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站在房产中介门口，隔着半扇玻璃门，看见周成身边站着个穿米白风衣的女人。

女人指尖搭在周成胳膊上，头微微偏着，正听中介讲户型图。

周成没躲开，还顺手把女人肩上落的一根头发捻了下来。

许薇攥着手里的奶茶杯，冰得指节发疼。

她和周成办完离婚手续，才刚满两个月。

两个月前，她还在民政局门口红着眼睛跟周成吵，说他心里没她，连三十万都不肯借。

周成当时只说了一句，

“这钱是给你男闺蜜的，我不借。”

她以为那是气话，是他舍不得钱，是他拿男闺蜜当借口，不肯兑现婚前那句“你有急事，三十万以内我都帮”的承诺。

她赌气说离婚，周成沉默了半分钟，说

“行”。

她当时更气了，觉得这个男人果然薄情，连句软话都不肯说。

她当天就收拾东西搬了出去，连衣柜里那件还没拆吊牌的情侣外套都没拿。

搬出去的头一个星期，她还等着周成来哄她。

她甚至想好了，只要周成肯低头，肯把三十万借给陈放，她就回去。

毕竟结婚五年，说没感情是假的。

可周成没找她。

倒是陈放天天给她发消息，问她离婚的事办得顺不顺利，钱的事要不要再想想办法。

许薇那时候还觉得，关键时候还是男闺蜜靠谱。

丈夫靠不住，朋友才是一辈子的。

她甚至跟陈放说，

“没事，等我把房子的事捋清楚，该帮你的我肯定帮。”

陈放在微信里回了个抱抱的表情，说

“还是你最懂我”。

许薇看着那行字，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自己五年婚姻落得这么个下场，暖的是还有人记得她的好。

她那时候还没仔细算过账。

婚后第三年，她们家老房子动迁，她拿了补偿款，又贷了五十万，添钱买了套小两居。

房产证写的是她一个人的名字，贷款也一直从她工资卡里扣。

周成那时候说，他工资要存着以后换大房子，这套小的就当她的婚前财产升级版，他不占。

许薇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周成明事理，不跟她算计这些。

离婚那天，周成也没提分房子的事，只说

“贷款你自己还，我补给你八万，算这几年我住这套房的房租和装修分摊”。

许薇那时候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一门心思都在那三十万上，觉得周成连三十万都不肯借，八万的补偿已经是他抠门的极限。

她甚至觉得自己亏了，五年青春，就值八万块。

直到今天，她在中介门口撞见周成。

她才忽然反应过来，周成不是没钱。

他要是没钱，怎么会带着别的女人来看房？

而且看的还是这套中介挂了快半年、报价比她那套小两居贵了快一倍的大三居。

许薇站在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想进去问个清楚，问周成是不是早就跟这个女人好上了，问他当初不肯借三十万，是不是早就把钱留着给新老婆买房了。

可她迈不动步。

她现在的身份，是前妻。

离婚是她提的，赌气也是她赌的。

现在人家转头就有了新欢，她冲进去质问，算什么呢？

中介小哥推门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姐，您是来看房的吗？”

许薇下意识摇头，

“我找人。”

里面的周成听见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薇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身边的女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还有点不动声色的打量。

女人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气质很稳，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周成站起身，朝门口走了过来。

他走到许薇面前，声音不大，

“你怎么在这儿？”

许薇梗着脖子，

“我不能在这儿？”

周成没接话，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女人，跟她说，

“林妍，你先坐会儿，我出去说句话。”

叫林妍的女人点点头，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多问，也没跟出来。

许薇心里更堵了。

那副熟稔的样子，不像刚认识一两天。

周成把她带到楼道拐角，离中介门口有十来米远，才停下脚步。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说，

“有事？”

许薇盯着他手里的烟，

“你什么时候又抽烟了？”

结婚这几年，周成早就把烟戒了，说要备孕，对孩子不好。

后来孩子没怀上，他也没再抽过。

周成弹了弹烟灰，

“离都离了，这些就别问了。”

许薇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周成，你行啊。离婚才两个月，就带着新老婆来看房了。当初我跟你借三十万，你说没钱，合着是留着给别人花呢？”

