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撞见妻陪男闺蜜体检,再没碰她,半年后归家,他:你是?

出境游 6 0

“你是?”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从楼下菜场买回来的两袋东西,一袋青菜,一袋活虾,塑料袋边缘勒得手心发疼。门内站着一个女人,正低头拧着拖把上的水,听见声音才慢慢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

她剪短了头发,原来及肩的卷发现在只到耳后,整个人瘦得厉害,锁骨清清楚楚地凸出来,肩膀也薄了一圈。身上穿着我前几年给她买的那件灰色针织衫,袖口已经起了毛,领口也有点松,可那张脸却不像我认识的沈嘉禾了。她的眼神里像是藏了很多天没睡好的疲惫,藏了很多话,藏了很多事,也藏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日子。

她怔在那里,半天没有出声。

我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难听。

可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结婚八年,我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妻子。她鼻梁上那颗很浅的痣,她说话时尾音总会微微上扬,她不高兴的时候会下意识咬嘴唇,这些我都记得。可那一刻,我就是觉得陌生,陌生得像门口站着的不是我老婆,而是一个误闯进我家、刚刚拖完地的女人。

她看着我,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剩下沉默。

我提着菜走进屋,绕过她,把东西放进厨房,塑料袋被我重重放到案板边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跟在我后面,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一样。

“周远那边的事结束了,我回来了。”

我打开水龙头洗手,冷水冲在指缝里,冲得皮肤有点发白。水流声哗哗响着,我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接她的话。

她站在厨房门口,像以前每次吵完架后那样,等我先开口,等我先低头,等我先把台阶递过去。可这一次,我不想先开口了。半年前那件事像一根刺,一直卡在我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根刺,我已经忍了半年。

我把手擦干,转身看着她。

“沈嘉禾,谁允许你回来的?”

她的脸一下白了,眼里像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也许她以为我会沉默,会冷着脸,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我偏偏说出了最难听的那一句。

话出口的那一刻,我自己心里也跟着抽了一下。但我忍了太久。真的太久了。

从半年前,我在上海浦东那家体检中心撞见她陪着周远体检开始,我就一直忍着。那一天之后,我几乎没有再碰过她。不是一次两次,是一次都没有。不是因为我突然变得多么高尚,也不是因为我不想碰,而是每次只要一想到那天的画面,我心里就像堵着一团湿透了的棉花,沉重、闷、黏,怎么扯都扯不开。

那天是四月二十六号。

我记得很清楚。

上海那天一直在下雨,倒不是暴雨,而是一种很闷的雨,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路面发亮,行人撑着伞走得很快,整座城市像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纱里。我在一家设备公司做售后工程师,平时东奔西跑,修机器、调参数、跑现场,忙的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好好吃。

那天上午本来要去张江给客户调一台检测仪,结果对方临时取消了预约,我心想反正公司给买了体检套餐,时间也还没过,就顺路去了陆家嘴那边的一家高端体检中心。

这种地方装修得都差不多,像酒店,前台有香薰味,墙上挂着漂亮的宣传画,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大厅里人不少,很多都是附近写字楼里的白领,手里拿着文件袋,脚上套着一次性拖鞋,来来回回地排队,神情大多麻木,像谁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却又不得不来。

我拿了号,坐在等候区等叫号。

没过两分钟,我就看见沈嘉禾从电梯口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米色小西装,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细长的脖子。她手里拿着两个文件袋,一个蓝色,一个黄色,脚步很快,像是在催什么人。

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边跟着周远。

周远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她嘴里那个“男闺蜜”。

这个称呼我一直不喜欢,但也从没真的跟她争过。毕竟大家都在上海混,成年人的世界里,朋友、同学、合作伙伴,边界有时候本来就很模糊。周远这个人,看上去干净,说话慢,笑起来也温和,开了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朋友圈里不是咖啡馆就是展览,不是“今日灵感”就是“城市的一角”。我跟他见过几次面,他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喊我“秦哥”。

我姓秦,叫秦峥。

在上海待了十二年,房贷按月还,日子按天过,没混出什么大名堂,但也不算差。以前我一直觉得,能把一套房、一份工作、一个家维持住,这就够了。

可那天,我坐在体检中心的等候区,看见我老婆给另一个男人递体检单,帮他核对项目,甚至弯腰替他拿鞋套的时候,我心里那点“够了”,忽然塌了一块。

他们没有看见我。

沈嘉禾站在周远旁边,低声叮嘱他。

“抽血之后别喝咖啡,空腹项目做完再吃东西。”

周远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知道了,沈老师。”

她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很多次。

“别贫。”

那一下落在周远胳膊上,也落在我眼里,像一粒火星,不大,却一下子把我心里某种东西点着了。

我坐在那里,手里的号单被我捏得全是褶皱。

结婚八年,沈嘉禾也陪我体检过。最开始那两年,她还会陪我一起排队、一起抽血、一起坐在走廊里等结果。后来我们都忙,她说她有项目,我说我有客户,体检慢慢就变成了各做各的。她还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一句。

“你又不是小孩,抽个血还要人陪啊?”

