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陪姐姐相亲,彻底傻眼了男方竟是31岁小镇青年

出境游 2 0

弟弟把车停在餐厅门口时,副驾上的姐姐还在对着遮阳板补口红。

她指尖有点抖,口红画出去半毫米,又赶紧用指腹蹭掉。

这家餐厅是介绍人定的,说男方喜欢清静,选了个商圈边上的独栋洋房。

弟弟抬头看了眼玻璃门,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他不是没陪姐姐相过亲。

以往要么是姐姐单位同事介绍,要么是爸妈那边的远亲牵线,大多选在商场里的连锁餐厅,吃完逛一圈就散。

这次不一样。

介绍人在电话里拍着胸脯说,对方是上海小伙子,家里条件好,人也稳当,三十出头,正是知道疼人的年纪。

姐姐本来已经躺平了。

她过完年就三十三,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朝九晚五,工资够自己花,平时下班练练瑜伽,周末跟朋友喝个茶。

爸妈催得急,她也不急。

用她的话说,遇得到就遇,遇不到自己过也挺好。

是介绍人主动找上门的。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介绍人把电话打到了妈妈手机上,一聊就是四十多分钟。

弟弟当时在客厅看电视,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什么“人家爸爸以前是做工程的”“家里两套房子”“小伙子自己在国企上班”“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不太会说话”。

挂了电话,妈妈就冲进姐姐房间,把原话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姐姐起初没当回事,说介绍人的话听听就算了,哪次不是把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架不住妈妈天天念叨。

说什么

“你都三十三了,再过两年就更挑不到好的”

“人家条件这么好,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先见见嘛,又不会少块肉”。

姐姐被念得烦了,松口说见见也行。

这一松口,家里就像过年一样热闹起来。

妈妈拉着姐姐逛了三天街,买了裙子、鞋子、包包,连内衣都要选最好的。

爸爸嘴上不说,每天吃饭都要问一句,跟人家约好时间没有,要不要提前去订位子。

姐姐嘴上嫌麻烦,行动却很诚实。

她提前一周就开始敷面膜,还去理发店做了个新发型,花了好几百块,心疼得她回来念叨了半天。

弟弟是被姐姐临时抓来当“保镖”的。

她说自己一个人去有点慌,让弟弟跟着帮着把把关,万一对方是个奇葩,也好找个借口脱身。

弟弟本来不想去。

他觉得相亲这种事,当事人自己看就行了,弟弟跟着算怎么回事。

可姐姐软磨硬泡,还说饭钱她出,弟弟才勉强答应。

出门前,妈妈把弟弟拉到一边,反复叮嘱。

让他少说话,多观察,看看对方人品怎么样,家里条件是不是真的像介绍人说的那样。

“你姐这个人实诚,别人说什么她都信。你脑子活,帮着看看,别让你姐吃亏。”

弟弟当时还笑,说妈你也太夸张了,不就是相个亲嘛,又不是谈婚论嫁。

现在站在餐厅门口,弟弟突然觉得妈妈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这家餐厅装修得确实讲究。

门口摆着两盆很大的绿植,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看着就不便宜。

姐弟俩推门进去,服务员迎上来,问有没有预订。

姐姐报了介绍人的名字,服务员点点头,领着他们往里走。

座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子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还有一小束白色的花。

姐姐坐下后,先拿出手机照了照,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是新买的,料子很软,衬得她皮肤很白。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到了?”

姐姐小声问,眼睛往门口瞟。

“介绍人不是说他十二点到吗,现在还差十分钟。”

弟弟看了看表,拿起菜单翻了翻。

菜单上的价格让他心里又是一动。

一个普通的蔬菜沙拉就要几十块,主菜基本都是上百的,最便宜的汤也要好几十。

他把菜单合上,心里盘算着这顿饭大概要花多少钱。

姐姐说她出,可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真让姐姐掏钱。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弟弟抬头一看,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一件红色的外套,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介绍人。

跟在她后面的是个男人。

弟弟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料子看起来有点旧,袖口还有点起球。

裤子是黑色的,裤脚沾了点灰,像是走了不少路。

他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皮肤有点黑,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笑,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抓抓衣角,一会儿摸摸头发。

