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350元挂上海专家号,医生只说了一句话,我连夜回了甘肃

国内游 1 0

我叫刘秀兰,甘肃天水人,今年四十三岁。

查出癌症那天,是去年十一月十七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早上起来,我右胸疼得连内衣都穿不上。不是那种隐隐的疼,是像有人拿针从里面往外扎,一下一下的,扎得我额头冒汗。我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右乳房上那块凹陷下去的皮肤,橘皮似的。我摸到那个肿块十几年了,从没当回事。

天水市人民医院的B超单上写着“右乳实性占位,BI-RADS 4C类”。医生把我叫进去,说,刘秀兰,你得去省城看看。我问她,啥意思。她说,不太好。就三个字,不太好的那种。

我攥着那张单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很久。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拎着CT片子跑,有人蹲在墙角吃馒头。没人注意到我。

我掏出手机,给我男人打了个电话。他在工地上,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是搅拌机的轰鸣声。我说,老马,医生说我可能得了癌症。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你听他们瞎说,医院就是吓唬人的,让你多花钱。我说,不是,单子都出来了。

我在兰州住了七天院。做了穿刺,做了增强CT,做了骨扫描。

结果出来那天,是乳腺外科的主任亲自跟我谈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金丝眼镜,说话很温和。他说,刘秀兰,确诊了,是浸润性导管癌,三级。我说,啥意思。他说,就是恶性程度比较高的那种。我说,能治吗。他说,能治,但得抓紧。你这个分型属于HER2阳性,侵袭性强,容易复发转移。他顿了顿,又说,我们这边的方案,是先化疗,把肿瘤缩小,再做手术。

我问,要花多少钱。

他算了算,说,整个下来,医保报销完,大概八九万。

我一个月在超市当理货员,工资两千八。我男人在工地,一个月好的时候能挣五六千,但活不稳定,有时候一歇就是两三个月。儿子在兰州上大学,学费一年一万二,生活费一个月一千五。

我坐在兰州到上海的火车上,硬座,十六个小时。对面是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一直哭,她一直哄。我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全是那八九万块钱。

我去上海,是因为我表姐。表姐在上海打工,做月嫂。她在电话里跟我说,秀兰,你傻啊,兰州的医生能看啥,你得来上海,上海的大医院,那才叫看病。她说,她伺候的那家女主人,乳腺上长了个结节,上海医生一看,就说是良性的,让回去观察,啥事没有。她说,你花那八九万在兰州治,万一治不好呢,不如来上海,多花点路费,但心里踏实。

我没敢跟我男人说。他知道我去兰州住院,已经不太高兴了。我跟他说,单位组织去上海培训,三天就回来。他说,培训啥。我说,理货。他没再问。

我带的钱不多。卡里一共两万三,是我这些年偷偷攒的。我取了一万五,装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剩下的,留着给儿子交明年的学费。

火车到上海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但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我站在广场上,不知道该往哪走。表姐跟我说,你到了上海就坐地铁,一号线转四号线,到东安路下。但我拿着手机导航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地铁口。

最后是一个保安大哥给我指的路。他看我拎着个红白蓝编织袋,问我,大姐,去哪啊。我说,肿瘤医院。他哦了一声,说,那边,下去就是地铁。买票买到东安路。

我谢了他,下了地铁站。地铁里人已经很多了。我站在车厢里,被人挤得东倒西歪,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编织袋。

到了医院门口,我才知道什么叫大医院。天刚蒙蒙亮,门口已经排了长队。我排在队伍里,听前面的人聊天。有人说,她凌晨三点就来排了,怕挂不上号。有人说,她是从江西来的,已经来了三次了,这次是复查。有人说,这个医院的号,网上抢不到,只能来现场碰运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根本不知道,来看病还得提前挂号。我以为就像我们那边的医院,直接去,直接挂就行。

我问前面的大姐,说,大姐,这个咋挂号啊。她回过头看我,说,你是第一次来?我说,是。她说,你挂哪个医生。我说,我不知道,我就想找个好医生看看。她说,那你得先办就诊卡,然后去挂号窗口排队,但专家号基本挂不上,你得找黄牛。