我也笑着接了一句。

“我不怕疼。”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以。原来她不是不愿意陪人,她只是没陪我。

我没有过去。

我就坐在角落里,看着她陪周远去抽血,陪他排B超,陪他上楼做心电图。中间周远似乎有些低血糖,脸色发白地靠在椅背上,沈嘉禾立刻从包里拿出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得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需要避讳的地方。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我太熟了。

她以前睡觉喜欢把手塞进我脖子下面,说我身上热。她切菜切到过手,我给她贴过创可贴。她冬天手凉,我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那只手曾经牵过我无数次,温过我无数次,可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有碰过她。

中午十二点多,他们体检完下楼。

沈嘉禾拿着两个文件袋,周远替她拿着包,两个人站在大厅门口说了几句话,周远低头看她的眼神很软,软得让人一看就明白那是什么。

男人和男人之间,有些眼神其实不用翻译。

就在那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沈嘉禾发来的微信。

“中午客户这边临时有会,不回家吃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撒谎这么简单。十几个字,就能把一个上午抹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回了一个“好”。

她很快又发来一条。

“晚上我可能也会晚点,别等我。”

我看着那行字,拇指停在键盘上,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那天我没有做体检。

我把号单撕了,扔进垃圾桶,坐地铁回了公司。下午客户打电话来,我接了。临挂电话前,客户还问了一句我声音怎么这么哑,我说有点胃不舒服。

其实不是胃。

是胸口堵。

像有一团湿棉花塞在里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晚上九点,沈嘉禾回家了。

她一进门就说:“今天累死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开主灯,客厅里只有电视发出的微弱光线。她换鞋时顿了一下,皱眉问我。

“你怎么不开灯?”

我说:“懒。”

她走过来,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还有那种体检中心常见的香薰味。以前我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护手霜、她常用的栀子花香水,混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可那晚她靠近我,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她愣住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

“秦峥。”

她坐到我旁边,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是不是发烧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却把她的手挡开了。她的手停在半空,神情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难堪。

“别闹。”她说。

我看着电视屏幕,里面的人在吵架,声音开得很小,听起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累了。”

那晚,她洗完澡出来,像往常一样掀开被子上床。我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她从后面抱我,脸贴在我肩胛骨的位置,声音轻轻的。

“今天真累,让我抱会儿。”

我僵着没动。

她的手从我腰上滑过去,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把它拿开。

“睡吧。”

她安静了几秒。

“秦峥,你到底怎么了?”

我闭着眼。

“没怎么。”

她没再说话。

那是我们结婚八年里第一次同床异梦。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对她的碰触产生了本能的抗拒。

第二天,我搬去书房睡。

沈嘉禾问我为什么。

我说最近腰疼,书房那张硬床睡着舒服。

她看了我很久,没拆穿。我们两个都不是笨人。笨的是,明明已经出了问题,还想继续装成什么都没发生。

一开始,她试着修补。

她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下班路上买我爱吃的蟹粉小笼,周末还主动说要不要一起去滨江走走。我没有拒绝。她做饭,我吃;她洗衣服,我穿;她说去滨江,我就说你想去就去。

可她一靠近我,我就躲。

她一伸手,我就避开。

她终于受不了,有一天晚上站在书房门口问我。

“秦峥,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听完差点笑出声,抬头看着她。

“这话你问我?”

