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3日，中国军队主动出击虹口那几个日军海军陆战队据点，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个小冲突，很快会结束，但中方高层决定扩大行动，结果战事越拖越长，把整个战局拉进了僵持局面。

日本人没想到会在上海打得这么艰难，他们本来计划在华北快速推进，用机械化部队撕开中国防线，但上海到处是河沟、密集的房屋和狭窄的巷子，坦克没法顺利前进，卡车经常陷进泥里，重炮也很难瞄准目标，日军只能放弃车辆下来近身搏斗，慢慢地一步步往前推进。

中国军队的装备水平确实有限，德械师每个团只有十二门七十五毫米炮，炮弹得数着用，空军的飞机数量还不到日本的一半，经常缺油少弹，海军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官兵们依然顶了上去，罗店、宝山、蕴藻浜这些地名现在听起来普通，当年都是用鲜血堆出来的，姚子青带领一个营死守宝山，最后全部牺牲，广西部队在一天之内统计战死超过五万人，税警总团打到只剩下三成人员能够行动，团长孙立人自己也负了伤。

日军那边情况也很糟糕，他们对外公布的伤亡数字是四万，但内部记录却写着九万八千，一个支队为了推进五百米距离，打掉了一万两千发炮弹，后来重炮的配给量被削减到原计划的五分之一，这不是为了节省，而是因为运不上来，松井石根亲自下令限制弹药使用，这说明后勤供应快要断了，这场仗打到后来，比的不再是谁更凶狠，而是看谁能坚持得更久。

有个细节很有意思，这是人类历史上头一次有组织地用航母支援陆地战斗，日本调动了第三和第四舰队，还派了四艘航母的舰载机去轰炸地面目标，这比太平洋战争早了好几年，但飞机扔炸弹也解决不了巷战的问题，炸完之后还得靠步兵上去打，结果还是用士兵的命来换地盘。

德国顾问法肯豪森在前线观察了几个月，回到柏林后写报告说这场仗打得很像凡尔登战役，凡尔登十个月死了上百万人，淞沪这边九十二天就损失近四十万兵力，同一时期欧洲战场上波兰三十五天内投降，法国坚持四十六天认输，新加坡八万英军仅七天就缴枪，菲律宾十三万人半年内伤亡殆尽，诺曼底登陆那天盟军死伤八千人有海空力量掩护作战，而我们既没有掌握制空权也没有控制海面，更缺乏外来援助，平均每天牺牲三千多名士兵连续战斗了九十二天。

时间是最关键的东西，这92天让中国抢出一条活路，100多家工厂、上万吨设备和两千多技术工人顺着长江往西撤，重庆、成都和贵阳渐渐变成新的军工基地，步枪、迫击炮和子弹后来都从这些西迁的厂子里生产出来，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说法到这儿就失效了，他们本来打算速战速决，结果被拖进消耗战，资源越打越紧张，节奏完全乱掉。

有人问这场仗打得这么惨烈是否值得，我读过很多基层士兵的回忆录，里面很少讲大道理，多数人只记得那天的雨、那包没拆开的干粮、旁边倒下的战友名字，仗打完了，地图上的线变了，但人们记住的，往往是具体的人和事。

日军后来改变打法，把主力部队从华北往南调，战争路线从南北向转为沿长江推进，地形限制让他们没法发挥机动优势，只能靠人力硬拼，中国军队虽然失去上海，却赢得了宝贵时间，时间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在关键时刻比枪炮更有用。

补给线断了，弹药快用完，敌人还在往前冲，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而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你后退一步，身后就是家园，再退下去一切就没了，所以明知打不过也要打，坚持到最后一刻，等后方把机器搬走，把人全部撤离。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场仗没在战术上取胜，而是因为我们没有彻底垮掉，几十万人用生命换来喘息的机会，不是为了庆祝胜利，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路还能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