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沁县村庄,乡镇名称里的地理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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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起山西沁县,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可能就是“沁州黄”小米,还有那句响当当的“北方水城”。但你可能不知道,沁县底下每个乡镇、村庄的名字,几乎都是祖辈们口口相传留下的“活化石”。想弄懂这个“千泉之县”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从地名上咬文嚼字绝对是最快也最接地气的办法。

一、县名有根:一个“铜鞮”用了两千年,一个“沁”字接过了班

“沁县”这俩字,听着就水灵——在山西这个十年九旱的地方,名字里带“沁”字,本身就透着股稀罕劲儿。但这个“沁”字当县名,其实是民国才开始的,真正管了这块地方两千多年的老名字,叫铜鞮。

铜鞮这个名,春秋时期就有了。周定王十四年(公元前593年),晋国灭了赤狄部,在这儿置了铜鞮邑。更狠的是,公元前514年晋国把铜鞮正式设为县——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建制县之一。

那“铜鞮”俩字到底啥意思?老辈人的说法跟一条河有关。沁县南部有一条河叫铜鞮水,水里有铜,古人拿铜做鞋底的饰物,“鞮”就是古代皮制的鞋,合起来就有了这个怪名字。不管你信不信,这个名一叫就是两千多年,从春秋一直叫到明朝洪武初年,铜鞮县被废入沁州,县名才进了史书。

那“沁州”又是哪儿来的?隋开皇十六年(596年)置沁州,治所就在铜鞮。民国元年(1912年),废沁州改称沁县——“沁”字就这么从州名变成了县名,一个“沁”字接过了“铜鞮”两千年的班。

沁县还有个外号叫“千泉之县”,八河环绕、九湖围城,是千里海河第一源。一个北方县能有这么多水,搁在整个华北都是独一份。名字里带“沁”,身上流着铜鞮的血液——这块土地的底色,从来就没干过。

二、乡镇探源:定昌、故县、新店,每个名字都带着一股子“过日子”的劲儿

目前沁县辖9个镇、2个乡。咱们挑几个最有嚼头的来摆一摆。

① 定昌镇:沁县的县城驻地,名字听着就稳当——“一定昌盛”。公元923年后唐灭后梁,铜鞮归定昌军管辖,后来改威胜军,定昌这个名就从军号里落到了地上。一个镇的名字是从军营里长出来的,这在山西并不稀奇——这地方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② 故县镇:这个名字更直接——“原来的县城”。汉晋时期铜鞮县治就在这儿,明洪武元年省铜鞮入沁州,废县改镇,干脆就叫“故县”了。一个“故”字,把一座县城变成小镇的全部失落和不甘,写得干干净净。

③ 新店镇:明洪武二年前,李氏在这儿建庄,叫李家庄;后来杨氏迁来,李氏衰落,村子又在南北交通要道上,来往客商多,慢慢叫成了“新店”。一个“新”字,把六百年前商旅往来、姓氏更替的那点事儿全装进去了。

④ 漳源镇:因漳河发源于境内而得名。漳河是山西东南部最大的河流之一,一个镇能当“源头”,底气自然不一般。

⑤ 牛寺乡:传说古时村内有一座“延福寺”,寺里的和尚除了管寺院还养牛,老百姓干脆就叫“牛寺”了。和尚加牛,组合起来当了一个乡的名字,接地气接到土里了。

至于松村乡(原名孙村,孙氏后继无人,裴、田、杨相继迁来,改名松村)、杨安乡(宋朝杨氏避战乱建村,求全家平安,取名杨安),命名路子都差不多——姓、水、寺、桥,一代代传下来,地名就成了太岳山脚下最实在的路标。

三、村落奇谭:走马岭的茶马古道、南涅水的石刻、乌苏的阏与之战

① 走马岭村(牛寺乡) :这个村在古籍里被称为“冀州门户,潞泽咽喉”,是上党驿站的出口,自古就是晋商古道上的枢纽。宋朝时设有兵站,明清建村叫“跑马岭”,岭上人来马走,后来就叫成了“走马岭”。村中至今还有东昌店、西昌店、川新店这些古店铺的遗址,以及皇上垴、关公庙、龙驹洞等遗迹。一个山村能把茶马古道、古驿站、古地道全攒在手里,搁哪儿都是稀罕事。