她皱着眉,明显有些不安。

“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

她眼圈一下红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要是不高兴,你说出来。你这样冷着我,我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瞬间特别想问一句,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陪周远去体检,骗我说见客户。

你让他帮你拿包,给他递糖,替他记注意事项。

你们熟得像夫妻。

你问我,你哪里错了?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不是怕吵架。

我是怕她承认。

有些事只要没说破,人还可以骗自己一句,也许不是那么回事。可一旦说破了,就连骗自己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合上书,淡淡说了一句。

“我困了。”

她站在门口,眼泪掉下来。

“秦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她怔住。

那一晚之后,她也开始沉默。

我们像两个租住在同一套房子里的陌生人。早上在卫生间门口碰见,彼此让路;晚上一个在客厅,一个在书房;冰箱里的菜越来越少,外卖盒越来越多;她的口红不再放在餐桌上,我的剃须刀也不再摆在她护肤品旁边。

家里越来越整齐,也越来越冷。

一个多月后,周远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那天沈嘉禾在阳台接,声音压得很低。我正好从厨房出来,听见她说:“我会想办法,你别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又补了一句。

“不是钱的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只玻璃杯,杯中的热水烫得指尖发麻。她回头看见我,立刻把电话挂了。

“谁?”我问。

她说:“工作。”

我笑了一下。

“你现在工作还挺广。”

她脸色变了。

“秦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我想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轻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没有回答。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到我面前。

“你看见我和周远了?”

我看着她,整个屋子像一下子静了下来。冰箱不响了,水不响了,连楼下车流声都像被隔远了。

我问:“哪次?”

她嘴唇动了动。

这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凉透了。

原来不止一次。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体检中心那次?”

我点头。

“嗯。”

她眼神明显慌了。

“秦峥,那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真熟。

每个做错事的人,好像都会先说这一句。

我把杯子放到餐桌上,问她。

“那是哪样?”

她沉默。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沈嘉禾,你只要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陪他去体检,为什么骗我说见客户,我就听。”

她张了张嘴。

我等她。

十秒。

二十秒。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不能说。”

我点点头。

“行。”

我转身进书房,她从身后抓住我的胳膊,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那一瞬间我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甩开。她被我甩得后退半步,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声音很轻。

“别碰我。”

她站在原地,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从那天开始,她再也没有碰过我。

第三个月,她搬走了。

没有大吵,没有摔东西,没有谁提离婚。她只是某个下午收拾了一个行李箱,站在玄关对我说。

“我去外面住一阵。”

我正低头修一台客户寄来的小仪器,螺丝小得像芝麻,手里的镊子夹来夹去,总也没夹稳。听见她的话,我连头都没抬。

“随你。”

她等了很久。

“你不问我去哪儿?”

“不问。”

“你不怕我不回来?”

我停下动作,终于抬头看她。

“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不回来。”

她眼泪掉下来,却还是笑了一下。

“秦峥,你真狠。”

我说:“你也不差。”

她拖着行李箱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螺丝一下从指尖滑落,滚到地板缝里,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趴在地上找了半个小时,最后坐在书房门口,背靠着墙,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我不找她。

也不问她。

可我每天都会看门口。

每天晚上下班回家,走到小区楼下,我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我们家那扇窗户。有时候灯亮着,是我早晨出门忘了关;有时候黑着;更多的时候,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这半年,我过得不像个人。

我没有换锁。

不是因为我大度,也不是因为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而是我心里还留着一个特别没出息的念头。

万一她回来呢。

可她真回来了,我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你是谁?”

沈嘉禾站在厨房门口,眼眶红着,却没有哭。她比半年前瘦了很多,脸尖了,下巴也尖了,原来还有点肉的脸,现在像被风吹薄了一层,站在那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倔。

她说:“秦峥,我知道你恨我。”

我说:“谈不上恨。”

她苦笑了一下。

“那是什么?”

我看着她,慢慢说出两个字。

“是累。”

这半年里,我想过很多种答案。想过她和周远之间是不是曾经有过旧情,想过周远是不是拿什么事威胁她,想过她是不是在外面又有了别的家,甚至想过一些更难听、更脏的可能。可到最后,我最累的不是猜,而是她明明看着我一点点坏掉,却始终不肯说一句实话。

沈嘉禾把拖把靠到墙边,走到餐桌旁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今天我回来,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我没有坐,只是站着。

我看了一眼那个纸袋。

“你要是拿证据证明你清白,其实不用。”

她抬头看我。

我说:“你清不清白,现在都不是最要紧的事了。”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轻声问:“那最要紧的是什么?”

我看着她。

“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她低下头,终于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颗一颗掉在牛皮纸袋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圆点。她哭得很安静,安静得让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可我没有心疼,也没有痛快,只有一种很沉的空,像胸口忽然被人掏空了一块。

她哭够了,抹掉眼泪,把纸袋打开。

里面没有照片,没有病历,也没有什么暧昧聊天记录,只有一叠合同、评估表、培训证明、机构回执,还有一份厚厚的民政部门备案资料。

我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她把最上面一张纸抽出来,推到我面前。

标题写着一行字,困境儿童长期寄养家庭评估材料。

我没看懂。

“什么意思?”

