海军接管指定,长期专门服务侵华的海军官兵。
叫大一沙龙,在东宝兴路125弄,1932年一二八事变期间,就被日本海军正式指定为慰安所。
后来上海师范大学的苏智良老师,带着团队查了几十年,跑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
最后查证,抗战八年,上海光是有明确记录的日军慰安所,就至少有182处。
算上那些没登记的、秘密的,数量更多。
从市区到郊区,从虹口到杨浦,到处都是这种吃人的魔窟。
上海,也成了日军慰安妇制度在中国的发源地和重灾区。
八年下来,上海地区被掳掠、强征为慰安妇的女性,学界估算数以万计。
这些人里,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大部分要么被折磨死,要么直接杀了扔苏州河。
据幸存者口述和地方史料记载,在麦根路车站、月浦这些地方,日军对被掳妇女施以焚烧等暴行,手段极其残忍。
家里有人失踪的家属,哭天抢地,实在没办法了,就壮着胆子去日租界找人。
低三下四地乞求,就盼着能把人放回来。
结果呢?日本军警上来就打,还罚你下跪,尊严被踩得稀碎。
到最后,人还是找不回来。
不光女人遭殃,男人被抓走更惨。
只要沾点抗日嫌疑,各种酷刑上一遍,最后要么活活打死,要么集体枪杀、斩首,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抗战胜利之后,国民政府在上海审判了一批日本战犯,也查封了大部分慰安所。
可很多参与暴行的日本浪人、侨民,早就跟着军队撤回了日本,没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受害者,大多隐姓埋名,一辈子活在屈辱的阴影里,连对家人都不敢提。
这笔血债,到最后也没算彻底。
说到这儿,肯定有人心里犯嘀咕。
上海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人,怎么就让日本人这么横行霸道八年?
怎么就没什么人反抗?
我胡铁瓜先把话撂在这儿:绝对不是上海人胆小。
这里头原因挺多,挺复杂,不能简单拿“胆子小”三个字概括。
首当其冲的,是日本人干的这事,不是公开的大屠杀,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秘密绑架。
跟南京那种全城烧杀不一样,上海的暴行很多藏在暗处。
今天失踪一个,明天失踪两个,不是一下子爆发的大灾难。
老百姓虽然怕,但总觉得轮不到自己,抱有侥幸心理。
忍一忍,熬过去就好了,这是很多人的想法。
再一个就是,日本人太熟悉上海了。
从清末开始,日本就往虹口一代移民,经营了几十年。
侨民一代一代住在这儿,对上海的街道、人群、规矩,门儿清。
哪些地方人多,哪些人家有钱,哪些姑娘常出门,他们摸得一清二楚。
下手特别精准,作完案直接撤回日租界,躲进“国中之国”,你根本抓不着。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租界的特殊性。
上海当时有公共租界、法租界,名义上中立,有自己的巡捕房、法律。
日本人也给租界面子,不直接派大军进去,就靠浪人、侨民偷偷干。
出了事,就往占领区、日租界一躲。
租界当局不想惹麻烦,怕日本人找借口打进租界,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百姓呢?更是求告无门。
中国政府管不着租界,租界管不着日租界,日本人就在这夹缝里,肆无忌惮作恶八年。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上海当时是中国最富庶的地方,老百姓日子过得相对好。
越是有家有业的人,越容易顾虑多,不敢轻易拼命。
不像南京,城破了,家也没了,反正都是死,索性拼一把。
上海这边总觉得,忍一忍还能保住家,保住财产,结果越忍,对方越过分。
也不是说上海完全没有反抗。
地下抗日组织一直在活动,杀汉奸、炸据点、搞情报,没停过。
但针对普通平民的这种街头掳掠,确实很少有民间自发的反抗记录。
这是事实,也是这段历史最让人憋屈的地方。
正是因为这样,日本人在上海的暴行才更显阴毒。
它不是一下子的剧痛,是八年如一日的慢刀子,一点点折磨你的身体,摧毁你的尊严。
让你习惯被羞辱,习惯被宰割,这种精神上的摧残,有时候比一刀杀了更难受。
不过也不要拿上海和南京比。
因为都是民族的苦难,谁也不比谁更轻。
但暴行的模式,确实不一样。
南京大屠杀,是公开的、无差别的大规模屠杀,是战争暴行的极致。
但南京的老百姓,被逼到绝路了,敢拼。
魏特琳女士的日记里,明明白白记着一件事。
1938年4月24号,有个姓何的南京市民,日本兵闯到他家,要侮辱他妻子。
他趁那日本兵喝醉了不备,直接拿刀把人砍死了,带着老婆孩子成功跑了出去,全身而退。
不光这一件,南京城里私下打死日本兵的事不少。
老百姓被逼急了,拿菜刀、拿锄头,也敢跟鬼子拼命。
至少敢刺刀见红,让日本人也付出血的代价。
可上海的情况不一样。
日本人不跟你明着来,跟你玩阴的,玩有组织的。
黑车掳人,偷偷摸摸,你连仇人是谁都找不着,怎么拼?