周成皱了皱眉，

“这钱是我自己攒的，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许薇笑了，笑得有点发颤，

“结婚五年，你工资一分不少往家里拿，现在你说你的钱跟我没关系？”

“家里的开销我没少出，房贷是你在还，但房子是你的名字。”

周成看着她，语气很平，“离婚的时候，财产都算清楚了。我欠你的八万，我会给你，你别急。”

“我不急？”

许薇盯着他，

“我现在等着钱用，陈放那边催得紧，你那八万什么时候给我？”

周成的脸色冷了下来，

“你离婚就是为了给他凑钱？”

“是又怎么样？”

许薇仰着头，

“总比跟你在一起强，守着钱过一辈子，连朋友有难都不肯帮。”

周成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许薇心里有点发毛。

然后他掐了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转账记录截图，收款人是陈放，金额是十万块，备注是“借的，记得还”。

转账时间，是他们离婚前一个星期。

许薇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盯着那串数字，又看了看时间，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没错，是离婚前一周。

那时候她正跟周成闹，天天在家摔东西，说他冷血，说他没良心，说他连三十万都不肯借，根本不爱她。

原来他那时候已经借了十万给陈放？

“你……你什么时候借的？”

许薇的声音有点抖，

“你怎么没跟我说？”

周成把手机收回去，“我跟他说，这十万是我个人借给他的，跟你没关系。他答应了，说三个月之内还。”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薇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要是早说，我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不至于跟我离婚？”

周成看着她，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许薇，你心里真的不清楚吗？你要的不是三十万，是我必须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哪怕你是错的。”

许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周成继续说，

“陈放要三十万，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你问过吗？”

“他妈妈住院，要做手术。”

许薇下意识说。

“他妈妈上个月在社区医院做的白内障手术，总共花了八千多，医保报了大半。”

周成的声音很淡，

“我托人问过了。”

许薇愣在原地。

她没问过。

陈放跟她说妈妈要做手术，急用钱，她想都没想就信了。

他们认识十几年了，从高中就是同学，她从来没怀疑过他说的话。

周成说，“我借给他十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是怕他真有难处。但三十万，我不能给。不是我舍不得，是我知道，这钱给出去，就回不来了。”

许薇的嘴唇有点发白，

“你什么意思？”

“他前阵子在外面欠了点钱，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止三十万。”

周成看着她，“我没跟你说，是怕你觉得我挑拨你们关系。反正现在也离婚了，这些话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当我没说。”

许薇站在那儿，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想起这两个月，陈放时不时就找她诉苦，说钱不够用，说医院催费，说他快撑不下去了。

她那时候还在想办法，想把自己那套小房子抵押了，给他凑钱。

要不是今天撞见周成，她说不定已经去办抵押了。

周成看她脸色不对，顿了顿，又说，“我跟林妍是离婚后才认识的，朋友介绍的，没你想的那些事。今天来看房，是准备结婚用的。”

许薇猛地抬头看他。

结婚。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得她眼睛生疼。

才两个月，他就要跟别人结婚了。

她忽然觉得很讽刺。

她为了男闺蜜，跟结婚五年的丈夫离了婚。

结果男闺蜜可能在骗她，前夫转头就要跟别人结婚了。

周成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有八万，是离婚时说好给你的补偿。密码是你生日。本来想过几天转给你，既然碰见了，就给你吧。”

许薇没接。

她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周成的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愧疚，就像在处理一件很普通的事。

许薇忽然就红了眼。

“周成，”

她声音有点哑，

“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了？”

周成沉默了几秒，

“没有。”

“那你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痛快？”

许薇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说离婚，你就同意了，你连挽留都没有。”

周成看着她，眼神里有点疲惫，“许薇，我们结婚五年，你提了多少次离婚？每次都是因为一点小事，每次都要我哄你。这次是三十万，下次可能就是五十万、一百万。我累了。”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你心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陈放重要，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薇说不出话来。

她想反驳，想说当然是你重要。

可话到嘴边，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这五年，陈放随叫随到，她半夜三更陪他去医院，他失恋了她陪他喝酒，他缺钱了她二话不说就转钱。