这跟介绍人说的

“上海小伙子”

“条件优渥”

,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弟弟下意识地看向姐姐。

姐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有点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介绍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花。

“哎呀,让你们久等了。路上有点堵,来晚了几分钟。”

她一边说,一边把身后的男人往前拉了拉,

“这就是小周,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小伙子。”

男人往前挪了一步,有点腼腆地笑了笑,声音不大:

“你们好。”

姐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也笑了笑:

“你好,请坐。”

弟弟没动,坐在位子上打量着这个叫小周的男人。

他坐下的时候有点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赶紧伸手扶住,脸一下子红了,连声说对不起。

介绍人在旁边打圆场:“小周就是这样,老实,不太会说话。人是真的好,心眼实。”

姐姐没说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的手有点抖,水洒出来一点,落在桌子上。

她赶紧用纸巾去擦。

弟弟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说上海小伙子吗?

怎么看怎么不像。

不是说他内向吗?

这看着不像是内向,倒像是有点紧张,还有点……土气。

不是弟弟看不起人。

他自己也是普通人家出身,知道人不可貌相。

可介绍人把人吹得那么好,眼前这个实在是落差太大了。

他决定先观察观察,说不定人家是低调呢。

服务员过来递菜单。

介绍人很自然地接过来,递给小周:

“小周,你点,你看看想吃什么。”

小周赶紧摆手:

“我都行,我不挑,你们点你们点。”

“那怎么行,今天是你请客,当然你点。”

介绍人笑着说。

弟弟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不是说男方请客吗?

怎么听介绍人这意思,好像是默认的?

可看小周那穿着打扮,不像能随便在这种地方请客的人。

小周脸更红了,搓着手说:

“我真不会点,还是让女士点吧。”

姐姐赶紧说:

“我也不太会点,还是大家一起看看吧。”

最后菜单传到弟弟手里。

弟弟翻了翻,故意点了两个相对便宜的菜,又把菜单递回去:

“我就点这两个,你们再看看。”

介绍人又推让了半天,最后小周拿着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额头都出汗了。

他点了一个汤,一个素菜,然后把菜单合上,说:

“差不多了吧,够吃了。”

介绍人赶紧说:“那哪够啊,再点两个肉菜。第一次见面,别小气。”

小周的脸涨得通红,又拿起菜单,翻了半天,指着一个最便宜的肉菜说:

“那……再加这个吧。”

弟弟在旁边看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顿饭,恐怕是要他来买单了。

他倒不是心疼钱。

就是觉得,介绍人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

把人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来这么一位,连点菜都点得这么费劲。

姐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划来划去,一句话也不说。

介绍人倒是一点不觉得尴尬,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小周的情况。

“小周啊,人真的特别好。虽然话不多,但是做事踏实,靠得住。”

“他在我们那边一个工厂上班,做技术的,工资虽然不是特别高,但是稳定啊,还交社保。”

弟弟打断她:

“等等,你不是说他在国企上班吗?”

介绍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呀,差不多差不多。工厂嘛,也是正规单位,跟国企也没什么区别。”

弟弟差点笑出声。

工厂跟国企没区别?

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他又问:

“你不是说他是上海人吗?”

介绍人说:

“是啊,他现在在上海上班啊。”

“我是说,他户口是上海的?”

介绍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户口嘛,以后可以想办法嘛。再说了,现在户口也没那么重要,只要人好,有本事,在哪都一样。”

弟弟算是听明白了。

什么上海小伙子,什么国企上班,什么家里两套房子,全是介绍人一张嘴编出来的。

他看向姐姐。

姐姐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有点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小周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头也低着,像是犯了什么错。

介绍人还在那儿说:“小周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是人上进啊。他一个人在上海打拼,不容易,以后肯定有出息。”

“再说了,你姐姐都三十三了,也别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找个老实人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弟弟一听这话就火了。

什么叫“都三十三了,别太挑了”?

三十三怎么了?

