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晋北的朋友聊起朔州,都会有一个疑问:当年建地级市的时候,晋北可供选择的地方不少,为什么最终选定朔县,作为朔州市的中心城区,而不是怀仁、山阴这些底子更好的地方。要把这件事讲明白,不能只看城建规模,要回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个特殊的时代背景,结合国家能源布局、地理条件、土地承载力,还有当时的行政区划现状,一层层捋清楚。
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平朔安太堡露天煤矿项目落地,这是当年国内规模顶尖的中外合资大型露天煤矿。这也是催生朔州地级市最核心的导火索。安太堡煤矿就在原来的朔县和平鲁县交界地带,巨大的煤矿开采、煤炭洗选、外运发电,需要配套大量的管理机构、职工生活区、后勤保障设施。这么大的国家级能源项目,牵扯征地、移民安置、交通建设、社会管理,单单依靠原来雁北地区的县级管理体系,已经很难承载。雁北行署驻地在大同,距离矿区距离远,很多现场事务来回请示审批,效率很低。国家层面评估之后,认为需要在矿区附近设立一座新的地级市,专门统筹能源基地的建设,这就是朔州诞生最根本的缘由。
既然城市是为大型煤矿配套而生,市中心选址,首要考量就是离核心矿区的距离。老朔县县城,就在安太堡矿区东南方向,距离适中。向北通往平鲁矿区,向西连接煤电基地,交通干线天然汇集在这里。反观怀仁,位置偏东,距离安太堡露天矿很远,如果把市中心放在怀仁,市级部门到矿区现场办公、协调项目,来回上百公里,能源基地的管理成本会大幅上升。山阴在南边,同样距离核心矿区较远,很难就近服务煤矿建设。从服务能源项目这个核心目标来看,朔县的地理位置,在当时备选地点里面,是最合适的。
再看土地条件。老朔县所在的区域,属于桑干河上游盆地,地势平坦开阔,有大片尚未开发的平地。建设新城,需要大量土地用来修建机关办公楼、学校、医院、道路、职工住宅小区。当年的怀仁县城,老城区建设密度已经比较高,可供一次性成片开发的大面积空地不多;平鲁老城处在山区,地下还有煤层,存在地面沉降隐患,本身就不适合大规模新建城区。朔县这片平地,地质条件稳定,没有大面积采空区,征地建设新城的成本更低,拓展空间充足。城市一旦起步,后续几十年可以持续向外扩建,这是很关键的硬性条件。
还有当年行政区划的现实限制。在1989年建市之前,怀仁、应县、右玉都还属于雁北地区,雁北十三县统一归雁北行署管理。新建地级市,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直接把好几个县一次性划过来。最初获批设立地级朔州市的时候,只拿到朔县、平鲁、山阴。怀仁、应县、右玉是等到1993年雁北地区撤销之后,才划归朔州。也就是说,1988年报批、1989年正式建市的时候,怀仁还不属于朔州的辖区,自然不可能把新城市中心,放到不属于自己管辖的县域里面。很多人容易忽略这个时间先后顺序,以为建市的时候就包含全部六个区县,其实不是。
当然,当年的朔县,经济基础并不算突出。比起商贸繁荣的怀仁,朔县只是一个普通的农业县,县城规模不大,商业底子薄弱。但新建城市,不一定非要选现成繁华的县城。这个新城市的定位,不是传统商贸中心,而是国家级能源基地的管理中心。它的核心职能,是统筹矿区开发、配套能源产业,协调矿区移民安置,保障煤炭生产外运。这种类型的城市,优先看区位、土地、距离矿区远近,而不是看原有县城的商业繁华程度。
但是,这个选址,也埋下了后来几十年的一些矛盾。朔城区处在整个市域的西南角落,位置偏居一侧。等到1993年怀仁、应县、右玉划入之后,市域版图一下子拉大,市中心到东部、北部县域距离很远。这就出现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现象,东部几个县距离大同更近,老百姓日常看病、消费优先去大同,市县之间通勤距离远,主城区对东部县域辐射能力有限。这不是当年选址的失误,而是当年规划的时候,首要任务是服务平朔煤矿,当时并没有预料到后续会划入东部三县,市域范围大幅扩张。
我们还要客观看待,当年的决策,是多重目标权衡的结果。如果当年把市中心放在别的地方,平朔矿区的管理协调就会变得麻烦,能源基地建设进度会受影响。站在八十年代的视角,优先保障国家重大能源项目落地,是第一要务。能源基地建设起来之后,源源不断向外输送煤炭电力,支撑全国的工业发展,这是这座城市设立的核心使命。
几十年过去,城市格局已经定型。朔城区作为市中心,配套不断完善,市级的医院、学校、政务机构全部落地。但它偏居西南的地理短板,一直客观存在。现在很多讨论,觉得市中心放在别的地方会更好,其实是站在如今完整的市域版图去回看历史。脱离八十年代平朔煤矿的时代背景,单纯评判选址好坏,并不客观。当年设立朔州,是为能源而生,服务矿区,朔县这个位置,在当时所有可选方案里面,是综合条件最优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