周成从来没说过什么，但不代表他没意见。

她总觉得，周成是她丈夫，就该无条件包容她，理解她，支持她。

可她忘了，丈夫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有情绪。

周成把卡塞进她手里，“拿着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那么冲动了。陈放那边，你自己留个心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许薇攥着那张银行卡，站在楼道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中介门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塑料卡片凉得刺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陈放发来的消息。

“薇薇，钱凑得怎么样了？医院又催费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许薇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敲下去一个字。

她忽然想起，上周她跟陈放说，她离婚了，房子归她，她可以把房子抵押了给他凑钱。

陈放当时回她的是，

“还是你对我最好，等我缓过来，一定好好谢谢你。”

她那时候还觉得，这才是真朋友。

现在想想，那话里的味道，好像有点不对。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好几十页。

从最开始陈放说妈妈住院要三十万，到后来她跟周成吵架，再到她离婚，陈放的话里，永远绕着钱转。

他没问过她离婚后住哪儿，没问过她房贷怎么还，没问过她过得好不好。

每次聊天，三句话之内，必提钱。

许薇的手有点抖。

她不愿意相信，认识了十几年的男闺蜜，会骗她。

可周成的话，还有那张十万块的转账截图，又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陈放发了条消息。

“你妈在哪个医院？我下午过去看看阿姨。”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放才回过来。

“不用了，医院不让随便探视，你来了也没用。钱的事你再想想办法，行吗？我真的快急死了。”

许薇看着那行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上周他还说，妈妈术后需要人照顾，他天天在医院陪床。

现在又说不让随便探视。

她忽然想起，周成说的白内障手术，社区医院就能做，根本不需要住院，也花不了多少钱。

许薇靠在墙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为了这三十万，赌上了自己五年的婚姻。

结果到最后，丈夫成了前夫，男闺蜜的话真假难辨，她手里只剩下一张八万的银行卡，还有一套每个月要还几千块贷款的房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陈放。

“薇薇，你说话啊，到底能不能凑到钱？你不会不管我了吧？”

许薇没回。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一步步往楼下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暗下去。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陈放，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

这个月的房贷，后天就要扣了。

许薇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她掏出手机，翻到周成的微信。

他们离婚那天，她一气之下把他删了。

刚才他给她卡的时候，她也没想起要加回来。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找到了那条他之前发来的、她没回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离婚了，各自解决。”

是他们办完离婚手续那天，他发给她的。

那时候她还在气头上，看都没看完就把手机扔了。

现在再看这句话，她才品出点别的味道。

许薇站在风里，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把手机反扣在手心，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她没回陈放的消息，也没给周成发短信。

有些事，她得自己先弄清楚。

比如陈放那三十万，到底是给谁借的。

比如她这五年的婚姻，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比如接下来的日子，她一个人，该怎么过。

许薇先去了趟社区医院，挂了个眼科的号，坐在候诊区听旁边的阿姨聊天。

两个阿姨说的都是白内障手术，一只眼几千块，两只眼也才一万出头，医保报完自己花不了多少。

有个阿姨还说，她上午做的手术，下午就能自己回家，根本不用人陪床。

许薇坐在塑料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她掏出手机，翻出陈放前几天发的朋友圈。

照片是医院走廊，配文是“妈，你一定要挺住”，看着像模像样。

可她刚才问了导诊台，社区医院眼科连住院部都没有，所有手术都是门诊做。

许薇忽然想起，陈放去年就跟她提过，想凑钱开个奶茶店，问她能不能找周成借点。

那时候周成刚换了工作，手里也紧，她没好意思开口。

现在再想，这三十万的由头，从一开始就透着蹊跷。

她从医院出来，没回家，直接去了陈放以前常去的那条街。

街拐角有个奶茶店正在转让，门口贴了红纸，写着“设备齐全，接手即可营业”。

许薇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

店老板坐在门口抽烟，看见她站着不走，还以为她想接店，隔着马路喊了一声。

“姑娘，想接店啊？进来聊聊？”

许薇没应声，转身走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底，只是还不愿意相信。

毕竟是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她总觉得，陈放再怎么着，也不会拿他妈生病这种事骗她。

可刚才在医院听见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掏出手机，给陈放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陈放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薇薇，怎么了？钱凑到了？”