三十三就活该找个这样的?

他刚想说话,姐姐突然抬起头,看着介绍人,笑了笑。

“王阿姨,我有点不舒服,先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就走了。

弟弟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走得有点急,像是在逃。

介绍人有点尴尬,笑了笑说:

“你看这孩子,怎么还害羞了。”

弟弟没理她,拿起手机,给姐姐发了条消息:

“要不要走?”

过了一会儿,姐姐回了两个字:

“再等。”

弟弟把手机收起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姐姐为什么要等。

她是不想让介绍人太难堪,也是不想让爸妈失望。

毕竟,这是爸妈盼了半个月的相亲。

可这也太委屈自己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谁也没怎么动筷子。

介绍人还在努力活跃气氛,一会儿问姐姐多大了,一会儿问弟弟做什么工作,一会儿又说小周多么多么能干。

小周偶尔应一声,声音小小的,头始终低着。

弟弟觉得这顿饭吃得特别煎熬。

他盼着赶紧吃完,赶紧走人。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介绍人擦擦嘴,说:“哎呀,今天吃得真开心。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拿起包,真的就走了。

桌子上只剩下弟弟、姐姐和小周三个人。

气氛更尴尬了。

姐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终于开口了:

“你……你是哪里人啊?”

小周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我……我是安徽的,一个小镇上的。”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弟弟在心里算了算。

三十一,比姐姐小两岁。

介绍人说的

“三十出头”

,倒也没差太多,就是把年龄往小了说,把条件往高了说。

“你在上海做什么工作?”

姐姐又问。

“在一个电子厂上班,做流水线的。”

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普工。”

姐姐点点头,没再问。

弟弟看着姐姐的侧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手指紧紧攥着水杯,指节都发白了。

他知道,姐姐这是失望透顶了。

从半个月前介绍人打来那个电话开始,她就一直在盼着。

买新衣服,做新发型,每天晚上都要跟妈妈讨论半天,说万一成了怎么办。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人。

不是说普工不好,也不是说小镇青年就低人一等。

问题是,介绍人不该骗他们。

把一个三十一岁的小镇流水线工人,说成是条件优渥的上海国企小伙子,这不是介绍对象,这是诈骗。

弟弟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看向小周,小周也正偷偷看他们,眼神里带着点不安,还有点……可怜。

弟弟突然有点同情他。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就是老实,有点木讷。

说不定,他也是被介绍人骗来的。

介绍人说不定也跟他说了,姐姐是个条件多么多么好的上海姑娘,家里多么多么有钱。

都是可怜人。

可可怜归可怜,这饭总是要有人买单的。

弟弟刚想叫服务员,小周突然站了起来,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摸了半天,摸出一个旧钱包。

他打开钱包,里面没多少钱,都是零钱,还有一张银行卡。

他拿着银行卡,有点局促地说:“那个……多少钱?我去付。”

弟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姐姐。

姐姐低着头,没说话。

弟弟叹了口气,站起来,按住小周的肩膀:

“不用了,我来付吧。”

小周愣了一下,赶紧说:

“那怎么行,说好我请的。”

“什么你请我请的,谁付不一样。”

弟弟笑了笑,

“你挣钱也不容易,这顿饭不便宜,还是我来吧。”

说完,他不等小周再说什么,转身就去找服务员了。

结账的时候,弟弟看了一眼账单。

八百块。

他心里抽了一下。

八百块,差不多是小周大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他掏出手机,付了钱。

回到座位上,姐姐已经站起来了,拿着包,对小周说:

“那我们就先走了。”

小周也赶紧站起来,搓着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姐姐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弟弟跟在后面,也没说话。

出了餐厅,阳光有点刺眼。

姐姐眯了眯眼睛,加快脚步往车的方向走。

弟弟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憋着什么。

到了车边,弟弟掏出钥匙,开了车门。

姐姐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然后把脸别向车窗,一句话也不说。

弟弟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弟弟才开口:

“你没事吧?”

