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长子县探寻村庄,乡镇名称里的移民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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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起山西长子,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精卫填海”、“法兴寺宋塑”,还有“长子炒饼”。但你可能不知道,长子底下每个乡镇、村庄的名字,几乎都是从上古神话、尧王封子和祖祖辈辈的烟火日子里长出来的活文字。想弄懂这个“千年古县”到底藏了多少故事,从地名咬文嚼字绝对是最快也最接地气的玩法。

一、县名有根:尧王长子的封地,叫了两千多年

“长子”这俩字,来头大得吓人。上古时期,尧王有个长子叫丹朱,受封于此,这片土地便因他而得名——“长子”,就是“尧王长子”的意思。丹朱在这里修筑的城郭,就叫“丹朱城”,也就是今天的丹朱镇。长子还有一个别称叫“丹城”,也是从丹朱来的。

长子的建置史,比很多县的“县名史”还要早。西周初年,周史辛甲就被封在长子。春秋时期,“长子”作为地名已经出现在《左传》里——晋人执卫行人石买于长子。秦统一天下后分三十六郡,长子县正式设立,并且是上党郡的郡治所在。此后两千多年里,虽然北齐时一度废县,但隋开皇年间复置后,“长子”这个名字再也没改过口。2007年,长子被联合国地名专家组命名为“千年古县”。

如今的长子县辖9镇2乡2个服务中心,286个行政村,总人口约29.8万,国土面积1029平方公里。一个“长”字,从尧舜时代叫到今天,四千多年了。

二、乡镇探源:丹朱城、鲍店药会与精卫故乡

长子的乡镇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有讲头。

① 丹朱镇——尧王长子修城的地方。丹朱镇是长子县政府驻地,也是长子县名的直接来源。丹朱在这里筑城而居,后人为了纪念他,把他主政的这片地方称为“长子”,把这座城称为“丹朱城”。一个镇名,把四千多年前尧王长子的足迹刻进了行政区划里。

② 鲍店镇——2000年的“填不满的鲍店”。鲍店镇的名字,跟西汉忠臣鲍宣有关。鲍宣遭诬陷流放长子后,长子鲍永定居于此,在十字路口大槐树下盖起房子,开了车马大店,字号“鲍店”,村子因此得名。鲍店自古就是晋豫、秦晋交通要道上的大集镇,有“拉不完的吾元,填不满的鲍店”之说。发轫于明朝的鲍店药材大会,曾是全国闻名的药材集散地。一个“鲍”字,把两千年前一位忠臣之子的车马店传到了今天。

③ 石哲镇——蹚水过河“踩”出来的地名。石哲镇的名字来路很接地气。古时浊漳河两岸的人往来都要蹚水,秋后水冷,大家就在河上每隔一尺搭一块石头,用木桩围钉牢,踩着石头过河。北岸的叫“北石”,南岸的叫“南石”。长子方言把水中石块叫“柘”,后来“北石柘”慢慢演变成了“石哲”。一个“哲”字,是几百年前两岸百姓踩着石头过河的脚步声磨出来的。

④ 色头镇——“血头”变“色头”。色头镇原来叫“血头村”。传说羊头山下原有一座清华寺,寺里和尚藏着一口宝钟要进贡朝廷,被皇上派人追到寺院。和尚不见了,寺院被拆毁,殿前挖出一个松木疙瘩,血流不止。后人在此建村,取名“血头村”,后来演变成了“色头”。一个“色”字,把一段带着血腥气的民间传说雅化了几百年。

⑤ 大堡头镇——“十里一堡”的规矩。宋代时,按“五里一铺、十里一堡”的建制,大堡头因距县城正好十华里而得名。一个“堡”字,是宋代乡村治理体系留下的活化石。

至于南漳镇因“漳南总镇”得名、宋村镇因宋姓商人迁来定居得名、南陈村因位于尧庙山之南最初叫“尧南村”——每一个名字,都能讲出一段长子乡土往事。

三、古迹奇观:法兴寺三绝与崇庆寺宋塑

长子的古迹,在全国都排得上号。全县共有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2处。

① 法兴寺——“法兴三绝”闻名天下。法兴寺坐落于长子县慈林镇翠云山腰,始建于北魏神鼎元年(401年),初名慈林寺,北宋治平年间始称法兴寺。1988年被国务院列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寺内现存石塔6座,均为唐代遗构。其中唐石舍利塔通体用砂石板构造,平面呈回字正方形,外形似塔非塔、似殿非殿,是我国现存唐代古塔中的孤例。唐燃灯塔通高2.26米,隔柱上刻有“唐大历八年”的题记。圆觉殿宋塑十二菩萨像,造型俊美、工艺极精,被誉为 “中国最美菩萨像” 。唐石舍利塔、唐长明灯台、圆觉殿宋塑,合称 “法兴寺三绝” 。