许薇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声音有点发紧。

“我在社区医院眼科，问过了，白内障手术不用住院，两只眼加起来也花不了三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放的声音就变了，没了刚才的疲惫，反而有点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骗你？”

许薇没说话，等着他解释。

陈放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

“我妈不是在社区医院做的，是在大医院，专家号，还要做全面检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哪家医院？”

“你问这么细干嘛？你又帮不上忙。”

“我过去看看阿姨。”

“不用了，你来了也添乱。”

陈放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许薇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彻底凉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家走。

路上她算了一笔账。

她手里现在有八万，是周成给的补偿。

房贷还有四十二万没还，每个月要还三千多，她工资才八千多，扣完房贷剩下的刚够吃饭。

陈放那三十万，她本来打算从周成那里拿，现在婚离了，钱自然也没了着落。

就算她想帮，她也拿不出三十万。

更何况，这笔钱到底是不是给他妈治病，还不一定。

许薇回到家，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五年的婚姻，就因为这三十万，说没就没了。

她以前总觉得，周成太小气，把钱看得太重，连她朋友有难都不肯帮。

现在才发现，不肯帮的背后，说不定是他早就看穿了什么，只是没跟她说透。

许薇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发靠垫里。

靠垫上还留着点以前洗衣服用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是周成喜欢的牌子。

以前她总嫌这个味道太淡，不如她买的玫瑰味香。

现在闻着，却有点鼻子发酸。

她拿起手机，又翻到那条“离婚了，各自解决”的短信。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还是没拨出去。

她没脸找他。

当初是她拍着桌子说，不借这三十万就离婚，是她把话说得那么绝。

现在知道自己可能错了，再回头找他，算什么呢。

许薇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她想，先不管陈放的事了，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再说。

第二天一早，许薇就去了银行，打了份房贷的还款明细。

她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些，都是周成在管，她只知道每个月扣钱，具体扣多少、还剩多少，她心里没数。

现在拿着明细单，她才一笔笔算清楚。

贷款本金五十万，已经还了两年，本金还了不到六万，剩下的四十四万里，大部分是利息。

周成给的八万，要是全部用来还本金，能少还不少利息。

可她要是把这八万都还了，手里就一点余钱都没有了，万一有个急事，连个兜底的都没有。

许薇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把明细单折了又折。

她以前总觉得，周成算计得太清楚，连家里的钱都要分你的我的。

现在自己管起钱来，才知道柴米油盐都要算，一分钱都错不得。

从银行出来，她顺路去了以前常去的菜市场。

以前都是周成买菜做饭，她下班回家直接吃，还总嫌他做的菜太淡，没味道。

现在自己站在菜市场里，看着一堆青菜萝卜，竟然不知道该买什么。

她挑了两把青菜，又买了几个鸡蛋，付账的时候才发现，青菜都涨到四块钱一斤了。

以前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许薇提着菜往家走，路过一家房产中介，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附近小区的房价。

她下意识停了脚步，看了一眼。

她现在住的这套动迁安置房，市场价已经涨到两百多万了。

她忽然想起，离婚的时候，周成说房子归她，他什么都不要。

那时候她还在气头上，觉得这是他该的，谁让他不肯借钱。

现在再想，这套房子是婚后买的，虽然贷款是她在还，但首付里有周成的积蓄，装修也是他出的钱。

他要是真跟她算清楚，未必只能拿八万。

许薇站在中介门口，心里有点发堵。

她以前总觉得，周成爱钱胜过爱她。

可真到了离婚的时候，他没跟她争房子，没跟她算首付，只留下一张八万的卡，还有一句“各自解决”。

到底是谁把钱看得更重，她忽然有点分不清了。

她提着菜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手机响了。

是她妈打来的。

她妈在电话里问她，最近怎么没跟周成一起回去吃饭，是不是吵架了。

许薇握着手机，站在路边，差点哭出来。

她不敢说已经离婚了，怕她妈着急，只能含糊着说，周成最近出差，忙。

她妈又念叨了几句，让她别总跟周成闹脾气，好好过日子。

许薇嗯嗯地应着，挂了电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以前总觉得，日子是自己的，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别人管不着。