她嗓子哑得厉害。

“周远不是去体检看病。他是去做寄养资格体检。”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往下说。

“不是他一个人,是我们工作室正在帮一个公益机构做困境儿童家庭陪伴项目。周远想申请做长期寄养志愿家庭,但他是单身,审核很严格,需要固定陪访人和担保人。”

我脑子里空了一下。

“所以你陪他体检?”

她点头。

“那天是机构安排的身体检查。我也做了检查,因为我签了共同陪访人。”

“共同陪访人?”

“就是如果孩子临时需要接送、陪诊、家访,我可以作为第二联系人。周远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他问我能不能帮忙。”

我盯着她。

“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她咬住嘴唇,似乎很难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才是关键。

如果只是公益项目,如果只是寄养审核,她为什么要瞒?为什么说不能说?为什么搬走?为什么把自己从家里抽离得这么彻底?

她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手指慢慢攥紧。

“因为那个孩子,是林晓雨。”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沈嘉禾从袋子里又拿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到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六七岁,坐在画室角落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手里拿着蜡笔,表情很安静,也很小心。

我皱眉。

“她是谁?”

沈嘉禾看着照片,声音低了下去。

“她妈妈叫林秋,是我高中的同桌。”

我想了想,隐约记起她以前确实提过一次,说高中时有个很要好的同桌,后来去了外地,联系也慢慢淡了。我只听过那么一次,没放在心上。

她说:“林秋去年出了事。不是你想的那种大事,是她丈夫长期酗酒,家里一直乱。她自己身体也不好,带着孩子跑回上海,住进了救助站。后来社工联系到我,因为她手机里只存着两个还能联系上的老同学,一个是我,一个是周远。”

她顿了顿,呼吸发颤。

“她求我们照顾晓雨。”

我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眼睛很大,却没有孩子该有的亮。

沈嘉禾继续说:“一开始我只是去看她。后来机构说,如果没有合适家庭,孩子可能会被送去长期托管。不是不好,但晓雨太敏感了,换环境会崩。周远那段时间刚好把工作室搬到那边,时间也自由,他说可以试着申请寄养。”

“那你呢?”我问。

她低声说:“我答应林秋,会帮她看着孩子。”

“林秋呢?”

她沉默了。

我忽然明白了,喉咙一下紧了。

她说:“去年冬天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乱得厉害。说实话,这确实不是出轨,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是一件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事。可我还是觉得荒唐,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问:“这件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沈嘉禾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厉害。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同意。”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

不是开心,是气笑的。

“沈嘉禾,你这句话说得真顺口。”

她的脸色一下变白。

我说:“你觉得我不会同意,所以你不告诉我。你觉得我会误会,所以你瞒着我。你觉得这件事是善良,是对的,所以我就该理解你。”

她摇头,急得眼泪又冒出来。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咬着牙,声音都在抖。

“我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我怕你觉得周远又在利用我。我怕你说,别人家的孩子,凭什么让我们搭进去这么多时间。”

她每说一句,我心里就沉一分。

因为她说的不是没道理。

如果半年前她告诉我,她要跟周远一起申请陪访一个陌生小孩,要每周跑机构、做体检、写材料、接送孩子,我大概率确实会皱眉。我可能会说,你别把自己搞这么累;也可能会说,周远的事让周远自己处理;我甚至会问,为什么非得是你。

她了解我。

可了解,不等于可以绕过我。

我拉开椅子坐下,盯着桌上的材料。

“所以你搬出去,也是为了这个孩子?”

她点头。

“晓雨刚到寄养过渡点的时候,晚上会惊醒,会哭,不让陌生人靠近。周远一个男的,不方便长期照顾。我就在机构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帮着过渡。”

我问:“你在外面住了半年,就为了照顾一个孩子?”

她说:“不是每天。前三个月多一些,后来她慢慢稳定了,我也开始回公司上班。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回来面对你。”

我看着她。

“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所以让我一个人在家猜半年。”

她闭上眼,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听得太晚了。

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把桌上的评估表一页页翻开,上面写着周远的姓名、年龄、居住条件、收入证明,写着沈嘉禾作为共同陪访人的签字,也写着几次走访日期。四月二十六日,体检。五月十日,家庭访视。六月二日,临时陪护。七月到九月,每周两次儿童心理支持陪同。

她没有骗这个事。

她骗的是我。

我把材料放回桌上,缓了一会儿,才问。

“孩子现在呢?”