姐姐没说话,肩膀微微动了动。

弟弟叹了口气:

“这事也不能全怪介绍人,怪就怪我们自己,太轻信别人了。”

姐姐还是没说话。

弟弟又说:“其实他人看着也不坏,就是条件差了点。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姐姐突然转过头,看着弟弟。

她眼睛红红的,但是没哭。

她看着弟弟,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弟弟愣住了。

他看着姐姐的眼睛,里面有委屈,有不甘,还有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弟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时没接上话。

他本来以为姐姐是气介绍人骗了人,气男方条件差,气这顿饭吃得憋屈。

可姐姐这句话一出来,他才发现自己想浅了。

姐姐不是在气别人,是在气自己。

气自己三十二岁了,相个亲还要被人拿这种条件凑数,气自己连说一句

“不合适”

都要犹豫,气自己好像真的没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弟弟把车速放慢了些,避开前面一个坑洼。

他没敢看姐姐的脸,只盯着前面的路。

“姐,不是等不等的问题。”

他斟酌着开口,“是这个人跟你合不合适。你要是真觉得他还行,那可以再了解了解。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别勉强自己。”

姐姐冷笑了一声,把脸转了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合适?什么叫合适?”

她声音有点哑,

“以前觉得合适的,不也都走了吗。”

弟弟心里一沉。

他知道姐姐在说谁。

姐姐二十六岁那年谈过一个男朋友,谈了三年,都快谈婚论嫁了,男方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欠了一大笔钱。

男方不想拖累她,主动提了分手,一个人去了外地。

从那以后,姐姐就像被抽走了心气似的。

别人介绍的对象,她要么不见,要么见了也没下文。

一拖就拖到了三十二岁。

爸妈急得睡不着觉,到处托人说媒。

介绍人就是那时候找上门的,说手里有个条件特别好的小伙子,上海本地人,有房有车,在大公司上班,就是年龄稍微大一点,三十一岁。

当时爸妈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让姐姐去见。

姐姐本来不想去,是介绍人三天两头打电话,把那小伙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姐姐被说动了。

这半个月,她又是买裙子又是做头发,还特意跟单位请了半天假。

弟弟本来觉得不靠谱,但看姐姐难得有兴致,也没好意思泼冷水,就答应陪她一起来。

结果就见了这么一位。

小周,三十一岁,老家在外地一个小镇,大专毕业,来上海快十年了,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租住在郊区,没房没车,每个月到手几千块钱,还要寄一部分回老家。

跟介绍人说的,没有一样对得上。

“姐,你别这样。”

弟弟声音放软了,

“好男人多的是,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多的是?”

姐姐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嘲讽,“在哪呢?你给我找一个?”

弟弟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确实给姐姐介绍过几个朋友,要么姐姐看不上,要么人家嫌姐姐年龄大。

一来二去,他也不敢再随便介绍了。

姐姐看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眼圈更红了。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挑,觉得我眼光高。”

她声音有点抖,

“可我就是想找个能说得上话的,条件差不多的,这有错吗?”

“没错。”

弟弟赶紧说,

“当然没错。”

“那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姐姐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点哭腔,“我三十二了,弟弟。我再过几年就三十五了,我还能挑几年?”

弟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慌。

他想安慰姐姐,说你条件这么好,不愁找不到。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假了。

姐姐条件是不错,长得好看,工作稳定,性格也好。

可年龄摆在那,在相亲市场上,就是不吃香。

尤其是在上海这种地方,优秀的年轻人太多了,选择也多。

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就好像成了打折商品。

他以前觉得这种说法特别可笑,特别不公平。

可看着姐姐现在这个样子,他又觉得特别无力。

车里又安静下来。

姐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她没擦,就那么任由眼泪流着。

弟弟看着心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把车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好像这样就能让时间也慢下来,让姐姐不用那么急着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快到家的时候,姐姐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是介绍人打来的。

姐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张阿姨。”

她声音有点哑,赶紧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姐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挺好的?”

姐姐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张阿姨,你跟我说他是上海本地人,有房有车,在大公司上班。可他明明是外地的,租房子住,在小公司做销售,这叫挺好的?”

