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41岁不婚,独自在上海打拼,住院20多天,是我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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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正蹲在菜地当中忙活着拔萝卜的活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把手机掏出来那么一看,发现是女儿打来的电话,心里头当时就咯噔了一下。这个平日里一个月都难得打一回电话的人,突然之间主动打了过来,我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她在电话那头跟我说,妈我住院了,得的是那个阑尾炎,昨天已经把这个手术给做了。

我就问她这个情况到底严重不严重。她说没啥事,也就是住上几天观察一下而已。

我说那还是让我到你那边照顾你吧。她说不用了,你就别来回折腾了,爸一个人在家那边可怎么办。

我没有听她的安排。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动身出发了,先从县城那边坐了大巴到武汉,然后又转乘高铁到了上海。等天黑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医院楼下,这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她就回复了一个字:嗯。

病房是位于七楼的消化科。她正靠着床头看手机,手背上面扎着输液针,吊瓶里头还剩了小半瓶的药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颏都变得尖了。床头柜上放了一杯粥,没有喝完,已经凉透了。

她看见我走进来,愣了一下,说你咋还真的来了。

我说嗯。

她把手机放了下来,也不说话。我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把包打开,从里头往外掏东西。有自家做的辣椒酱,煮了的六个鸡蛋,还有两个橘子。

她说妈你就别弄这些了。我说你只管吃你的就行。

这是她到了上海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离她这么近。以前也来过两回,不过都是她带着我逛外滩和东方明珠,住上两天就走掉了。像这样守在她的旁边,哪儿也不去,还真是头一回。

她毕业之后就扎在上海了。刚开始的时候是跟别人合租,后来自己租了一个一居室,在浦东那边,房租顶得上老家半年的生活费。我问她钱够不够用,她说够。又问存了多少,她说没存多少。我也不太好再往下问了。

问得多了她就不高兴,可要是不问的话,我自己心里头又堵得慌。

催婚这个事儿我干了好几年了。从她三十岁那年开始催,说到后来她连过年都不想回来了。有一年除夕的时候,我说你表妹家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说妈你能不能别说了。那顿年夜饭吃得是意兴阑珊。

后来我就不怎么说了。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头却还是放不下。人家问起闺女结婚了没,我说没呢,那个人就哦了一声,就那个哦字就够我琢磨半天的了。

但这次住院我啥都没想。早上起来打水洗脸,中午到食堂打饭,晚上就睡在陪护椅子上头。那个椅子拉开之后当床来使用,硬邦邦的,翻个身就咯吱咯吱响。头几天睡不踏实,后来累得不行了,也就那么睡着了。

她有时候会跟我说话,有时候也不说。就算说了也都是些闲话,像医院里的菜太咸了,隔壁床的老太太打呼噜打得响之类的。我就嗯嗯地应着。

有一回她说妈你腰不好就别睡那个椅子了,到附近找个旅馆住。我说花那个钱干啥。她说你这人怎么不听劝。我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但她也没再吭声。

住院第十天前后,她能够下地走动了。我扶她到走廊里头溜达,她比我高了半个头,我架着她的胳膊,感觉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剩下一把骨头了。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望出去能够看到黄浦江上的船,慢吞吞地过来,慢吞吞地过去。

她说妈你看那个船。我说嗯。她说跟我一样,慢吞吞的。

我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追问。

隔壁床换了好几个病人。有个上海本地的老太太,六十多岁了,儿子天天都来看她。来了之后就往旁边一坐刷手机,老太太跟他说话他就嗯嗯啊啊的,头也不抬一下。有一回老太太说你别看手机了,看看我行不行。儿子说你不是好好的吗。老太太就不说话了。

后来她跟我说,儿子孝顺是孝顺,就是不知道跟妈说些什么才好的。

我说都差不多的。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看着怪不是滋味的。

我就在想,女儿是不是也觉得跟我没什么好说的。她不说我也没办法,反正就这么待着,我在她旁边待着就行了。

二叔家的闺女也在上海,嫁了人后来又离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二叔叹气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别结。我也不知道哪种情况相对更好一些,结了有结了的难处,没结有没结的难处。反正都不容易。

住了快二十天的时候,医生说出院了。她靠在床头说,妈你是不是想回去了。我说等你出院了再说吧。她说你待了这么久,爸一个人在家行不行。我说他会做饭,饿不着的。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妈,这次麻烦你了。

我说你是我闺女,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她又接着说,我知道你还是想让我结婚的。

我没有吭声。

她说我也想找的,没有找到合适的,总不能随便找一个人再离了吧,那不是更加折腾了。

我说也是的。

她接着又说了一句:你其实是怕我在这边一个人待着,住院了连一个签字的家属都没有,对不对。

她这么一说我就绷不住了。我没有看她,低着头把她的东西往包里塞,说走吧。

回来的火车上我想了很多事情。想她小时候的样子,想她的成绩单,想她第一次到上海的那天我在车站送她,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时候觉得闺女有出息了。现在也不知道让她到上海到底对不对。

但这话我也没跟谁说起过。回去跟老头子说了,他肯定说你想那么多干嘛。

我也不知道想那么多干嘛。但有时候就是会想。

到家那天晚上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到了。她回了一个好字。我又发了一条:冰箱里头的辣椒酱别忘了吃。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到菜地,萝卜还在地里没有拔完。我蹲在那里拔萝卜,拔着拔着又想起她在医院说的那句话。

你说这个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一说就说这种话。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