沈嘉禾擦了擦眼泪。

“手续通过了。晓雨现在暂时住在周远家,机构每个月回访。她上周开始上小学了,很稳定。”

“所以你回来了。”

她低着头。

“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沈嘉禾,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她抬头。

我说:“如果这半年里,我真跟你离婚了呢?”

她神色一颤。

“如果我真在外面找了别人呢?”

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如果我因为怀疑你和周远,把事情闹到你公司、闹到双方父母那里,你准备怎么收场?”

她说不出话。

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赌的是我会一直等你。”

她哭着摇头。

“不是。”

“就是。”我说,“你知道我不会轻易闹,你知道我还舍不得,你知道我这个人要脸,也念旧。所以你把最难熬的那部分扔给我,自己去做你觉得正确的事。”

这句话说完,她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肩膀垮下来,站都站不稳似的。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胜利感,只有疲惫。

她救了一个孩子。

可她也把我们的婚姻放在火上烤了半年。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善良不是免罪牌,沉默也不是保护。

那晚我们谈到很晚。

她说起林秋临终前怎么拉着她的手,说晓雨怕黑,怕男人大声说话,喜欢画小房子。她说周远为什么愿意申请寄养,因为他小时候也是被外婆带大的,知道寄人篱下是什么滋味。她说自己为什么没告诉我,因为我这几年对周远一直有意见,只是嘴上不说。她说她一开始也想讲,可每次看见我下班回来累得不想说话,就把话咽了回去。

我听着,没有打断。

到最后,她说:“秦峥,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错在帮晓雨,也不是错在陪周远办手续。我错在把你排除在外。”

我端着早就凉透的水,低声说。

“你不是把我排除在外。”

她看着我。

我说:“你是把我当成障碍。”

她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辩解。

凌晨一点,她问我:“那我们怎么办?”

我看向客厅。

这个家半年没女主人,很多地方已经变了。她以前喜欢在沙发上放两个抱枕,一个黄色,一个绿色,我嫌碍事,早收进柜子了。餐桌上原来有一块碎花桌布,我觉得洗起来麻烦,扔了。阳台上她养的薄荷死过一茬,我今天回来才发现她已经重新买了新的。

她回来了。

可她回来的不是原来的家。

我也不是原来的秦峥。

我说:“先分开住。”

她愣住。

“我刚回来,你又让我走?”

我看着她。

“不是赶你走。是我现在没办法跟你睡在同一个屋檐下装正常。”

她嘴唇动了动。

“那要分多久?”

“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材料,过了很久才问。

“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没有立刻回答。

离婚两个字,这半年我在心里说过无数次。可真到了嘴边,反而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

我说:“我现在不做决定。”

她眼里那点光慢慢暗了下去。

我继续说:“但有几件事,你得答应。”

她抬头。

“第一,晓雨的事以后你还可以参与,但每一次涉及时间、钱、风险,你必须提前告诉我。我可以不同意,你也可以坚持,但我必须知道。”

她点头。

“第二,周远可以是你的朋友,也可以是晓雨的寄养人,但他不能再把你放在那种‘只有你能帮我’的位置上。你不是他的家属。”

她眼眶红着,仍旧点头。

“第三。”我顿了顿,“我们去做婚姻咨询。”

她愣住了。

我说:“不是因为我大度,也不是因为我马上原谅你。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家还有没有修的可能。”

她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过了很久,她哑着嗓子说:“好。”

那天晚上,她没有住下。

她把刚拖干净的地又重新收拾了一遍,把冰箱里的菜分类贴上标签,把阳台上的薄荷浇了水。临走前,她站在玄关,轻声叫我。

“秦峥。”

我看她。

“我明天能来看你吗?”

我说:“先别。”

她眼睛红了,但还是点头。

“那我后天给你发消息。”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拖着那个小行李箱离开的时候,背影比我想象中还要单薄。门关上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张小女孩的照片,照片里的晓雨抱着一本画册,表情还是怯怯的。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在体检中心里,沈嘉禾给周远递糖的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她的温柔给了别人。

后来才知道,她是把自己整个儿都丢进了一件她认为不能不管的事里。

可问题就在这儿。

她管了所有人,唯独没管我。

第二天上午,我没去上班。

我给领导请了半天假,然后去了那家公益机构。地址在虹口一栋老楼里,没有想象中那么明亮宽敞,楼梯有点窄,墙上贴着孩子画的太阳和树,走廊里有铅笔味和旧书味。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邱。

我说我是沈嘉禾的丈夫。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秦先生?”

这个反应让我心里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