现在才知道，离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背后是一大家子人。

她不敢跟爸妈说，不敢跟亲戚说，连最好的朋友陈放，现在都成了这副样子。

许薇擦了擦眼泪，提着菜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是周成以前开的那辆白色SUV，车牌号她都能背下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躲到了树后面。

车门开了，周成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伸手扶了一个女人下来。

女人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看起来有四五个月的样子。

周成扶着她的胳膊，动作很小心，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女人笑了一下，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许薇躲在树后面，浑身都僵住了。

那个女人她认识，是周成的同事，叫林妍，以前公司聚餐的时候见过。

她记得那时候林妍还没结婚，周成跟她介绍的时候，只说是新来的同事。

现在算起来，他们离婚才两个多月，林妍的肚子却已经显怀了。

许薇的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菜袋子“啪”地掉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

响声惊动了那边的人。

周成转过头，看见了躲在树后的许薇。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扶着林妍的手也顿了一下。

林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有点疑惑。

“怎么了？认识的人？”

周成没说话，只是盯着许薇，眼神很复杂。

许薇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动都动不了。

她以为自己撞见他带新妻看房，已经够难堪了。

没想到，还有更难堪的。

林妍的肚子，明显不是这两个月才有的。

也就是说，在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周成就已经跟林妍在一起了。

许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还在为自己赌气离婚后悔，还在想是不是自己错怪了周成。

结果人家早就找好了下家，连孩子都有了。

那三十万的事，说不定只是他顺水推舟，巴不得她提离婚，好顺理成章地跟林妍在一起。

许薇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菜袋子。

鸡蛋碎了一半，蛋黄蛋清流了一袋子，黏糊糊的。

她提着袋子，直起腰，迎着周成的目光走了过去。

周成的脸色有点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林妍站在他旁边，看看他，又看看许薇，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也有点不自然。

许薇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笑了一下。

“周成，挺巧啊。”

周成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低。

“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啊，忘了？”

许薇指了指身后的小区，

“房子归我，我不住这儿住哪儿。”

林妍拽了拽周成的胳膊，小声说：

“要不我们先走吧。”

周成没动，还是看着许薇。

许薇的目光落在林林的肚子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回周成脸上。

“几个月了？”

周成的脸色更难看了，抿着嘴没说话。

林妍有点尴尬，往周成身后躲了躲。

许薇笑了一声，心里像被刀扎一样疼，脸上却还撑着笑。

“难怪你那么痛快就答应离婚，房子也不争，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

“许薇，你别胡说。”

周成的声音有点沉。

“我胡说？”

许薇指着林林的肚子，“这都快显怀了，你跟我说我胡说？周成，你可真行，一边跟我过日子，一边跟同事搞在一起，还让我背了个赌气离婚的锅。”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人往这边看了。

周成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

“有什么不能在这儿说的？”

许薇的声音有点抖，

“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

林妍拉了拉周成的衣服，小声说：

“周成，要不我先去车里等你？”

周成点点头，扶着她往车那边走，帮她开了车门，看着她坐进去，才转身走回来。

他走到许薇面前，脸色很沉。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许薇盯着他，眼睛红了，“你跟她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离婚前还是离婚后？”

周成沉默了几秒，说：

“离婚后。”

“离婚后两个月，她肚子就这么大了？”

许薇笑了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周成，你当我傻吗？”

周成看着她掉眼泪，眼神动了动，伸手想给她擦，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真的是离婚后。”

他的声音低了点，

“孩子是我的，但我们是在离婚前一个月才在一起的。”

许薇愣住了。

离婚前一个月。

那时候他们正在为陈放借三十万的事吵架，吵得不可开交，她天天跟他冷战，分房睡。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许薇觉得有点讽刺。

她还在为那三十万跟他赌气，觉得他不爱她，不重视她的朋友。

结果人家早就心不在这儿了，巴不得她闹得越凶越好，正好顺坡下驴。

“所以你那时候不肯借钱，根本不是因为陈放不靠谱，是因为你早就想跟我离婚了，对吧？”

许薇的声音有点发颤。

周成皱了皱眉。

“两码事。陈放那人本来就不靠谱，我不肯借钱，是怕你被骗。”

“你少拿这个当借口。”

许薇打断他，“你要是真为我好，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闹，看着我提离婚，你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周成沉默了。