② 崇庆寺——“宋塑之冠”。崇庆寺位于长子县色头镇琚村北紫云山南坡山腰,始建于北宋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1996年被列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寺内留存宋明彩塑达200余尊,其中宋塑十八罗汉被著名雕塑家钱绍武誉为 “宋塑之冠” 。一座深山古寺,藏着中国宋代彩塑的巅峰之作。

③ 发鸠山与灵湫庙——精卫填海的发生地。《山海经·北山经》记载:“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发鸠山就在长子县城西约25公里处。东山脚下的灵湫庙,原名泉神庙,宋徽宗政和元年亲赐庙名为灵湫庙,主祀炎帝的小女儿女娃——也就是化为精卫的那位帝女。一座山、一座庙,把中国最著名的神话之一落在了长子的土地上。

四、非遗家底:三项国家级非遗撑起“中国曲艺之乡”

长子拥有长子鼓书、长子八音会、响铜乐器3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长子道情、长子鼓儿词等10项省级非遗,长子莲花落等23项市级非遗。

① 长子鼓书——200年的乡音说唱。长子鼓书是土生土长的地方说唱艺术,形成于长子县,至今已有200多年历史。表演形式为说唱相间、以唱为主,采用长子一带的方音表演,通常以单人敲击书鼓和简板并自拉二胡伴奏的演出居多。2011年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传统节目有《金镯玉环记》《包公案》《徐公案》等。

② 长子响铜乐器——唐代传下来的“铜乐器之乡” 。长子约在唐代贞观年间即已开始制造乐器,是我国最早的响铜乐器产地之一,享有“铜乐器之乡”的美称。长子响铜乐器制作技艺属典型的传统手工技艺,包括熟锻、淬火、冷锻、二次定音、抛光等环节,传承者需要经过长期实践才能真正掌握。2008年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国家级传承人闫改好就出自长子县西南呈村。

③ 长子八音会——上党大地的锣鼓交响。长子八音会是上党地区极具代表性的民间器乐表演形式,唢呐艺术(上党八音会)被列入国家级非遗。鼓乐齐鸣、气势磅礴,是长子人逢年过节最热闹的声音。

五、舌尖上的长子——炒饼、猪头肉与黄蒸

长子的好东西都在那一口锅里。

① 长子炒饼——清光绪年间传下来的“非遗名吃” 。长子炒饼始创于清光绪年间,采用白面烙饼成丝,配以猪肉丝、蒜苔、粉条、鸡汤等佐料,需48道工序方可制成。1984年在晋东南地区名产名吃展销会上荣获一等奖,2011年长子炒饼制作技艺被列入山西省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名录。相传清代书法家冯士翘品尝长子石哲的炒饼后,提笔成诗:“手艺独创巧厨娘,美味佳肴新名堂;招来东西南北客……”。

② 长子猪头肉——“薄如蝉翼”的压桌菜。长子猪头肉历史悠久,用清水烹煮而成,用特制的刀将肉切成纸一样薄的“云彩片”,有 “味趋天然,薄如蝉翼,艳而不腻,清香凉爽” 的说法,是长子人过年餐桌上少不了的“压桌菜”。

③ 长子黄蒸——黍米香的年味。年关临近,长子县东郭村徐婆婆的小院就热闹起来了,柴灶上软糯金黄的黄蒸升腾起热气,黍米香弥漫。一口黄蒸,黏糯香甜,是长子人最踏实的年味。

④ 小营村麻糖——百年甜香入选非遗。长子县常张乡小营村的麻糖作坊常年热气蒸腾,飘着醇厚甜香。这门做麻糖的手艺已于2020年入选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凭借纯粮原料与传统手工工艺,成为长子独具特色的美食名片。

六、从丹朱封地到千年古县:一部写在大地上的上党根脉

长子最让人服气的,是那种“根”的厚重感。

这里是 “炎帝桑梓、尧王故里、丹朱封地、精卫之乡、西燕国都、千年古县” 。南有羊头山,始祖炎帝在此尝百草、得嘉禾、教民农耕。西有发鸠山,精卫填海的传说从这里飞向东海。东晋太元十一年(386年),鲜卑族慕容永将西燕国都设在长子,称帝九年。石哲镇的慕容村,就是安葬慕容永之后才有的村子,已有一千六百多年历史。秦汉四百年间,长子城一直是上党郡的郡治所在。西周太史辛甲、西汉忠臣鲍宣、北魏历算家李业兴、唐代县令崔珏、宋代名相王曙、清代书法家冯士翘,一代代名人从这里走出去。

从尧王长子丹朱筑城,到精卫填海的传说,从法兴寺的唐代石塔到崇庆寺的宋代罗汉,从长子鼓书的乡音说唱到响铜乐器的千年锤声——长子这部史书,写满了上党大地最古老、最厚重的那几页。下次你走进法兴寺看那十二尊“中国最美菩萨像”,或者在长子街头咬一口刚出锅的炒饼时——再听到“丹朱”“鲍店”“石哲”“色头”这些名字从耳边飘过,你心里翻腾的不只是一串地名,而是长子从尧舜时代一路走到今天的,每一页都带着神话、彩塑和人间烟火气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