弟弟侧过头看了姐姐一眼。

姐姐的脸都气白了,手紧紧握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姐姐越听越生气。

“什么叫差不多?什么叫人好就行?”

姐姐的声音都在抖,“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条件特别好,跟我特别配,让我一定要见。合着你就是这么给我介绍的?”

弟弟怕姐姐气坏了,想伸手拍拍她,又怕她更激动。

姐姐听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了一声。

“我明白了。”

她说,“合着你是把我当废品处理呢?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塞,觉得我三十二了,有人要就不错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弟弟坐在旁边都能听见一点。

好像是介绍人在说姐姐不懂事,说人家小伙子人老实,以后肯定对她好,说她别挑三拣四的,年龄大了不好找。

姐姐气得手都抖了。

“我挑三拣四?”

她声音都变调了,“我三十二怎么了?我三十二就活该找个没房没车、连顿饭都快请不起的?我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养不活自己了?”

弟弟赶紧打圆场:

“姐,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姐姐没理他,直接对着电话说:“张阿姨,谢谢你的好意。这门亲事,我高攀不起,以后就不用再联系了。”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姐姐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趴在副驾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弟弟叹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

他没说话,就那么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姐姐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可笑?”

她看着弟弟,声音哑得厉害,

“人家都把我当处理品了,我还在那挑挑拣拣的。”

“别胡说。”

弟弟皱着眉,

“你怎么能这么想自己。”

“那我该怎么想?”

姐姐苦笑了一下,

“介绍人是我妈托了好几层关系找来的,人家都觉得给我介绍这样的,已经是看得起我了。”

弟弟心里也有点气。

他知道介绍人是什么心思。

现在很多媒人,手里的资源都是分层的。

条件好的,他们留给自己家亲戚朋友,或者能拿到大红包的。

条件一般的,就随便凑凑,凑成一对是一对,反正成了就能拿红包。

姐姐年龄大了点,在他们眼里,就属于“不好出手”的,随便塞个人就行。

可气归气,他又不能去找介绍人理论。

这种事,理论了也没用,反而显得自己家急着嫁女儿,更让人看不起。

“姐,你别听她瞎说。”

弟弟说,“她那是自己没好资源,拿你凑数呢。你条件这么好,还怕找不到好的?”

姐姐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脸,又补了点口红。

“行了,回家吧。”

她把镜子合上,声音已经平静了不少,

“别让爸妈等急了。”

弟弟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

他知道,姐姐这是不想让爸妈担心。

每次相亲回来,不管多不满意,她都尽量在爸妈面前表现得没事人一样,就怕他们跟着着急上火。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弟弟发动了车子,继续往家开。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姐姐突然开口了。

“其实……他也没那么差。”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弟弟愣了一下,差点踩错刹车。

“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姐姐转过头,看着窗外,没看他。

“我说,那个小周,人其实还行。”

她顿了顿,

“至少挺实在的,没吹牛逼。”

弟弟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姐姐了。

姐姐每次说

“还行”

“还可以”

“先了解了解”的时候,就说明她已经在考虑了。

可这才见了一面啊。

而且对方条件差这么多,跟介绍人说的完全不一样,姐姐怎么会觉得他还行?

“姐,你不会是想跟他继续吧?”

弟弟皱着眉问。

姐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弟弟一下子就急了。

“你疯了?”

他声音都提高了,

“就他那条件,没房没车,工资还没你高,老家还有负担,你跟他在一起图什么?”

“我没说要跟他在一起。”

姐姐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我就是说,先了解了解,又不是马上就要结婚。”

“了解什么呀了解。”

弟弟一脸不赞同,“这种条件的,有什么好了解的。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合适。”

“什么叫一个世界的人?”

姐姐有点不高兴了,“他不也是人吗?不也在上海打拼吗?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弟弟解释道,“我是说,你们的成长环境、生活习惯、消费观念,肯定都不一样。现在看着还行,真在一起了,矛盾多着呢。”

“你怎么知道矛盾多?”

姐姐反驳道,“你跟他相处过?还是你跟他过日子了?”

