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的上海,是老蒋在大陆为数不多的一张牌。
他在这座城市砸下了20万兵力、4000多座钢筋水泥碉堡,扬言要把上海变成“比斯大林格勒还强固”的堡垒。然而,真正让解放军头疼的不是那些碉堡,而是一支被称作“御林军”的部队——国民党青年军第37军。
这支部队打仗够狠,死战不退,给解放军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但它的结局却比上海战役中任何一支部队都要悲惨——不是败在战场上,而是被自己的总司令丢在了战场上……
抗战后期的“青年军”
抗战末期,老蒋以“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为口号,组建了一支以知识青年为主体的部队。这支部队从诞生之日起就带着浓厚的政治色彩——它是蒋经国亲手抓的“嫡系中的嫡系”,官兵对蒋家政权的忠诚度远超一般部队。
37军就是其中青年军的代表。军长罗泽闿是黄埔六期出身,属于胡宗南系,算是根正苗红。更关键的是,罗泽闿长期担任“参军”,经常随老蒋到各战区巡视,还时不时出个小主意,深得老蒋信任。
老蒋对其究竟信任到什么程度?他经常越过汤恩伯直接给罗泽闿下命令,这在国民党军中极其罕见。也正因如此,罗泽闿根本不把汤恩伯放在眼里,甚至当面顶撞过这位顶头上司。
两个人的梁子,也就是这么结下的。
不过,37军的编制也很有意思——下辖4个师,是国民党军中编制最大的一个军。在上海战役的8个守军中,37军论装备不如52军,论资历不如54军,但论“反动的坚决程度”,37军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青年军的官兵受政治宣传影响极深,对蒋家王朝的忠诚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
上海战役的第一阶段,主战场在浦东。37军负责浦东方向的防御,面对的是解放军三野的主力部队。与同在浦东的51军不同,37军的表现堪称顽强。
在高桥方向的要点争夺战中,双方反复拉锯。37军上至军长罗泽闿,下至基层军官,都能身先士卒。解放军的炮火把阵地犁了一遍又一遍,37军就一遍又一遍地补上去。
以至于国民党方面后来大肆吹嘘的“浦东大捷”虽然言过其实,但多少也说明一个问题:37军打得确实够凶、够硬。
要知道,在当时的战场上,国民党军成建制投降、起义已经成了常态。5月25日和26日两天,就有7支部队选择起义或投诚,包括淞沪警备副司令刘昌义率51军起义。
时任国军淞沪警备副司令的刘昌义
连51军这样的正规军都撑不住,37军却还在死磕。这不是勇敢,这是被政治洗脑后的执拗。
罗泽闿本人也是个“硬骨头”。他不是那种躲在后方指挥的军长,而是真正在一线督战。这一点,连解放军方面也不得不承认。
5月下旬,战局急转直下。解放军已经突破上海外围防线,吴淞口眼看就要被封死。自知大势已去的汤恩伯开始安排撤退,54军、52军这些嫡系部队陆续接到撤退命令,准备从海上撤往舟山或台湾。
52军军长刘玉章是个精明人,在辽沈战役中就从营口成功逃出过一次,这次他又抓住机会带着部队从海上撤走了。54军虽然在高桥损失惨重,但好歹也有一部分人撤了出去。
37军这边呢?罗泽闿接到了汤恩伯的命令:率部到江湾待命。他没有多想,带着部队赶到了江湾。到达之后他才发现,江湾已经是一片混乱——数万人马被遗弃在那里,没人指挥,没人安排,更没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打听才知道:汤恩伯早就乘军舰跑了。撤退命令发给了52军,发给了54军,偏偏没有发给37军,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为什么?因为汤恩伯和罗泽闿有私怨。罗泽闿仗着老蒋的宠信多次顶撞汤恩伯,让这位总司令颜面扫地。到了撤退的节骨眼上,汤恩伯“顺手”把37军从撤退名单上划掉了。
这就是国民党军队的真实生态:派系倾轧、私怨公报,到了生死关头,长官的一念之差就能决定几万人的命运。
罗泽闿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解放军的包围圈越收越紧,江湾的数万残兵群龙无首。37军的部队虽然还在抵抗,但没有统一的撤退计划和路线,只能各自为战,最终被解放军逐个歼灭。
罗泽闿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换上便衣,找朋友买了一张船票,辗转逃到香港,再去了台湾,副军长王大钧也化装成平民才得以死里逃生。
一个整编军的军长,最后靠穿老百姓的衣服才捡回一条命。
曾任国民党第37军军长的罗泽闿
37军的结局,被后人称为上海战役中“最悲催”的。52军好歹成建制撤走了,54军虽然损失惨重但也不算全军覆没,51军起义投诚好歹保住了一部分人,唯独37军既没有撤走也没有起义,从军长到士兵被彻底打散、全数被俘。
死战不退的代价,就是全军覆没。
1949年7月2日,老蒋在台北召开上海防卫战失败检讨会。出席会议的都是师级以上军官,汤恩伯被要求作情况报告。
轮到罗泽闿发言时,他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汤恩伯:对方的37军驻扎在浦东,条件最差,汤恩伯对他的部队另眼相看。更恶劣的是,汤恩伯下令撤退时,唯独不通知37军,导致全军被歼。
副军长王大钧也站出来,对汤恩伯大加抨击。汤恩伯当然不甘示弱,反咬一口:
“罗泽闿作战不力,丢失阵地,应该负直接责任。”
两人在会上破口大骂,甚至要动手。陈诚最后宣布“交由军事法庭解决”,但这桩官司最终不了了之。
罗泽闿后来真的去军事法庭告了状,但老蒋指示陈诚劝他撤回。他私下告诉罗泽闿,开检讨会本身就是批判汤恩伯,没必要再纠缠。
有意思的是,汤恩伯自己也有把柄。就在上海战事最激烈的时候,他已经秘密把50万美元军费汇到美国,再转汇到日本,让亲信在东京近郊买了一栋22个房间的豪宅。老蒋后来得知此事后大骂:
“怪不得上海和东南沿海败得那么快,原来他早作了逃往日本的准备!”
一个抛弃部下的总司令,自己也在准备逃跑。这就是国民党在大陆最后岁月的缩影。回看37军的命运,有几个问题值得深思:
首先,37军死战不退,到底值不值?从军事角度说,他们的抵抗确实给解放军造成伤亡,但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这种牺牲改变不了任何结果。更讽刺的是,他们拼死卖命换来的是长官的一纸“空头命令”。
其次,汤恩伯为什么敢这么做?因为他知道派系斗争比战局更重要。在那个体系里,保住自己的嫡系部队才是第一位的,至于别人的部队是死是活不在考虑范围内。37军不是第一个被抛弃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解放战争后期的汤恩伯
最后,罗泽闿的遭遇说明了什么?他曾经是老蒋最信任的人之一,但到了关键时刻,连他也保不住自己的部队。在一个人人自保的体系里,信任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上海战役中,解放军歼灭了国民党军15.3万余人。在这15万人里,37军的官兵可能是最不甘心的——他们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了自己人的算计里。
有人说,战争中最残酷的不是敌人的子弹,而是战友的背叛,对37军来说,这句话再贴切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