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阵阵的午后,禅城区南庄镇罗南村隆庆自然村内,一棵有着220岁的古榕撑开巨伞般的树冠,浓荫铺下半亩清凉。这棵全村现存唯一树龄超两百年的古树,和村口的清代古道碑,成为隆庆村刻在骨子里的“活地标”,藏着几代人的童年与乡愁。
“我记事起,它就已经要两三个大人合抱了。”72岁的让叔抬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语气里满是亲昵。在他的童年记忆里,这棵榕树就是全村的“公共客厅”,树下的古道石板,便是村里人歇脚的“天然长凳”。早年河涌紧挨着树根流过,村民干完农活、从桑基鱼塘收工回来,都要先到涌边冲凉洗身,再坐到榕树下歇脚。洗好的衣裳随手搭在青石板上,大家围坐在一起拉家常、讲农事,等聊够了,衣裳也被河风吹干了,再慢悠悠回家做饭。
这座始建于明代成化十六年的古村,当年颍川陈氏先祖从吉利上村分迁至此,见水网交织、土地沃饶便定居开基,取名隆庆。而始建于清代道光年间的颍川古道,便是旧时连接南庄与西樵的乡野要道。村口的古榕就长在古道旁,迎送着过往客商、走村小贩、探亲乡人。碑面上深深浅浅的凹痕,榕树下往来不停的脚步,都是百年间人来车往刻下的时光印记。
最热闹的是每晚八九点。吃过晚饭的村民从四面八方聚拢到榕树下,村里见多识广的“百晓”老人便开坛讲古。《三国演义》的金戈铁马、《帝女花》的婉转悲情、古村先辈的开荒往事……故事换了一段又一段,听众换了一代又一代,只有这棵榕树始终静静伫立,听着人间的喜怒哀乐。“我小时候挤在大人堆里,总爱抱着树干往上爬,次次都被阿公笑着拎下来。”让叔说着,眼角笑出了皱纹。
村里的榕树曾不止这一棵。让叔数着,百年左右树龄的榕树,鼎盛时有十几棵,散落在河涌边、祠堂前、晒场旁。但随着村庄发展,道路拓宽、厂房修建、民居扩建,多数老榕树陆续被迁移。唯独庆明楼(酒厂)前这棵,连同一旁的古道遗址,全村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守护。
“后来整治河涌,为了不伤到树根,堤岸特意往外侧挪了两米;前几年扩村道,也特意绕开了树冠范围;古村落活化的时候,从巷子里挖出了这块清代道光年间的颍川古道碑,大家一致决定就重立在榕树下,让老树陪着老碑,一起守着隆庆古村的正门。”在村民心里,这棵树、这块碑,早就不是普通的植物与石头,而是古村的“活档案”,是乡愁的具象载体。
时光流转,榕树下的故事不停翻新,古道旁的光景日新月异。集体化年代,树下是记工分、分粮食的聚集地,每到收粮时节,麻袋堆在树荫下,算盘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改革开放初期,树下是最早的“信息站”,外出务工返乡的村民坐在这里讲城里的新鲜事,想出门的年轻人围着问东问西;如今,村里在树下修了石凳、砌了石桌,这里成了老年活动点,下棋的、打牌的、带孙辈的,终日热热闹闹。一旁的古道碑静默而立,看着曾经的乡野要道,变成了如今的休闲乐土。
两百二十圈年轮,刻下的是古村的岁月;一方青石碑,藏着的是文脉的来路。风一吹,枝叶轻晃,光影在碑面上游走,仿佛还在低声讲着那些过去的故事,守着这座五百年古村的根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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