弟弟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跟小周相处过,所有的判断都来自那一顿饭的观察。

可有些东西,是明摆着的。

一个从小在上海长大,家里条件不错,工作稳定,衣食无忧的姑娘。

跟一个从小地方来,没背景没资源,一个人在上海打拼的小伙子。

他们的人生轨迹,差得太远了。

“姐,你冷静点。”

弟弟耐着性子说,

“我知道你刚才被介绍人气着了,可你不能因为跟她赌气,就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姐姐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

弟弟看着姐姐的眼睛,发现她不像是在说气话。

他心里更慌了。

“你认真的?你认真什么呀?”

他有点急了,“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你知道他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认真的?”

“所以才要了解啊。”

姐姐说,

“不接触怎么了解?”

“接触也得看值不值得啊。”

弟弟说,“他那条件,明显就配不上你,你还跟他接触什么?浪费时间。”

“配不上?”

姐姐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在别人眼里,我都三十二了,有人要就不错了,还谈什么配不配得上。”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弟弟说,

“你管别人怎么想呢。”

“我也不想管。”

姐姐低下头,声音有点轻,“可我没办法不在乎。我今年三十二了,弟弟。我同学的孩子都上小学了,我还在相亲。”

“那又怎么样?”

弟弟说,“结婚晚怎么了?总比嫁错人强吧。”

“嫁错人?”

姐姐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跟他就是嫁错人?就因为他条件差?”

“条件差是一方面。”

弟弟说,“更重要的是,你们不是一路人。你跟他在一起,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姐姐叹了口气,

“说不定跟他在一起,反而比跟那些条件好的在一起踏实呢。”

弟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姐姐吗?

以前别人给她介绍对象,只要有一点不符合她的要求,她连见都不见。

现在倒好,一个跟介绍人描述完全不符的小镇青年,她居然说要再了解了解。

“姐,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弟弟担忧地看着她,

“就因为介绍人那几句话,你就破罐子破摔了?”

“我没有破罐子破摔。”

姐姐有点生气了,

“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挺实在的,不像以前那些相亲对象,满嘴跑火车。”

“实在能当饭吃吗?”

弟弟反问,“以后结婚了,房子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总不能跟他一起租房子住吧?”

“房子可以慢慢买。”

姐姐说,

“他还年轻,才三十一岁,以后说不定有发展呢。”

“以后?”

弟弟冷笑了一声,“以后是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你等得起吗?”

姐姐一下子就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脸色有点发白。

弟弟知道自己这句话说重了,可他没办法。

他不能看着姐姐一时冲动,往火坑里跳。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姐姐才缓缓开口。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助,“继续等?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合适的人?还是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

弟弟张了张嘴,想说

“当然是继续等”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

他怕自己说得太轻巧,怕姐姐真的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还是没等到。

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姐姐见他不说话,苦笑了一下。

“你看,连你都答不上来。”

她转过头,看着弟弟,

“你让我等,可你也不知道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对不对?”

弟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觉得,姐姐应该找个条件好的,般配的,这样以后才不会受苦。

可他也知道,姐姐的年龄越来越大,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小。

再等下去,说不定真的只能找个更差的。

可让他同意姐姐跟小周在一起,他又不甘心。

他姐姐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要找个条件这么差的?

“姐,这事你别急着做决定。”

沉默了半天,弟弟才开口,

“你再好好想想,爸妈那边也得商量商量。”

姐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开进了小区,停在楼下。

姐姐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准备下车。

临下车前,她突然转过头,看着弟弟。

“今天这事,你别跟爸妈说太多。”

她叮嘱道,

“就说人还行,先了解了解,别让他们担心。”

弟弟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姐姐这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走得很快,没回头。

弟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他掏出手机,翻出刚才结账的记录。

八百块。

他以前觉得八百块钱不算什么,一顿饭而已。

可今天,这八百块钱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他不知道姐姐是真的看上小周了,还是只是被介绍人气到了,或者是真的等不及了。

他只知道,这事没完。

弟弟盯着手机上的支付记录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没立刻上楼,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烟圈慢慢飘到车顶,又散开来。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姐姐刚才在饭桌上局促的样子,一会儿是小周说起未来时眼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光,一会儿又是介绍人拍着胸脯说