他看着许薇，眼神很复杂，有愧疚，也有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时候我们天天吵，我累了。”

“累了？”

许薇笑了，眼泪流得更凶了，“五年的感情，你说累了就累了？你累了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我没找别人。”

周成的声音有点急，

“是林妍那时候刚分手，心情不好，我陪她吃了几顿饭，喝了点酒，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薇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跟周成在一起五年，结婚三年，她以为他们的感情就算不深厚，至少也是干净的。

没想到，最后还是落了这么个下场。

她以为是自己赌气把婚姻作没了，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段婚姻就已经烂了。

那三十万，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没有陈放借钱的事，也会有别的事，迟早要离。

许薇擦了擦眼泪，把手里的菜袋子往地上一放。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递到周成面前。

“这八万，还给你。”

周成愣了一下，没接。

“什么意思？”

“你的钱，我不要。”

许薇的声音很哑，“以前我以为是我对不起你，现在看来，我们谁也不欠谁的。这钱你拿回去，给你老婆孩子花吧。”

周成看着她手里的卡，没动。

“这钱是给你还房贷的，你拿着吧。”

“不用了。”

许薇把卡塞到他手里，“我自己的贷款，我自己还。以后我们两清了，你别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去找你。”

说完，她捡起地上的菜袋子，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说完，她提着菜袋子，大步往小区里走，没再回头。

周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看着她的背影，很久都没动。

车里的林妍按了按喇叭，他才回过神，转身往车那边走。

许薇走进小区，一直走到单元楼底下，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会冲上去跟他们吵个天翻地覆。

可真到了这时候，她反而觉得累。

累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五年的感情，到最后，就剩下一张还回去的银行卡，还有一句违心的祝福。

许薇靠在墙上，哭了好一会儿，才擦干眼泪，上楼回家。

家里空荡荡的，以前周成在的时候，总嫌他烦，嫌他唠叨，嫌他把家里管得太严。

现在他走了，家里安静得吓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许薇把碎了的鸡蛋倒进垃圾桶，把青菜洗了，煮了点面条。

面条煮多了，她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剩下的全倒进了垃圾桶。

她坐在餐桌旁，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刚结婚的时候，他们也穷，租着十几平的小房子，冬天没有暖气，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却觉得很暖。

那时候周成说，以后要给她买大房子，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真的买了房子，日子好过了，人却散了。

许薇叹了口气，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水很凉，冰得她手疼。

以前这些事都是周成做的，他说女孩子手嫩，碰凉水不好。

现在她自己做，才知道，哪有什么好不好，只是有人愿意宠着你罢了。

洗完碗，她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陈放又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问她钱凑得怎么样了，说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许薇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以前她觉得，陈放是她最好的朋友，他有难，她必须帮。

现在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掏心掏肺。

她点开陈放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钱我凑不到，你找别人吧。以后别联系了。”

发完，她直接把陈放拉黑了。

做完这些，她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像压在心里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虽然代价有点大，但至少，她现在活明白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银行的还款提醒，后天就要扣房贷了。

许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像之前那样慌。

她算了算，这个月的工资刚发，扣完房贷，还能剩点，省着点花，够撑到下个月。

以后的日子，可能会难一点，但总会过去的。

她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开了，冒着白汽，呜呜地响。

许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团白汽，忽然觉得，日子还长着呢。

第二天一早，许薇去了银行，把这几年攒下的几万块定期提前取了出来，先垫上这个月的房贷。

柜台工作人员提醒她，提前支取利息会按活期算，不划算。

她笑了笑，说没事，先顾眼前。

从银行出来，她顺路去了房产中介，问了问这套动迁安置房现在的市价。

中介小哥翻了翻记录，报了个数字，比她预想的高一点。

她没说要卖，只说帮朋友问问，心里却默默算了一笔账。

如果真把房子卖了，还掉剩下的贷款，还能剩一笔钱，够她租个小房子，再撑个两三年。

但她舍不得。

这房子是她和周成一起跑了好几个月，挑户型、选楼层、盯着装修，一点点攒起来的家。

墙上的瓷砖是她一块一块选的，阳台的晾衣架是周成亲手装的，卧室的窗帘还是他们结婚那年一起挑的。

真要卖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站在中介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身走了。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碰见了楼下的张阿姨。

