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祖国广袤大地上最早抵达的秋天之一，像是要对郁郁葱葱的夏日作一场盛大的告别演出。开场即高潮，绚烂到极致，唯有这样，才能不辜负这北方生态安全屏障的壮阔。

伊春秋色 黄晓光 摄

迟子建在写大兴安岭的春天时说：“极北的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受此启发，我觉得小兴安岭的秋天是从中俄边境的黑龙江畔渐次推进漫过来的。越是靠北，秋天就越早降临。

伊春的秋天是从嘉荫县开始的，嘉荫最绚丽、最灿烂的秋天生在了茅兰沟。“茅兰沟”这个名字可能是后来为了遮丑，用谐音的手法附会而来，它原来的名字叫作“猫狼沟”。这里山高谷深，远离人烟，曾经是豺狼虎豹集聚的地方。可能随着游客逐年增多，“猫狼沟”的名字让人有些挂不住脸儿了，所以就谐音作“茅兰沟”了。

茅兰沟的秋天，像是伊春秋天的激越前奏。峡谷两侧刀切斧剁般的崖壁上，各色树种绚烂多姿。最可人处，在于茅兰瀑布。水流在落差的加持下倾泻而出，偏偏在水流的背景里，一棵五角枫将全身染得通红，红得发紫。此情此景，任你是多么差劲的摄影师，也断然拍不出烂片儿。天开的画卷，只要能将它们完整地纳入镜头里就够了。大自然像一块巨大的画布，镜头像是裁缝的剪刀，就看你剪哪一块了，你剪下哪块，哪块就是最好的。在小兴安岭的秋天面前，摄影师和裁缝，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职业联系在了一起。

从嘉荫向南，来到汤旺河林海奇石景区，这是伊春唯一的5A级景区。它的核心地貌是印支期花岗岩，由于地壳抬升、冻融风化、流水侵蚀，形成了石峰、石墙、石林以及裂隙、崩塌地貌。花岗岩石质坚硬，树木扎根石缝，于是有了“树在石上长，石在林中藏”的奇特景象。这里的石头，有的奇峰险峻，有的倔强凛然，还有很多象形石，譬如“佛祖峰”“悟能望月”等。各种奇石点缀在色彩斑斓的林间，简直就是一座天造地设的园林。

核心景点“一线天”由两座并排耸立的花岗岩峰组成，中间有一道笔直狭长的石缝，只能单人侧身通过。“一线天”如同身材管理的天然标尺，我每次都忍不住要挑战穿行。虽然腰带卡扣总是会多上几道石头赐予的划痕，但还能顺利通过，说明体型还算标准，这是让人欢愉的。

绕过“一线天”，还有一对长在一起的“情侣树”。一棵是兴安落叶松，一棵是枫桦，一针叶一阔叶，根须抱在一起，树干比肩齐头，树冠紧紧相拥，当地人昵称其为“针公子”“阔小姐”。

从石林出来，旁边的河流就是松花江支流汤旺河的上游，当地人在这儿建了个小型水库。水库如缸，装过碧蓝的天空，装过洁白的云朵，装过喷薄而出的旭日，也装过雍容华贵的夕阳……它还映照出森林秘境的山川镜像，金黄的白桦树和翠绿的云杉在水中层次分明。

再往南走，金山鹿苑的秋天也灿烂极了。相对开阔的山谷里，地面的绿草开始微微泛黄，成群的梅花鹿赶着“抓秋膘”。它们在山林里、草地上悠闲地觅食，还“自来熟”地去舔舐游客手中投喂的食物。周遭山野里的各种树木，也将生命里最极致的颜色呈现出来。四处觅食的梅花鹿，给静谧的景致平添了生机和活力，编织出独属于小兴安岭的童话——鹿野仙踪。

杨万里《秋凉晚步》中有“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的句子。秋天的小兴安岭，用“轻寒”来形容也是恰切的。早晚要穿上外套，但并不觉得冷。明净的蓝天悬浮着洁白的云朵，五彩的山峦托举着无边的秋色，只觉满目斑斓，神清气爽。

山连着山，岭挨着岭，小兴安岭秋意浓。（作者：施立夫；编辑：宋雨秋）

原题：《秋到伊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