“条件绝对好”

的模样。

他以前总觉得,相亲嘛,条件摆出来,合适就谈,不合适就散,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介绍人的嘴,真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什么上海小伙子,什么家里有房,什么工作稳定,全是掺了水的。

真要按实话说,姐姐根本不会来。

可问题是,姐姐现在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按她以前的脾气,遇到这种货不对板的情况,早就起身走了,哪会坐那儿陪人聊两个钟头。

弟弟心里咯噔一下。

他掐了烟,掏出手机给介绍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在菜市场。

“阿姨,”

弟弟压着火气,

“今天见面的那个小周,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介绍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声音大得震耳朵。

“哎呀,小周怎么了?小伙子人多实诚啊,我跟你说,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实诚?”

弟弟气笑了,“你之前说他是上海人,家里有房,工作稳定,结果呢?他是小镇来的,租房子住,工作还不稳定。阿姨,你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介绍人语气一下子就变了,带着点不以为然。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他现在是没房,可他年轻啊,才三十一岁,以后奋斗奋斗,什么没有?再说了,你姐今年多大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弟弟一下子就火了。

“我姐多大怎么了?我姐多大也不能骗啊!你当初要实话实说,我们根本不会去!”

“我怎么骗你们了?”

介绍人也提高了声音,“我不就是没说那么细吗?再说了,男孩子只要肯干,以后什么都会有的。你姐都这个年纪了,还挑什么挑?差不多就行了。”

弟弟气得手都抖了。

“行,阿姨,您这话我记住了。”

他咬着牙说,

“以后我姐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副驾上一扔。

胸口起伏了好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就知道,介绍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什么条件好,什么般配,合着就是觉得姐姐年纪大了,随便找个人塞出去就行。

弟弟越想越气,又掏出手机,想给姐姐发消息,让她别跟小周联系了。

可字打了一半,又删掉了。

他刚才在车里已经说过重话了,现在再说,怕姐姐反感。

而且姐姐临下车前那句“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像根针似的,扎在他心上。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姐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遇到那个合适的人。

万一真的等不到呢?

弟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姐姐背着他上学,路上遇到野狗,姐姐把他护在身后,自己吓得腿都抖,还硬撑着捡石头赶狗。

那时候姐姐多勇敢啊,什么都不怕。

现在怎么就急成这样了呢?

他想不明白。

坐了快半个小时,弟弟才熄火上楼。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爸妈的声音。

“你说今天这相亲怎么样啊?介绍人说条件挺好的,应该差不多吧?”

是妈妈的声音,带着点期待。

“谁知道呢,等孩子们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爸爸的声音比较沉稳,

“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相亲哪有一次就成的。”

弟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开门。

爸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立刻都转过头来。

“你姐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妈妈站起身,往他身后看了看。

“她先上去换衣服了。”

弟弟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说有点累。”

妈妈立刻紧张起来。

“累?是不是没看上啊?那小伙子怎么样?条件跟介绍人说的一样吗?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弟弟头都大了。

他想起姐姐临下车前的叮嘱,说别让爸妈担心。

“还行吧,”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

“人挺老实的,就是条件……跟介绍人说的有点出入。”

“出入?什么出入?”

妈妈立刻追问,

“没房还是没车?”

“都有点吧,”

弟弟含糊地说,

“他是外地来的,在这边上班,暂时还没买房。”

妈妈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没房?那介绍人跟我说家里条件好得很,有房有车的!这不是骗人吗?”

“哎呀,妈,你别急。”

弟弟赶紧安抚,“介绍人可能也是听别人说的,没核实清楚。人姐姐看着还行,说先了解了解,你别跟着瞎掺和。”

“还了解什么呀!”

妈妈一下子就急了,“没房没车的,以后怎么过日子?你姐跟了他,不得吃苦啊?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妈,你小声点,姐在楼上呢。”

弟弟赶紧拉了拉妈妈的胳膊,

“她自己心里有数,你别给她施压。”

“我能不施压吗?”

