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河流能调水吗?新疆早已给出答案,北水南调让新疆荒漠变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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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鹳这种全球濒危的大鸟,飞抵克拉玛依湿地时,摄影爱好者们已经把这看作稀松平常的事。要知道,二十多年前,这片地方连一根像样的青草都难找,别说黑鹳,麻雀都嫌荒。

一个从戈壁滩硬生生长出湿地的城市,一条为了活下去必须"借水"的国际河流,还有一群把命扛在肩膀上凿渠的人——这些拼在一起,就是新疆克拉玛依这些年最不像故事的真实故事。

想在中国境内看到570多种野生动物同框,很多人可能第一反应是云南或者东北。但翻看克拉玛依市生态环境局近几年公布的监测数据,这个数字实实在在挂在这座石油城头上。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生态环境厅曾在专题报道中提到,克拉玛依的生物多样性"蝶变",最直观的标志就是黑鹳等珍稀鸟类稳定出现,红隼、白鹭、天鹅这些原本只在教科书里露脸的名字,如今成了当地摄影圈的常客。

再看一组数字更有意思。克拉玛依建成区绿化覆盖率从1979年的1%,一路涨到2024年的56%左右;空气质量优良天数常年维持在342天上下;累计造林面积逼近百万亩。

对当地老一辈石油人来说,这画面简直有点魔幻。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站在克拉玛依市区往任何一个方向望,视线所及基本就是石头、沙、还是石头。风一起,人得贴着墙走。

老工人回忆当年最"奢侈"的绿色,是家属院里几棵靠着洗菜水吊命的小榆树,长得歪歪扭扭,谁家孩子敢往树上爬,家长得拿扫帚追出半条街。

从"寸草不生"到"鸟兽栖居",这中间到底垫了什么?答案不在城里,而在离城市几百公里外的阿尔泰山脚下——那里有一条中国唯一注入北冰洋的河,叫额尔齐斯河。

克拉玛依这座城,是靠石油命名的。1955年,黑油山下打出新中国第一口大油田,一夜之间,从五湖四海赶来的石油工人挤满了戈壁滩。但麻烦也跟着来了:油有了,水没有。

克拉玛依区科协整理的一份饮用水源变迁资料写得很直白——年降水量不到200毫米,蒸发量却能飙到2500毫米以上;境内那三条河,白杨河算是"老大哥",年径流量也就1.1亿立方米,一到枯水年就见底。

早些年,油田用水靠骆驼驮、卡车拉,从上百公里外的玛纳斯河一趟一趟往回运,实在不行了,天上下点雨就用盆接。工人们打趣说:"咱这儿的水比油还金贵。"

问题摆在这里几十年,但真正破局的思路,是有人盯上了地图上那条北流的蓝线——额尔齐斯河。这条河从阿尔泰山发源,穿过中国境内五百多公里,出境后进入哈萨克斯坦,再拐进俄罗斯汇入鄂毕河,最后奔向北冰洋。

单在中国境内,年径流量就有约111亿立方米,水量大、水质好,还全都白白流出国门。距离克拉玛依直线也就三百多公里,一个大胆的念头就此冒出来:能不能把这水引过来?

1997年,引额济克工程正式开工。这不是纸面上"画一条线"那么简单。渠道要连续穿越广袤戈壁、翻过三条山脉,还要横切多年冻土带。

克拉玛依那地方,夏天地表能烫到70℃,冬天最低能跌破零下40℃,冻土平均厚度超过一米。今天翻当年的施工照片,工人们脸被晒得脱皮,帽檐上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全是汗蒸出来的。

三年时间,几万名建设者硬是在没什么大型机械的年代,靠人扛肩挑加上小型工程设备,一米一米往前推。防冻胀衬砌、明渠暗渠切换、多级泵站提水,工程技术层面攻克的难题拉出来能写一本教材。

