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夫妻在珠峰北坡无氧冲顶，结果登顶之后一对夫妻在珠峰北坡无氧冲顶，结果登顶之后，两个人都没能活着下山。弗朗西斯想成为第一位无氧登顶珠峰的美国女性，丈夫谢尔盖则是经验极强的俄罗斯高海拔登山者。可他们在8000米以上连续待了多个夜晚，身体早已被死亡地带一点点掏空。5月22日，弗朗西斯终于站上珠峰峰顶，可那时天色已经快要黑透。下山途中，夫妻俩在黑暗中走散。第二天，谢尔盖带着氧气和药品重新上山找她，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这对站上世界之巅的夫妻，为什么最后会双双留在珠峰北坡？时间回到1998年5月22日。弗朗西斯·阿尔森蒂夫，40岁，出生在檀香山，上一段婚姻里，她有一个儿子保罗。1992年，她嫁给俄罗斯登山者谢尔盖·阿尔森蒂夫。谢尔盖是全世界顶尖的高海拔登山家之一，在俄罗斯登山界，成功登顶苏联境内全部5座7000米级高峰的人，会被授予“雪豹”称号，谢尔盖就拥有这个头衔。夫妻二人一同首登俄罗斯一座山峰，并将其命名为友谊峰，他们还攀登过迪纳利峰。弗朗西斯是第一位从厄尔布鲁士峰滑雪下山的美国女性，并且登顶了这座山峰的两个峰顶。她心中有一个比所有成就都重要的目标：成为第一位不靠氧气瓶、无氧登顶珠峰的美国女性。她的儿子后来说起这件事，言语令人心酸。他说，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非要无氧攀登，但他觉得，母亲想要证明一些东西。无氧攀登珠峰，并不是登山纯粹主义者的噱头，而是完全另一种挑战。顶峰附近的氧气含量，大约只有海平面的1/3。使用氧气瓶的登山者，相当于人为把自己所处的海拔降低数千米，但无氧登山者没有这份保障。身体的一切机能都会变慢，走几步就要停下休息，判断力会下降，而你自己察觉不到。因为负责思考判断的大脑本身就处于缺氧状态，身体会开始消耗自身组织。全世界成功无氧登顶珠峰的人不到200位，而很多尝试这项挑战的人，再也没能回来。他们选择从西藏一侧的北坡，沿着东北山脊攀登。5月17日，他们从前进营地向上移动到北坳，18日抵达7700米，19日爬到海拔8200米的六号营地。谢尔盖通过无线电向下通报，两人状态良好，计划凌晨1点出发冲顶。20日他们出发，可刚起步头灯就坏掉，只能折返。21日再次尝试，向上前进大约50到100米，又一次折返。两次冲顶失败，两次都回到六号营地过夜。这就意味着，到22日清晨，弗朗西斯和谢尔盖已经在海拔8000米以上连续待了3个夜晚，全程只依靠稀薄的天然氧气。正常人根本不该这么做，在这个高度连续3晚无氧停留，不是高原适应，而是缓慢走向死亡。在死亡地带，每多待1小时，都会永久损耗身体，再也无法恢复。22日，他们第三次发起冲顶，弗朗西斯成功登顶，时间已经很晚，远远超出所有人计划的时间。弗朗西斯·阿尔森蒂夫没有借助氧气瓶，站上了珠穆朗玛峰顶，成为第一位做到这件事的美国女性。可她也犯下了这座山上最致命的错误之一：登顶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黑透。两人开始下山，夜幕彻底降临，他们无法离开山脊，于是在海拔8000米以上的露天环境，度过第4个夜晚。就在这个黑夜，在死亡地带的山脊上，弗朗西斯和谢尔盖走散了。第二天早上，谢尔盖独自回到营地，妻子却没有回来。大家可以想象谢尔盖当时的心境：连续4晚无氧待在高海拔，刚刚从山脊艰难下山，身心状态已经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回到帐篷，却发现妻子还留在山上更高处，他拿起氧气瓶和药品，转身再次向着死亡地带攀登，去找她。5月23日清晨，一支乌兹别克斯坦登山队正在冲顶，在山脊上发现了弗朗西斯。