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9军:解放上海牺牲最多,走出第一个海军陆战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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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的战斗序列中,第29军有着一个独特而悲壮的称号——“江淮孤军”。它的前身是华东野战军第11纵队,长期独立坚持在苏中平原水网地区,从敌人的“清剿”“扫荡”中拼杀出来,由一支地区性主力逐步成长为大兵团作战中能打大仗、打恶仗的野战部队。这支部队在渡江战役中策动江阴要塞7000余人起义,在上海战役中打响了解放上海的第一枪,也付出了全上海战役中最惨重的牺牲——近2000名指战员血洒月浦。1950年番号撤销后,其第85师发展为我军第一个海军陆战师,第86师成为空军航空兵部队,血脉跨越了陆海空三个军种。

第29军的红色根脉,深植于抗日战争时期的新四军苏中军区。1945年11月,新四军苏中军区第55、第57、第59、第61、第63团在江苏省东台县城正式组成华中野战军第7纵队,下辖5个步兵团,总兵力1万人,是华中我军在日本投降后组建最早的主力部队之一。纵队中还有几个经过三年游击战争的红军连队,构成了这支部队最早的红色基因。

第7纵队成立后,即参加高邮战役,随后在苏中战役(“七战七捷”)中配合兄弟部队取得重大胜利。1946年10月至12月,第7纵队在通榆线海安至盐城段阻击敌人76天,有力策应了宿北战役。1947年2月,第7纵队正式改编为华东野战军第11纵队,仍兼苏中军区,管文蔚任司令员,吉洛(姬鹏飞)任政治委员,胡炳云任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全军共3.1万余人。

第11纵队成立后,在苏中敌后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坚持斗争。当时苏中的重要城镇和交通要道基本被敌人占据,较为完整的根据地只剩下东台、台北以东滨海一隅。第11纵队首战沈灶夺得立足点,此后连续攻克李堡等敌据点30余处,解放了大中集、新丰镇,逐步沟通了苏中和苏北地区的联系。1948年3月,第11纵队转隶苏北兵团建制,胡炳云任司令员,张藩任政治委员。此后参加涟水战役和淮海战役,在战火中不断壮大。

1949年2月,根据中央军委关于统一全军编制及部队番号的命令,华东野战军第11纵队正式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9军,隶属第三野战军第10兵团,胡炳云任军长,张藩任政治委员(后黄火星),段焕竞任副军长,全军共3.3万余人。

第29军成立时的军部领导层为:军长胡炳云(1955年少将),政治委员张藩(1955年中将),后由黄火星(1955年中将)接任,副军长段焕竞(1955年少将),参谋长梁灵光(建国后转入地方工作,未授衔,后任广东省省长),后由黎有章(1955年少将)接任,政治部主任惠浴宇(建国后转入地方工作,未授衔,后任江苏省省长),后由兰荣玉、刘毓标(1955年少将)接任。

胡炳云是第29军的首任军长,也是一位从川军走出来的传奇战将。他1911年生于四川南充,早年加入川军,1929年参加旷继勋领导的蓬溪起义,脱离了旧军队。1932年正式加入红军,在红四方面军红33军任连指导员,参加了川陕根据地反“六路围攻”和长征。1935年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师后,他被调到红一军团,参加了攻占腊子口、直罗镇战役和东征。抗日战争爆发后,他进入八路军第115师,在685团任营长,参加了著名的平型关战役。此后随115师东进,挺进苏鲁豫地区,皖南事变后编入新四军第三师,在黄克诚指挥下多次粉碎日军“扫荡”。解放战争中,他从华中野战军第7纵队副司令员兼参谋长一路成长为华东野战军第11纵队司令员、第29军首任军长。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后曾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等职。

政治委员张藩,1909年生于湖南浏阳,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0年参加红军,经历了南方三年游击战争。他与胡炳云搭档,共同指挥第29军完成了渡江战役和上海战役。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后曾任湖南军区副司令员等职。

第29军下辖三个师,其首任主官如下:

第85师 由原第31旅改称,师长兼政治委员朱云谦(1955年少将),下辖第253、254、255团。朱云谦是江西莲花人,1932年参加红军,经历了南方三年游击战争,抗战初期在新四军军部直属教导营任连指导员,后逐级成长为团政委、旅长。解放战争中,他先后担任苏中军区第二军分区司令员、华东野战军第11纵队第31旅旅长,1949年出任第85师首任师长兼政委。建国后他主要在空军系统工作,最高曾任总政治部副主任。

第86师 由原第32旅改称,师长张宜友(1955年授上校,1957年晋升大校),政治委员刘毓标(1955年少将)。张宜友是安徽金寨人,1929年参加红军,红军时期曾在红四方面军红5军任骑兵连连长,西路军西征时在高台战役中被马家军俘虏,险些遇害,1937年经营救回到延安。抗战初期被派往新四军,在新四军第1师第1旅任团长。解放战争时期历任旅长、师参谋长、副师长,1949年出任第86师首任师长。

第87师 由原第33旅改称,师长张强生(1955年授大校,1964年晋升少将),政治委员王义勋(1955年少将)。张强生是江西安福人,1929年参加红军,长征时期留在南方坚持游击战争,抗战初期在新四军一支队任连长,后逐级成长为团长、旅参谋长。建国后调任空军系统,先后担任空军第11师师长、空军第4军副军长、济南军区空军副参谋长。