2000年通水那天,第一股清水从渠道里涌进克拉玛依,很多石油工人跑到渠边捧着水就往脸上泼。那种画面,只有真在戈壁滩上渴过的人才懂。

这条475公里的人工河,每年往克拉玛依送水4亿立方米,供上百万居民生活用水绰绰有余,还多养出了6.7万公顷耕地。当地人管它叫"生命线",一点不夸张。

事情还没完。引额济克跑通了,2001年紧接着上马引额济乌工程,把这条调水通道一路向南延到乌鲁木齐,2005年通水。

到现在,以"635"引水枢纽为核心的北疆供水体系不断完善,覆盖阿勒泰、塔城、昌吉、乌鲁木齐等多地,累计输水量已经超过百亿立方米级别。搁在世界水利工程史上,这都是一份分量十足的成绩单。

说到国际河流调水,很多人会条件反射想到"争端"两个字。这也难怪——中亚咸海几十年前的悲剧就是活生生的教训:阿姆河、锡尔河被沿岸国家层层截流,湖面缩水九成,鱼没了、船搁浅了、盐尘暴刮到几百公里外。

尼罗河沿线为分水吵了半个多世纪,湄公河下游国家和上游电站之间的口水战也没停过。西方一些媒体一提中国用水,就习惯性套上"上游霸权"的帽子。

可额尔齐斯河这个例子,把这套叙事戳得挺尴尬。

首先看规模。中国境内年径流量111亿立方米,引额济克每年取水4亿立方米,加上后续引额济乌和北疆供水工程扩展,中国境内总取水量占本国境内径流量的比例始终控制在合理范围内,绝没有出现"上游把水抽干、下游没得喝"的情况。

哈萨克斯坦境内那段额尔齐斯河(当地叫额尔齐斯—斋桑段),水量依旧充沛,斋桑湖也没像咸海那样缩水。

其次看机制。中哈两国从上世纪90年代起就着手建立跨境河流合作框架,签署了《关于利用和保护跨界河流的合作协定》,成立了联合委员会,每年定期开会、共享水文数据、协调开发计划。

这种"有事坐下来谈"的模式,在中亚地区并不多见。哈方多次公开表示,两国跨境河流合作运行平稳,这话不是外交场合的客套,而是实打实的水量、水质数据支撑的。

再看理念。中国方面从项目论证起就把生态承载力放在第一位,取水量、取水时段、生态基流都是硬约束。额尔齐斯河沿线还专门划定了自然保护区,保护当地特有的白斑狗鱼、江鳕、哲罗鲑等珍稀冷水鱼种。

这些年新疆持续投入资金搞流域生态修复,河谷林、湿地保护做得挺细致。国内学界近几年发表的多篇跨境河流研究论文都指出,额尔齐斯河模式的价值在于——它证明上下游国家利益可以共赢,而不是必须一方吃亏。

回头看克拉玛依,这座城市这些年变化远不止"多了些树"。

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超过95%,城市再生水利用率在西北地区名列前茅;石油行业推动采出水回注、循环利用,一滴水恨不得掰成几瓣用。

产业结构上,克拉玛依早就不满足于当"油老大"——云计算数据中心、数字经济园区、新能源装备制造陆续落地,昔日的石油单极城市正在长出多条腿。

距离城区只有15公里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一圈被防护林牢牢锁住,沙尘暴这个曾经的"老朋友",正在慢慢淡出当地人的日常。

站在渠边看水流的时候,会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当年那些顶着风雪凿渠的人,很多已经退休甚至离世,他们大概没想过自己参与的工程,能在几十年后被拿去当作国际河流治理的正面教材。

他们只是觉得,家里人得喝上干净水,油田得转下去,日子得过得像样点。就是这种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念头,一锹一锹挖出了475公里的人工河,也一寸一寸挖出了一座城的未来。

跨境河流到底能不能调?世界为这个问题吵了几十年。新疆没吵,就是干。用近三十年时间,用一座荒漠变绿洲的城市,用一条稳稳当当运行至今的调水工程,用与邻国长期平稳的合作机制,给出了一份让人无话可说的答卷。

这份答卷未必适用于所有流域,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人和水之间,未必只有征服与被征服,也可以是互相成全。

戈壁上的水流依旧安静地往前走,克拉玛依的黑鹳还在湿地打盹,湖面波光粼粼。这画面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