张阿姨拉着她的手，一脸惋惜地说，前几天看见周成带着个姑娘去看隔壁小区的新房了，看样子是要结婚了。

许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张阿姨叹了口气，说你们俩好好的，怎么说离就离了呢，多可惜啊。

许薇笑了笑，没解释，转身进了单元门。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以前总觉得，周成离开她肯定过不好，肯定会后悔。

现在才知道，人家转头就有了新的生活，只有她还困在原地。

她拿起手机，翻到周成的微信，头像还是以前他们一起去杭州玩的时候拍的。

她点开对话框，想问问他，那8万块补偿什么时候给。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离婚的时候说得那么决绝，现在再去要钱，显得多掉价啊。

可一想到每个月的房贷，还有卡里越来越少的余额，她又忍不住犯愁。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公司领导打来的，说有个外地的项目，问她愿不愿意去，补贴比平时高不少。

许薇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去就去吧，反正现在家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多赚点钱才是真的。

挂了电话，她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衣柜最里面的时候，翻出了周成的一件旧外套，还是他们刚结婚那年买的，洗得都发白了。

她拿着外套，站在衣柜前愣了半天，最后还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衣柜最上面。

算了，留个念想吧。

第二天一早，许薇拖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

外地的项目比她预想的忙，每天早出晚归，经常加班到半夜。

累是累，但没时间胡思乱想，日子反而过得快了。

有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多，她从写字楼出来，看见路边有卖烤红薯的，就买了一个。

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她忽然想起以前冬天，周成总爱买烤红薯回家，剥了皮递到她嘴边。

那时候她还嫌他买的红薯太甜，吃多了容易胖。

现在自己买了，才发现，原来烤红薯真的很甜。

她咬了一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后悔离婚，是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有多珍贵。

项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许薇拿着结算的工资和补贴，算了算，够还大半年房贷了。

她坐高铁回上海，出了站，刚想打车，就看见不远处的商场门口，周成正陪着一个孕妇在挑水果。

那女人肚子已经显怀了，看样子有四五个月了。

周成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还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女人的腰，动作很温柔。

许薇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

她算过时间，他们离婚才五个多月。

也就是说，他们离婚没多久，周成就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了，甚至可能，在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以前总觉得，周成老实、本分，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她没上前，也没质问，只是悄悄绕到了另一边，打车回了家。

到家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翻出离婚协议，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完毕，双方无异议。

那套动迁安置房，因为当初登记在她一个人名下，贷款也是她在还，离婚时周成说他不要房子，只口头答应给她8万补偿。

现在想想，他当时那么痛快就同意离婚，说不定早就找好下家了。

那8万块，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

许薇越想越气，拿起手机就给周成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周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什么事？”

“那8万块补偿，你什么时候给我？”

许薇直截了当地问。

周成沉默了几秒，说：“什么8万？离婚协议上没写啊。”

许薇一下子就火了：

“离婚当天你亲口说的，说房子归我，你补偿我8万，你现在不认了？”

“口说无凭啊，”

周成的语气很无所谓，

“离婚协议是你自己签的，上面写着财产分割完毕，你现在来找我要钱，没道理吧？”

“周成，你要不要脸？”

许薇气得手都在抖，

“当初要不是你逼我，我能跟你离婚吗？”

“我逼你？”

周成冷笑了一声，“离婚是你提的，离婚证是你自己去领的，现在又来怪我？许薇，讲点道理行不行？”

许薇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离婚是她提的，字是她签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行，那8万我可以不要，但那50万贷款是婚后借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你得承担一半。”

“贷款是你自己贷的，房子也是你自己的，凭什么让我还？”

周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再说了，离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坑我？”

“我坑你？”

许薇气得笑了，

“周成，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房子是不是我们婚后一起买的，装修是不是你盯着弄的。”

“我不清楚，”

周成耍起了无赖，

“有本事你去法院告我啊。”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许薇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周成居然是这种人。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他抠门、小气，但至少还算实在。

