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半,天还黑着,我们一家三口就摸黑起了床,开车赶到圆陀角。这个地方,它不收门票。寅阳楼上,人已经站了一排。大禹公园里那尊雕像,差不多有二十米高,看上去还只是一个黑黑的轮廓。
我们老家那边,天亮得没这么早。这里天亮得比我们老家早。孩子一路上都在问,这是为什么?我也答不上来。我只知道,长江、黄海、东海这三股水碰面的地方,就是这里。
太阳从海面上冒出来,也就那几分钟。旁边有人举着手机,也有人一句话都不说。我媳妇后来讲,她好久没有起这么早,出来看东西了。
太阳出来以后,我们往旁边的黄金海滩走。门票要三十块。海水退潮以后,滩上就露出一大片。当地的小孩拎着小桶,挖蛤蜊,捡贝壳。
我儿子也跟着蹲了一个多钟头。他裤腿全是泥,拉他走,他还不肯。这个玩法,它不用买票,也不用排队,弯下腰就行。
中午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又赶到了吕四港镇的来鹤路。当地人都把这条街叫作海鲜一条街。吕四港是全国的六大中心渔港之一,鱼才刚上岸。
我们找了一家大排档。炝红芒子虾、清蒸鲳片鱼、梅子鱼,我们点了一桌子,后来又加了一碟醉泥螺。人均花了一百三出头,鱼从水缸里捞出来,到端上桌,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
老板娘报菜名的时候,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她那个口音,我基本上还是听得懂。后来才晓得,不少启东人,祖上是从崇明、浦东那边迁过来的。启海话跟上海话、崇明话,挨得很近。
一顿饭吃下来,我们连普通话都没用上。问路也好,问菜也好,都能说得通。
隔了一天,我们又去了洞宾神鲜街。街后面就是两公里长的观海平台。那些仿古房子里面,挤着上百家海鲜店。这个地方,它规模确实大。一圈逛下来,脚都酸了。
我最在意的,还是空气。启东的空气质量,在江苏一直排在最前面。城区里头,它装了六十九个微型空气监测仪。本地人跟我讲,候鸟在这儿待得舒服,有些就干脆不走了,变成留鸟了。
我们到蝶湖公园,走了一段绿道。市区里头,它已经修了九公里多的绿道,还修了九个口袋公园。住民乐中路那一片的人,下楼走几步,就能看到绿地。
江海景观大道,那又是另一回事。沿线就是碧海银沙那一带。海堤上能骑车。风也大,吹得人不想说话。恒大海上威尼斯的白沙滩,是人工围出来的。一半橙黄,一半蔚蓝。本地人把它叫作江北小三亚。
要是想住得舒服一点,那边,它的标间是四百到六百。到了旺季,价格还会往上蹿。
要想省点钱,那就去住圆陀角附近的民宿。民宿的双人间,它是一两百。看日出,也近。
在民宿里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两个人的事。
一个法国人,他走过四十七个国家,最后在启东租了房子,住下来了。他说,想开个线下调酒店。
还有个爱尔兰人,他在城西申港城开甜品店。启海方言,他学会了。本地的长牌,他也玩上了。
外国人挑地方,他们的标准跟我们不一样。
光靠景点,留不住一个走过四十七个国家的人。
上海人,他们来得更早。
走崇启大桥,从人民广场那边过来,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在上海上班,在启东安家的人,也不少。
早些年,吕四和恒大威尼斯那边的海景房,一套房子,几十万就能把它拿下来。菜市场我是去逛过的。那价签,基本上都不用细看。
到了第三天下午,天又下起了小雨。我们也没带伞,就站在景区门口,发愁。
志愿者拿了两件一次性雨衣,给我们塞了过来。这个事情,我记住了。
回程的路上,我媳妇就在那里算账。她说,要是退休了,就搬到这儿来住。早上的时候,她就让蛋饼摊的香味给叫醒。白天,她就到海堤上去走两趟。晚上,她再去华山路夜排档坐一坐。钓鱼、种菜,都有地方。
孩子坐在后座,他插嘴说,他要天天赶海。
我在开车,没有接话。心里其实早就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