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三月街是大理一带的春季骡马物资交流会,或简称“春交会”,那么渔潭会就是秋季骡马物资交流会,简称“秋交会”也未尝不可,在大理一带众多物资交流会中其规模仅次于三月街。渔潭会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开始,会期五至七天,因此又称“赶八月十五”,可以说渔潭会是大理一带八月十五的同义词,其会址在现址南边5公里,原属于洱源县江尾乡地界沙坪渔潭坡与原大理县的毗邻交界处。这里是苍山和洱海的尽头,山垂海错,有水运码头,又在滇藏公路沿线,是得天独厚之水旱交通要冲。
渔潭会兴起于唐宪宗元和年间,最初是附近渔民、农民的庙会。传说坡下的鱼潭中有一鱼精,每到中秋就出来食人。为震慑鱼精,届时附近的村民便相邀到山坡上集会,昼夜唱歌游玩,人声、脚步声震天动地,使鱼精不敢出来。年复一年,便形成了渔潭会。
农历八月正是洱海的渔汛期,因此,渔潭会的来由与白族的渔业生产密切相关。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个鱼精在这里残害渔民,渔潭会就是为了镇压住鱼精使其不敢为非作歹,所以,渔潭会的八月十五开市仪式要在晨曦中举行。大清早主要是进行捕鱼工具(如渔网)交易,交易地点在渔潭坡清官庙大青树下。旭日东升后,渔具市场散了,其他物资交流方才开始。同时渔潭会上还有驰名远近的邓川奶牛以及各种农具为大宗交易物资。此外,八月正时逢中秋,农村的大忙季节已过,已接近冬腊月的婚嫁旺季,人们手头稍显宽裕,有的人家忙为儿女备办婚嫁用品,嫁妆特别畅销,因主要还出售嫁妆用品,又被白族人称为嫁妆会。准备在秋后嫁娶的人家大都要来这里备办嫁妆,如来自剑川的木雕家具、腾冲的玉器、鹤庆等地的金银首饰,以及白族民间的剪纸、刺绣等。过去有的年月,会上还进行各种民间文艺体育活动,如赛马、游泳竞赛、对歌等,吃货们更能品尝到洱海里的各种海鲜。
笔者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一年到上关走亲戚,随同他们去赶过一次那时还在渔潭坡上举行的渔潭会。那时的感觉是非常热闹和拥挤,如果你不入乡随俗也背上个背箩在人群中穿行,空身行走将难以招架,会被身旁的背箩和箩筐、扁担拥挤和推搡得躲闪不及、仓皇而逃。
据说过去在此卖鱼以尾为单位进行交易,供人们品尝,其他商品以土特产为主,有大牲畜、药材、日用百货等。后来随着人口的增加,社会经济的发展和市场贸易的活跃,加之沙坪渔潭坡范围小,已容纳不下商家及前来赶会的群众,整个会场地狭坡陡,十分拥挤,如遇到下雨泥泞不堪,被民众戏称为“泥潭会” ,甚至还有严重影响国道214线的交通等原因,经洱源县人民政府决定,遂于1980年起把八月十五渔潭坡物资交流会搬迁到渔潭坡北五里的瓦窑头大沙坝,即沙坝街如期举办至今。本人参加工作后,因工作性质决定,不说每一年,至少大部分年月的农历八月十五前夕都要受派到一年一度在沙坝街举行的渔潭会,督察上市大牲畜的检疫工作。
现在赶街的街场沙坝街,是一个定期举行的白族乡间集市。街场是由山溪洪水中的泥沙冲积而成的一块大沙坝,所以也叫沙坝街。西边的山峰是点苍山的云弄峰,东边的村子叫兆邑,往北5公里就到邓川镇,南边的田坝叫江尾(现在划归大理市)。
原先沙坪街的街期为每周星期三,因有其独特的赶街场所,远远近近来赶街的人很多。沙坪街除了交易粮食、牲畜、蔬菜、家具、衣服、百货外,独特之处有三:一是民间工艺品、古董多,比如白族衣服、背带、手巾、荷包、绣花鞋等,还有古币、古瓷器、银器、大理石制品、珠宝玉器、字画、古玩等;二是土特产品多,比如乳扇、雕梅、话梅和风味食品凉豆粉、海水煮海鱼等;三是洱海水产品多,比如鲜鱼、鲜虾、海菜、藕、茭白、菱角等。因此,沙坝街既是土特产品的交易会,又是民间工艺品的集散地。
当地风俗中,有一个程序是已订婚的男子须领着未过门的媳妇赶会,任由女方挑选衣物,由男方付钱。在旧社会包办婚姻,如女方原来就不喜欢这门婚事,就趁机乱要衣物,如今是自由恋爱,相互配合就心照不宣休戚与共了。
旧时的沙坪街因民族风情浓郁,民间工艺品多,改革开放之初外国游客较多,一度还被称为大理的“乡村洋人街”。
渔潭会作为中秋时节洱海北岸一个历史悠久的千年盛会,从最初的渔具交易,逐步演变为热闹的骡马物资交流会,承载着洱海之滨上关一带白族群众颇具浓郁民族特色的烟火记忆。而其传承千百年的人文内核与厚重底色,是来源于一个抑恶扬善、造民福祉的遥远传说。
相传很早以前,在沙坪渔潭坡下的石岩洞里住着一个妖怪,这个妖怪经常出来作恶,搅得周围百姓不得安宁。更为可恶的是,这个妖怪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就要出岩洞来吃人的眼珠。年复一年,妖怪不知已吃了多少人的眼珠,害得多少被挖吃了眼珠的老百姓变成了瞎子,百姓们的日子真可谓是暗无天日苦不堪言。那时大理洱海里生长着很多海螺,为了不让妖怪再吃人的眼珠,祸害百姓,人们便从洱海里捕捞海螺,取出螺肉给妖怪吃。妖怪感到百姓送给它吃的不是人的眼珠后大为光火,更加想方设法变本加厉地残害百姓,害得百姓们民不聊生,只有四处逃散。