她处于半昏迷状态，严重冻伤，重度缺氧，完全无法自主移动。队员停下脚步，给她供氧，然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试着抬她下山。他们尽力往下转移，可在8500米的岩石山脊上，抬着一个成年人下山，会快速耗尽所有人的体力。很快，他们的氧气耗尽，精疲力竭，再也无法继续，只能把她放下离开。放下她的时候，她还活着。当天傍晚，这支乌兹别克斯坦队伍下山返回营地时，在路上遇见一个向上攀登的男人，正是谢尔盖。他依旧向上前进，带着氧气和药品，走入黑暗寻找妻子，这是人们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谢尔盖。5月24日早晨，来自英国的伊恩·伍德尔、南非的凯茜·奥多，还有几名乌兹别克斯坦队员，正沿着山脊向上尝试冲顶。他们在乌兹别克队员前一晚放下她的位置，找到了弗朗西斯。就在不远处，他们发现了谢尔盖的冰镐和绳索，谢尔盖本人不在。最合理的推测是，他找到了妻子，或是距离她很近，但在黑暗中失足坠落。第二年，一支马洛里与欧文主题探险队，在山体更低处发现了他的遗体，证据表明，他是坠崖身亡。他为了寻找妻子，离她已经足够近，随身装备都落在她身旁。伍德尔和奥多当场放弃冲顶，他们陪着弗朗西斯待了1个多小时，尝试为她保暖，试着挪动她，把仅剩的氧气分给她。当时气温大约零下30摄氏度，她已经躺在山脊上大约1天半，身体因为严寒发紫肿胀。奥多怀疑她的脊椎已经断裂，可她还在说话，这让这场悲剧和山上其他遇难事件都截然不同。她没有失去意识，还能与人交流，清楚地知道身边有人，也明白他们即将离开。她说出的话语，直到今天仍被反复提起。她说：“我是美国人，不要丢下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别把我留在这里。”这段话听来无比残酷。两个人跪在8500米的山脊上，陪着这名苦苦哀求不要被抛下的女子，长达1个多小时。他们搬不动她，也不能一直留下来，因为留下来，就会和她一同丧命。从那之后，凯茜·奥多不断讲述、写下这1小时的经历。她说，亲眼所见的这一幕，彻底磨灭了她攀登珠峰的欲望。最终，他们只能下山。弗朗西斯·阿尔森蒂夫就躺在原地离世，侧着身子，身上依旧扣着固定路绳，终年40岁，她还有一个儿子。而比这一切更令人难受的是，她的遗体一直留在那里。她穿着紫色羽绒服，躺在绳索旁边，北坡主登山路线上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没有被藏在沟壑里，就在每一个冲顶者必经的路线旁。登山者开始称呼她为“睡美人”。整整9年，每一个沿着东北山脊上山的人，都会路过这位躺在雪地里的40岁美国女性。2007年，伊恩·伍德尔重返珠峰，他专门组织一支探险队，目的是安葬弗朗西斯，同时移走路线上另一具遗体。2007年5月23日，距离他跪在她身边那天，几乎整整9年，他再次找到了她。他用一面美国国旗包裹她的遗体，简短举行仪式，然后把遗体移到后续登山者看不见的地方。他是最后一个和弗朗西斯对话的人，9年之后，他回来，让她不再暴露在登山路旁。最后还有一件事，平静却无比残酷。记录写着，弗朗西斯·阿尔森蒂夫是第一位无氧登顶珠峰的美国女性，1998年5月22日，她完成了这件事。但登山界真正认可的记录，不只是登顶，而是成功登顶并且活着下山。按照这个标准，第一位无氧登顶珠峰并且活着回来的美国女性，并不是1998年的她。这个记录直到2016年才诞生，时隔整整18年。也就是说，当年弗朗西斯和丈夫在没有氧气瓶的情况下站上顶峰时，日光已经消失，她完成了一项近20年间没有其他美国女性能够复刻的成就。可就在那一刻，她已经跨过了生死临界点，只是身体还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