现在离了婚，居然连脸都不要了。

她越想越不甘心，拿起手机就想找律师咨询。

可翻了半天通讯录，她又停住了。

打官司要花钱，要花时间，还不一定能赢。

她现在每个月还房贷都紧巴巴的，哪有闲钱去打官司。

而且，真闹到法院，亲戚朋友都知道了，她脸上也不好看。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天慢慢黑了下来，屋子里一片漆黑。

她没开灯，就那样坐着，脑子里乱哄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的还款提醒，这个月的房贷后天就要扣了。

许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余额，够扣这个月的，但下个月呢？

下下个月呢？

她总不能一直靠加班、靠出差补贴过日子吧。

正发愁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薇，我是林妍，周成现在的妻子。我们谈谈吧，关于那8万块和房贷的事。”

许薇盯着那条短信，愣了好一会儿。

她没想到，周成的新妻子会主动来找她。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好。”

她们约在一家咖啡馆，离许薇家不远。

许薇到的时候，林妍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装，肚子比上次看见的时候又大了些。

看见许薇过来，林妍笑了笑，伸手示意她坐。

“你找我什么事？”

许薇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林妍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有12万，”

林妍说，

“8万是周成答应给你的补偿，另外4万，是这两年房贷他该承担的部分。”

许薇看着那张卡，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妍会主动把钱给她。

“你什么意思？”

许薇皱着眉问，

“周成知道吗？”

林妍点了点头：“我跟他说了，他不同意，说离婚了就该两清。但我觉得，该是你的，就得给你。”

“为什么？”

许薇有点看不懂她。

林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笑：“我也是女人，我知道一个人扛着房贷有多难。而且，这房子是你们婚后一起买的，他该出的钱，不能赖。”

许薇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本来以为，林妍找她是来耀武扬威的，没想到人家是来送钱的。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还来找你们麻烦？”

许薇问。

林妍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而且，周成那个人我知道，他就是嘴硬，心里其实没那么坏。当初你们离婚，他也难受了好一阵子。”

许薇冷笑了一声：“难受？他难受什么？转头就跟你结婚了，孩子都快生了。”

林妍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我们是在你们离婚之后才在一起的。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之前很多年没联系了。他离婚那段时间，刚好我也刚分手，朋友聚会碰上的，聊了几次，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

许薇看着她，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但人家已经把钱送来了，再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钱我收下，”

许薇把银行卡收进包里，

“以后我不会再找周成要钱，也不会再联系他。”

林妍点了点头：“那就好。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周成他，其实一直挺在意你的，”

林妍看着她的眼睛，

“他钱包里至今还夹着你们以前的合照，我看见过好几次。”

许薇心里一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那又怎么样？”

她淡淡地说，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

林妍笑了笑，“我就是想告诉你，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坏人。他就是有点轴，有点抠门，不太会表达。”

许薇没接话。

好不好，坏不坏，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林妍说她累了，就先走了。

许薇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了很久的呆。

她本来以为，拿到钱她会很高兴，会很解气。

可真拿到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12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够她还两年房贷，也够她彻底和过去划清界限。

她拿起手机，给周成发了一条短信：“钱收到了，12万，两清了。以后别再联系。”

发完，她把周成的号码也拉黑了。

从咖啡馆出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薇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真正落地了。

她去了银行，把12万全部存进了还房贷的卡里。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她算了算，提前还一部分，剩下的贷款每个月能少还不少。

以后的日子，不会再像之前那么难了。

从银行出来，她顺路去了超市，买了不少菜，还有以前舍不得买的水果。

回到家，她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炖了汤，炒了两个菜，还蒸了一条鱼。

饭菜端上桌，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

汤很鲜，暖到了心里。

以前她总觉得，做饭是件很麻烦的事，都是周成在做。

现在自己做了才知道，原来认认真真做一顿饭，吃下去，心里会这么踏实。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银行的还款提醒，明天就要扣房贷了。

许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点开了周成的短信对话框。

里面还躺着周成之前发的那条：

“离婚了，各自解决。”

她看了几秒，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反扣在了茶几上。

然后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开了，冒着白汽，呜呜地响。

许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团白汽，忽然笑了。

日子是自己的，过好过坏，都得自己担着。

以前总想着靠别人，现在才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热气腾腾的，模糊了她的眼镜。

她擦了擦眼镜，端着水杯，走到阳台。

楼下的树已经绿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春天来了。

她的日子，也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