有一天,观音菩萨来到大理人间,得知渔潭坡周围的老百姓正在遭受妖怪的残害,就化身为一位老妇人,手拄拐杖来到村里,跟大家说不要怕,齐心协力就有办法制服这个害人的妖怪。大家问她用什么办法?观音就指点道:妖怪每年农历八月十五从岩洞里出来害人,那么大家就在这一天一起到渔潭坡上去集会,敲锣打鼓、放鞭炮、大声喊叫打跳,妖怪知道大家人多势众就不敢出洞了,也就不能害人了。
大家对她的话虽半信半疑,但长期以来遭受残害、吃的苦已无可计数,非常希望能有办法制服这个妖怪,让它永远不再害人。不管灵不灵,总得试一试。村民们就互相邀约在这年八月十五那天,早早带上麦面粑粑和饭团等吃的,从四面八方聚集到沙坪渔潭坡上。坡上顿时人山人海,人们照老妇人所教,在山坡上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大声叫喊、打跳,喧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通宵达旦。就这样一连七八天时间过去了,果然发现渔潭坡下石岩洞里的妖怪真的不敢出洞来祸害人,大家终于幸免了一场劫难,开始对老妇人的办法坚信不疑。从此,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周围的百姓就到渔潭坡集会,久而久之便成了惯例。集会年年按期举行,场面越来越大,内容也就愈加丰富多彩。
观音菩萨指点了这个村的村民后,接着又到另一个村如此这般,不厌其烦地指点百姓。她看到村民互相邀约去渔潭坡集会,也隐身在人群中跟随着大家一起去,暗中护佑百姓们制服妖怪。几天后,百姓们看到妖怪被制服,再想起老妇人却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了。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是观音菩萨来制服妖怪,解救百姓啊。于是就每年按期到沙坪渔潭坡集会,以震吓妖怪,一来就是七八天。开始时是大家带来熟食、冷食,也有几个人合伙共同生火做饭“打拼伙”,慢慢地便有村民来卖零食、小吃,后来有人就开起饭馆食店,供应热饭热菜,让人们到渔潭坡集会更为方便和热闹。
沙坪渔潭坡背靠大理苍山云弄峰,面临碧波荡漾的洱海,每年八月十五的集会,渔家也纷纷划着船只到坡脚靠岸停泊,一时间渔潭坡脚海滨挤满了大小船只,桅樯林立、风帆招展,非常壮观。那些专门制作渔网、竹鱼笼等渔具及其它工具、生活用品的人家,也趁此机会出售自己的产品,渔家也就顺便买一些捕鱼必需品和生活用品回去,你买我卖,十分方便。尤其那些专事盘田种地的庄户人家,也能在街场上买到自家需要的诸如扁担、锄把、镰刀、砍刀、斧头、竹竿之类的农具。光阴荏苒,年复一年,渔潭坡惩治妖怪的集会也就成了买卖渔业、农业生产工具的“庄稼会”了。
邓川、上关一带历史上素有养殖奶牛、马匹的习惯,到后来有的养殖户也就把自己养殖的邓川奶牛、大理马等大牲畜牵到渔潭坡集市上来出售,慢慢地渔潭坡集会期间,也就成了牛马等大牲畜交易的场所。七八天的集会人来人往,加之沙坪渔潭坡是南走北往、东去西来的交通要道,水路、陆路都极方便,也就吸引来各地商户,他们带着自己的商品前来出售,既方便了当地百姓,又活跃了市场,渔潭坡集会便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商业集会街场。
在邓川、上关、江尾一带农村,有个约定俗成的习俗:当年有子女准备在冬月腊月结婚的人家,都要在农闲季节提前准备买好用品。沙坪渔潭坡的八月十五集会,正好是秋收大忙前的农闲时段,村民们就利用集会之机,为结婚的子女备办嫁妆,采买木耳、笋丝、粉丝、干香蕈等干菜以备用,在集会期间也渐渐有了出售金、银、玉器首饰、白族绣花衣服、绣花鞋之类婚嫁用品的专门商家。因此,渔潭坡集会也被叫做“嫁妆会”。
随着时代前进,年复一年周而复始,渔潭会逐渐演变发展成为一个商业性质的物资交流会。每年会期,渔潭坡百货云集,遍地设肆,摊棚毗连,土产、山货,四川、两广、苏杭的百货也一应俱全,琳琅满目任人选购。集市上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络绎不绝。更有社戏演出、赛马等活动助兴,整个渔潭坡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坡前洱海碧波荡漾,船只穿梭,粼粼波光中涛声如沸,海天一色。到夜晚万里晴空秋月高挂,会场灯火阑珊闪烁,令人心驰神往浮想联翩。因此渔潭坡的物资交流会历久不衰沿袭至今,曾经成为“山市秋涛”这一大人文景观。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八月十五沙坪渔潭坡物资交流会由县人民政府主办,每年照例如期举行。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物资交流会的品种增多,范围也不断扩大,但主要还是以日用百货、土产、山货、农具、大牲畜、粮食、嫁妆等传统品种为主,引来省内外乃至国外的客商前来参加贸易和展销。会期还举办文化体育活动,更为物资交流活动搭建起祥和欢乐的平台。
虽然八月十五渔潭会早已不在沙坪渔潭坡举办,但有关渔潭会的传说却一直深深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仍然被一代又一代地传承着,成为大理人民心中难以忘却的美好传说。
大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