② 南涅水村(牛寺乡) :名字最直白——因为坐落在涅水南岸。但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名底下,压着中国民间石刻的半壁江山。1957年,考古人员在南涅水村古寺庙遗址挖出了805件组佛教窖藏石刻,从北魏永平二年(509年)一直延续到北宋天圣九年(1031年),跨度五百多年。这批石刻以北朝造像塔为特征,被学界称为“石书史诗”,如今陈列在沁县城南二郎山的南涅水石刻馆里,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个村子能挖出一座从北魏活到北宋的佛教艺术博物馆,南涅水这个名,扛得起。

③ 乌苏村(册村镇) :这个村更不简单。它的古名叫阏与城——战国时期秦赵两国那场著名的“阏与之战”就发生在这儿。赵奢带着赵军以少胜多,把秦军打得大败而归,一战推迟了秦国兼并六国的进程。后来“阏与”被叫顺了口,慢慢变成了“乌苏”。一个村名从战国用到今天,两千多年没断过线,你说这地方的老底子有多厚。

四、文明自证:一座铜鞮宫、一块沁州黄、一把三弦书

捋完了地名村名,咱说说沁县真正的分量。

沁县最老的一块招牌,是铜鞮宫。春秋时期晋平公在这修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离宫,《左传》里郑相子产用“铜鞮之宫数里”来形容它的大小——东西长一千五百多米,南北七百米。一个春秋时期的宫殿能有这个体量,放在整个中国都排得上号。如今古城村附近还留着东南城角的夯土,高六米、底宽十米,踩上去还能感觉到两千五百年前的坚硬。

沁县还出了个比陈廷敬还早五年的“宰相”。吴琠,沁县故县镇徐村人,康熙四十二年成为保和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是清朝268年里山西籍官员中做到首席大学士的第一个人,比陈廷敬早了整整五年。康熙亲口夸他“持己清廉”,还把自己临摹的米芾千字文赐给了他。沁县人的骨子里就有读书的基因,东汉至民国间县内一直设书院,连千古大儒王通都来沁县布坛讲过学。

再说沁州黄小米。这东西从明朝嘉靖年间就是宫廷贡米,到了清朝康熙年间,大学士吴琠把家乡的“糙谷米”献给康熙品尝,皇帝一吃,问“此米产自何地”,答“沁州”,康熙当场赐名“沁州黄”,封为贡米。一个县的小米被皇帝亲自赐名,这种待遇全国也没几个。如今沁州黄已经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联合国粮农组织都来沁县专题考察过。

还有沁州三弦书,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种一人怀抱三弦说唱的艺术,形成于明末清初,流传于晋东南和晋中一带,沁县盲人曲艺团至今还在演。一个北方小县能养出一门国家级曲艺,靠的就是那股子“好读书、勤读书”的祖传劲儿。

有人说过一句话:“地名是刻在大地上的史书。”沁县这本书翻开一看,没一个字是虚的——铜鞮宫古城村的夯土还在风里立着,南涅水村地底下埋了五百年的石刻还在二郎山上陈列着,乌苏村的阏与古城遗址还枕着伏牛山,走马岭的石板路上好像还能听见明清商队的马蹄声,沁州黄的小米还在锅里翻着滚。下次你走二广高速过沁县出口,别忘了拐进来看看。去古城村踩一脚铜鞮宫的夯土,去二郎山看看南涅水石刻馆里那八百件“石书史诗”,去走马岭的古道上走一走茶马古道的石板,再带两袋沁州黄回去熬锅小米粥。那时候你心里回荡的,就不只是漳河的水声了——是两千五百年前铜鞮宫里那一声“数里”的惊叹,和一个“千泉之县”留给你的全部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