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永州文旅用女书致信湘潭,是别有用心?

旅游资讯 2 0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这一回,我竟有些拿不准了。

湘超烽烟再起,永州要赴湘潭打客场。开战之前,永州文旅不递战书,不写檄文,偏掏出一封女书,洋洋洒洒,致信湘潭。一时间,湖南人的朋友圈里,仿佛炸开了锅——一锅文火慢炖的湘莲羹,甜里带着些说不清的味儿。

我于是想,这女书究竟是什么劳什子?

查了一查,才晓得这是江永的女子们,旧时背着男人,偷偷造出来的一套字。传女不传男,人死书焚,陪葬送终。用途也简单:写给“老同”——也就是结拜的姐妹,说些体己话,诉些委屈事。说白了,是那个年代的女人,给自己寻的一个树洞。

如此看来,永州这封信,是把湘潭当“莲妹”了。

绿茵场上,本来是二十二条汉子要冲撞、要拼抢、要分个你死我活的。永州偏不,先递上一封姐妹之间的私信,把对手拉进“聊天室”的语境里。这一手,说好听是浪漫,说难听——我先叫你一声妹妹,你再跟我拼命,好意思么?

信里最要紧的,是那句:“君在湘江尾,我在湘江头。”

湘江源头在永州。潜台词硬得很:你在下游再怎么风生水起,活水的源头,在我这里。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分量却不轻,仿佛一位家道中落的老太爷,指着族谱对暴发户说:你阔归你阔,你这一支,是从我这里分出去的。

更妙的是,信里还牵出一条千年的线。毛泽东写过“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写的是永州斑竹,娥皇女英对舜帝的深情。湘潭有韶山,舜帝南巡奏韶乐;永州有九嶷山,舜帝归葬于此。一个源头,一个归宿,永州这是要写一部“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文化大戏。

然而喝彩声里,偏有人泼冷水。话说得很重:别再拿女书当营销牌了。这文字世上独一份,可本地人识得它的寥寥无几,外人看了如同天书。小众到这个地步,还有传播的价值么?甚至有人说,该消亡的,不如顺其自然。

这话听着刺耳,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女书从诞生之日起,便是私密的,是小圈子里的悄悄话。如今拿到湘超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写给一座城市,发给全网围观——私语变成了公开的文化秀。批评者的担忧正在于此:我们留住的,究竟是文字背后的精神,还是只剩一个用来引流的外壳?

文化遗产最怕两件事:一是锁进博物馆,任它慢慢死掉;二是抽干血肉,只拿符号当招牌,反复消费外壳。两种结局,同样可惜。

好在湘潭的回信,接住了分寸。没有针锋相对,只淡淡几句:主场扫榻以待,同饮一江水,赛场见真章。这一答,大气。文辞上可以风雅,绿茵之上,依旧公平较量。文脉归文脉,足球归足球。湖湘人的风骨,从来不是文辞压人,而是道理讲在前头,拳脚再上场。

是夜,比赛终了。

永州赢了。

于是有人回头调侃:你看,这封女书信,果然是别有用心,文化铺垫做完,实力跟上,稳稳收下战果。

我却觉得,这调侃可以一笑而过,不必当真。文字可以造势,进球从来不靠文字。女书本是诉苦互慰的姊妹书信,今天这一战,反倒是个反讽:场上输球的一方,恐怕才更需要一封女书,去倾诉赛场里的遗憾与不甘。

说到底,我们不必过度解读,非要在一封赛前书信里挖出层层心机。所谓的“别有用心”,一半是网友的趣味调侃,一半是文化传播自带的张力。女书不必消失,但也不该只活在赛前的一封网红书信里。

最好的传承,从来不是用古老的文字去压服对手;而是让古老的文字,重新找到当代的知己。

湘江头有古源,湘江尾有波澜。一江同水,各有风华。赛场见高下,文脉不分输赢。

信是软的,球是硬的。软文化铺路,硬实力收尾。永州用女书递了姐妹帖,用进球守住了湘江头。

至于这封信究竟是浪漫还是噱头——诸君,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