等你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进了日本人的地盘,连门都进不去。
八年下来,这种事几乎次次得手,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所以才有人说,上海是抗战期间,被日本人在人格上摧残得最深的城市之一。
这话不是说上海比别的地方更惨,是说这种隐蔽的、长期的、看不到头的羞辱,给人留下的精神创伤,特别深。
说到这儿,就得往远了唠唠。
上海这块地方,面朝东海,对着日本列岛,从古代开始,就没少受来自东洋的祸害。
早在明朝嘉靖年间,倭寇肆虐东南沿海,上海一带就是重灾区。
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
当年徐光启他们家,就亲身经历过。
中科院的学者研究过徐光启的家世,他祖母和母亲,当年就跟着乡亲们一起逃难,躲倭寇。
他母亲那时候还年轻,抱着女儿,扶着婆婆,跟着人群跑。
每天晚上不敢在村子里住,专找水深流急的河边休息。
为啥?
就怕万一倭寇半夜追上来,一家人直接投河自尽,也免得被抓去受侮辱。
徐光启小时候,常听母亲、祖母讲这些事,一辈子都记着倭患的仇。
你看,从明朝到民国,四百多年。
上海这块土地,一次又一次承受来自东瀛的伤害。
从倭寇的烧杀抢掠,到近代日军的铁蹄蹂躏,再到租界里的暗无天日。
这笔账,一层一层摞着,厚得很。
尤其是虹口。
现在的虹口,是上海的市中心,热闹繁华,高楼林立。
可往前倒八十多年,这地方就是日本人在上海的“国中之国”。
从清末开始,日本人就往这儿移民,建学校、建医院、建兵营、建神社。
一二八事变之后,虹口彻底成了日军的地盘,中国人进去,处处受气。
抗战胜利之后,日本人投降,滚回了国。
可这块土地上留下的烙印,没那么容易散。
现在很多人提起上海的抗战,只记得淞沪会战的惨烈,记得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
可沦陷之后那八年,上海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些被掳走的女人,被杀害的男人,那些死在集中营里、扔在苏州河里的无名者,很少有人提起。
现在网上常能听见这么一种说法:
过去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总提有什么意思?不要总揪着历史不放,要向前看。
向前看没错,可向前看,不等于忘了过去。
一个民族要是连自己受过什么苦、谁给的苦都记不住,那才是真的没出息。
我胡铁瓜翻这些老档案,越翻越堵得慌。
你想想,当年南京路那么繁华,霓虹闪烁,影院里放着最新的电影,咖啡馆飘着咖啡香。
谁能想到,几步之外的阴影里,就停着吃人的黑车。
一转身,就是万劫不复。
繁华底下的黑暗,才最让人胆寒。
历史就是历史,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不会因为你不想看,它就不存在。
我们记着这些,不是为了攥着仇恨过日子。
是怕忘了,后辈人就不知道,今天的安稳日子,是多少人拿命换回来的。
是怕忘了,落后就要挨打,软弱就要受欺负,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记住虹口,记住苏州河,记住那些没留下名字的同胞。
不是为了活在过去,是为了让悲剧,永远别再重演。
毕竟,能保护我们的,从来不是别人的仁慈,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