(一)渡江战役:策动江阴要塞起义

1949年4月21日夜,第29军作为千里渡江最东的一个军,在靖江八圩港至张黄港地段发起渡江作战。第29军的任务是攻占江阴以东国民党军第21军和江阴要塞的防御地段,切断京沪铁路,向东实施警戒。

渡江战斗中,第29军成功策动了江阴要塞7000余人起义——这是渡江战役中规模最大的一次要塞起义。起义部队控制了炮台,封锁了长江东面江面,为第29军渡江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第29军登陆后立即抢占江阴城,随后迅速直插京沪铁路,4月23日夜抢占无锡,切断了京沪线,27日解放苏州,兼任苏州城防警备。经7个昼夜连续作战,第29军歼敌2100多人,圆满完成了渡江作战任务。

(二)上海战役:打响解放上海第一枪,血战月浦

1949年5月上旬,第29军奉命参加上海战役,任务是从上海西北方向进击,力克浏河,强攻月浦,夺取宝山、吴淞,切断国民党军从水上逃离上海的黄浦江通道。

月浦攻坚战的惨烈程度,在整个上海战役中首屈一指。 月浦镇的防御工事极为严密——堡与堡之间有堑壕和交通壕相连,堡群周围设有射击掩体,掩体外有蛛网式的堑壕、铁丝网、地雷、鹿砦、竹签等多达七八层的副防御障碍,构成了多道纵深防御阵地。而第29军的对手,是国民党军第52军——这支部队在辽沈战役中从营口登舰南逃,渡江战役以来未受到打击,部队编制比较完整,军长胡炳云评价其“自恃有江面舰艇的炮火支援,因此气焰相当嚣张”。

5月13日凌晨,第29军第87师及第85师第253团奉命向月浦发起进攻。由于对敌情、地形、工事了解不足,部队沿用了野战出击的打法,结果穿插到了敌人筑垒地域的群堡之中,陷入十分被动的险境。天亮后,我军被敌猛烈火力压制,部队伤亡很大。

5月14日,是进攻最为惨烈的一天。敌人的反击以坦克为前导,掩护步兵向我军阵地反扑。战士们的枪支弹药被雨水和泥浆湿污,手榴弹成了主要武器。第260团三营副教导员张勇带队在最前沿阻击坦克,亲自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了一辆坦克,与敌坦克同归于尽。第260团三营一支130多人的连队,战后只剩下20余人。

5月15日,汤恩伯急令国民党吴淞方面的陆、海、空军拼命向月浦反击。黄浦江上10余艘敌舰和步兵火炮向我军阵地狂轰滥炸,整个月浦镇几乎被夷为平地。在这场持续70个小时的血战中,第259团团长胡文杰身中七块弹片壮烈牺牲,年仅33岁,成为解放上海战役中牺牲的职务最高的解放军烈士。第253团政治处主任王里等近2000名指战员在月浦战斗中壮烈牺牲。

第29军是整个上海战役中牺牲人数最多的部队。5月23日夜,上海战役总攻开始,第253团当晚12时全部占领月浦高地,歼守敌一个营。5月27日,上海战役胜利结束。

(三)金门战斗与漳厦战役

上海战役后,第29军随第10兵团南下福建,8月参加福州战役,9至10月参加漳厦战役。1949年10月,第29军派出第253团、第259团参加金门战斗。10月24日晚,第28军指挥第244团、第251团和第29军第253团共三个多团向金门本岛发起登陆作战。由于缺乏海战经验,不熟悉潮汐涨退规律,抢滩船只全部因退潮而搁浅,无法运送增援部队,登岛部队在与数倍于己的敌军浴血奋战两昼夜后大部壮烈牺牲。此后,第29军驻防福建,执行剿匪等任务。

1950年11月18日,第29军番号正式撤销,其去向极为特殊,形成了“军部转铁道、部队入海空”的格局。

军部及直属队改编为军委铁道公安司令部,后发展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公安部队,成为新中国铁路安全保卫力量的核心骨干。

第85师调归福建军区,后改编为水兵第1师,成为我军第一个海军陆战师的前身。从苏中水网到万里海疆,第85师的将士们完成了从陆军到海军的跨越,在人民海军陆战队的建设史上写下了开创性的一页。

第86师调归军委空军,其部队成为空军航空兵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地面走向蓝天。

第87师调归福建军区,后改编为海防师,继续担负东南沿海的防御任务。

1969年重建与1985年最终撤销

1969年7月,中央军委以闽北指挥部为基础,在福建连江重建陆军第29军,隶属福州军区,下辖第85师、第86师(原第26军76师)、第87师等部,主要担负台海前沿防御任务。曾照喜担任该军第五任军长。

1985年,在百万大裁军中,福州军区撤销并入南京军区,第29军再次被撤销番号。第86师改归第31集团军建制,第85师和第87师改编为海防师,继续守卫东南海防。

结语

从苏中军区的地方武装,到华东野战军第11纵队的“江淮孤军”;从渡江战役策动江阴要塞起义,到月浦血战近2000名指战员壮烈牺牲;从1950年军部转铁道公安、第85师成为我军第一个海军陆战师,到1969年在福建重建、1985年最终撤销——第29军走过了一条从地方到野战、从战场到海防、从陆军到海军的独特道路。胡炳云、张藩、黄火星、段焕竞、朱云谦、张宜友、张强生等一代将领的名字,与这支部队的番号紧紧相连。月浦镇上的月浦攻坚战纪念碑,至今仍在诉说着那场70个小时的血战。番号虽已远去,但第29军“江淮孤军”的铁血精神,在海军陆战队、空军航空兵和东南海防的序列中永远传承。

胡炳云将军

张藩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