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皖北辽阔的平原之上,有一座城,从黑金热土走来,向碧水青山奔赴……几十年前老照片里的淮北,连片的塌陷坑塘里积着黑臭的死水,荒草在裂口里歪歪扭扭地生长。而几十年后,寸草不生的秃岭却长出了漫山的黄栌与乌桕,散落在田间的煤矸石山,也被覆上厚土种满了松柏。
对淮北的印象,大多数人都停留在三个词,即“煤城、灰大、没存在感”,甚至很多安徽本省人提到淮北,第一反应也是“哦,那边以前挖煤的。”可如今随便在街头走一走,会发现这里的风中再也没有当年呛人的煤灰味,取而代之的全是是相山森林公园漫山的草木清香,而自己对“煤城”的旧印象,也彻底留在了前一秒。
“一座山便是一座城,一座城便是一座山”,要逛淮北,肯定得先从相山逛起。相山虽不高,却千岩竞秀,山上奇形怪状的石头到处都是,数都数不过来。香炉峰往那儿一站,周围的小山都围着它,看着就特别有气势。渗水崖横在那儿像条趴着的大龙,水顺着石缝慢慢往下渗,别有一番趣味。山顶的云洞更是神奇,时不时就往外吐云吐雾,裹着边上的树飘来飘去,没一会儿功夫模样就变了好几回。
相山的龙山和虎山,一左一右稳稳守在山口,就像两个站了千年的老门神,从商周相土迁来那会儿就立在这儿,风吹雨打都没挪过地方,而整座山肚子里藏的老宝贝,更是数都数不过来。乾隆当年亲手写的“惠我南黎”石碑,现在还好好立在显通寺里,粟裕将军当年指挥作战的旧屋子,至今还留着当年的模样,就连咱们国家的雕塑大师刘开渠先生的纪念馆,也安安稳稳坐落在山脚下……这些地方散在山的各个角落,就像夜里的星星似的,走两步就能撞见一个有故事的老地方,随便逛都能撞上惊喜。
淮北因煤而兴,也因煤而“伤”。几十年煤矿开采,在城区东南留下大片采煤塌陷区,荒草废滩,无人问津。后来当地人顺着原有地形修堤护岸,引来活水,种芦苇、搭鸟巢、投放鱼苗,一点点修复大地的伤疤,慢慢把废滩变成了广阔湖水,于是南湖便从连野草都不愿扎根的沉陷坑,一步步长成了6.2平方公里的国家湿地公园。
如今的南湖,可以说是皖北大地上藏起来的“小江南”。春天,三百多亩牡丹竞相开放,各色名贵牡丹铺满整片花田,穿汉服的姑娘撑着油纸伞走过风车长廊,一步一景,满是诗意。夏天,千亩荷塘荷叶摇曳,坐上小船划进荷花丛里,伸手就能摘下饱满的莲蓬,莲子清甜,带着湖水的清凉。深秋沿着湖边散步,十七孔桥的倒影映在平静如镜的水面,等到夕阳落下,还能邂逅惊艳的“金光穿洞”。且一年四季,总能看见白鹭掠过芦苇荡,风吹苇叶沙沙作响,夹杂着远处游人的欢声笑语,是这座煤城最温柔的回响。
到淮北不吃临涣烧饼,等于没来。这烧饼有三百多年历史,传统做法是用本地弱筋小麦、配猪油和葱花,拿桔梗炭火在陶缸里烤。刚出炉的烧饼金黄透亮,裹满芝麻,外皮酥得掉渣,内里软得像云。当地人的吃法更野,夹狗肉,或者泡羊肉汤,“盖了帽了”。
淮北地锅鸡则是这里最常见的待客大菜,不少老馆子至今还留着传统土灶,用石榴园剪下来的干石榴枝生火,果木的香气顺着铁锅的缝隙钻进肉里,炖出来的鸡肉鲜辣入味,酱香味直往骨头缝里钻。最绝的还是锅边贴的那一圈面饼,一半浸在浓稠的鸡汤里吸足鲜辣汤汁,一半贴在锅壁上炕出一层金黄的焦壳,咬开的时候,焦香混着软乎的面香,连吃饱的人都要忍不住多炫两块。
淮北不爱咋咋呼呼到处显摆,就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实诚劲儿,安安稳稳在皖北平原上扎下根,把沉陷坑改成湖,把荒山坡种满树,硬生生将“煤灰满天飞”的老印象给撕掉了,换成了“出门见湖、抬头看山”的新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