妈妈眼圈都红了,“她都多大了?再不找,以后更难找了。可也不能找个条件这么差的啊,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一直没说话的爸爸这时开口了。

“行了,吵什么吵。”

他看了妈妈一眼,“孩子都这么大了,自己有分寸。你先别急着下结论,等她自己想清楚再说。”

“我能不急吗?”

妈妈抹了把眼睛,“跟她一样大的,孩子都上小学了,她到现在还没个着落。我晚上想起这事,都睡不着觉。”

弟弟看着妈妈着急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爸妈是为姐姐好,可这种好,有时候反而成了姐姐的压力。

说不定姐姐今天态度反常,就是因为爸妈催得太紧了。

“妈,你放心吧,我会盯着的。”

弟弟说,

“不会让姐吃亏的。”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姐姐换了身家居服,头发也散下来了,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在车上好了点。

“妈,你又跟弟弟说什么呢?”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妈妈立刻凑过去。

“闺女,你跟妈说实话,今天那小伙子,你到底觉得怎么样?”

姐姐嚼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还行吧,人挺老实的,也挺能说。”

“老实有什么用啊?”

妈妈急了,“他没房没车的,以后你跟他喝西北风啊?我跟你说,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趁早断了念想。”

姐姐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妈,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否定别人?”

她放下苹果,语气有点冲,

“我就是说先了解了解,又没说要跟他结婚,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激动还不是为了你好!”

妈妈声音也大了,“我要是不为你好,我才懒得管你呢!你都多大了,还挑挑拣拣的,等再过两年,人家挑你!”

“我挑什么了我?”

姐姐也急了,“我不就是想找个合得来的吗?这也叫挑?”

“合得来能当饭吃吗?”

妈妈梗着脖子说,

“没钱没房,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姐姐猛地站起身,

“是不是只要有钱,不管什么人我都得嫁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母女俩就要吵起来,弟弟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把姐姐往楼梯那边推,

“姐,你先上去休息,妈也是一时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姐姐气得胸脯起伏,瞪了妈妈一眼,转身上楼了。

楼梯上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妈妈也气得坐在沙发上喘气。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

她指着楼梯方向,对爸爸说,“我这都是为了谁啊?她还跟我急!”

爸爸叹了口气,没说话。

弟弟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本来是想回来跟爸妈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劝姐姐,结果倒好,先吵起来了。

“妈,你也别生气了。”

弟弟坐到妈妈身边,拍了拍她的背,“姐心里有数,你别逼她太紧了。你越逼,她越容易钻牛角尖。”

“我不逼她行吗?”

妈妈抹了把眼泪,

“她都快成老姑娘了,我能不着急吗?”

弟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妈妈一样着急,可着急有什么用呢?

缘分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急得来的。

可他也不敢说让姐姐慢慢等这种话,他怕万一等不到,最后落埋怨的是他。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视里还在放着不知所谓的连续剧。

过了好一会儿,爸爸才站起身,往卧室走。

“都早点睡吧。”

他背对着他们说,

“天塌不下来。”

妈妈瞪了他的背影一眼,也起身回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弟弟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突然觉得很累。

以前他总觉得,结婚是姐姐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

今天他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姐姐的婚事,牵动着全家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想找个人聊聊,可翻来翻去,也不知道该打给谁。

这种事,跟朋友说,人家只会当笑话听。

跟亲戚说,转头就能传遍整个家族。

他只能自己憋着。

坐了不知道多久,弟弟才站起身,往楼上走。

经过姐姐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抬起手,想敲门,可最终还是放下了。

有些事,总得姐姐自己想清楚。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她旁边守着,别让她受委屈。

弟弟轻轻叹了口气,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介绍人那副嘴脸,一会儿是妈妈着急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姐姐那句“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他以前总觉得,结婚一定要找个条件好的,这样才能幸福。

可今天他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条件好的,姐姐不一定能遇上。

遇上了,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姐姐。

难道真的要像介绍人说的那样,差不多就行了?

弟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这个觉,他是睡不着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房间里,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