黄牛。这个词,我只在新闻里听过。她说,你看见那边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的了吗?他就是黄牛,你去找他,给他钱,他帮你挂。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叼着烟,靠在医院门口的树底下,正跟几个人说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我说,师傅,你能帮忙挂号吗。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挂谁。我说,乳腺的专家。他说,哪个专家。我说,我不认识,就是乳腺的专家。

他笑了一下,露出黄牙,说,大姐,你这个不专业。你得先打听好挂谁,乳腺专家多了,有看良性的,有看恶性的,有做手术的,有做化疗的,你得知道自己要找谁。

我说,我得了癌症,就想找个厉害的。

他想了想,说,那就邵剑吧,乳腺外科的,专门看恶性,今天上午有门诊。不过号早没了。我问,多少钱。他说,三百五,挂号费加跑腿费。

三百五。

我在心里算了算,加上来回车费、住宿、检查,光这一趟,可能就得花掉两千多。但我想,来都来了。我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三百五给他。他接过钱,说,你等着,我去帮你办。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天已经大亮了,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黄牛还是没回来。我开始慌了。我心想,会不会被骗了。但就在我准备去问问的时候,那个黄牛回来了。他递给我一张挂号单,说,邵剑,上午的,十点半,你赶紧进去,在三楼。

我捏着那张挂号单,像捏着一根救命稻草。进了门诊楼,人更多了。电梯口挤得满满当当,我怕自己走错,就一层一层问,三楼,乳腺外科。候诊区坐满了人,有剃了光头的女人,有戴着帽子的女人,有男人陪着来的,也有一个人来的。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编织袋放在脚边,手心里全是汗。

等到快十一点,终于叫到我的名字。我推开诊室门。邵剑医生五十来岁,戴着眼镜,面前堆着一摞片子。他没抬头,用笔尖点了点对面的凳子。我把兰州的检查单、穿刺报告、CT片子都递过去。他接过去,一张一张翻。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坐了十六个小时火车,想说我在门口等了一早上,想说这三百五是我偷偷攒的,可我没说出口。

他翻完最后一张,把它放下,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这个病不用在上海治,回当地医院,方案一样,赶紧回去,别耽误。”

说完,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叫号铃。下一个病人推门进来。我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他确实只说了这一句。没有安慰,没有解释,没有问我家里能不能承担。就那么一句。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低头去看下一个病人的片子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一沓检查单,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松一口气。我花了三百五挂号,坐了十六个小时硬座,从甘肃天水到上海,就换来这一句话。可奇怪的是,那句话像一根针,把我这些天鼓起来的那口气,一下子扎破了。

我坐在医院台阶上,给表姐打电话。表姐沉默了一会儿,说,秀兰,医生说得对。上海床位紧,你这种病,化疗方案全国都差不多,在上海花钱更多,还不一定能住上院。回兰州治吧,报销比例还高。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又给我男人打。电话响了好久,他才接。我说,老马,我在上海。他愣了一下,说,你不是培训吗。我说,我骗你的。我来上海看病了。电话那头很久没声音。然后他说,回来吧。咱在兰州治,钱我想办法。

那天夜里,我买了回兰州的票。还是硬座。

火车开动的时候,上海满城的灯从窗户外面往后退。我靠着窗,想起邵剑医生那句话。他说的是“别耽误”。我忽然明白,他不是赶我走。他是在告诉我,病不能再拖了,钱也不能再乱花了。

回到兰州后,我住进了肿瘤科。第一次化疗那天,我吐得昏天黑地。老马从工地赶来,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头发上还有灰。他看着我,嘴笨,半天说了一句,秀兰,咱慢慢治。我点点头。儿子也从学校打来电话,说,妈,我周末回来。我说,别回来,好好上课。他说,我就回来看看你。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医生说,先化疗,再手术,后面还要看情况。钱还是不够,日子还是紧。但我不再想着去上海了。那三百五的挂号费,那句话,把我从一场梦里叫醒了。

人得了病,总想往大地方跑,总觉得远一点的地方会有奇迹。可有时候,奇迹不是别人给你一句好话,而是你终于肯回过头,抓住眼前能抓住的治疗,别耽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