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第二个沙漠即将消失:抵三个上海,年降水增至 300 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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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开一根香蕉,甜得发腻,果肉细软。 摆在你面前的若只是这口味道,谁也猜不到,它是从沙窝子里长出来的。

同一片地界,往前倒推几十年,是连风都带着刀子的死亡之海,一脚踩下去,鞋帮里灌满滚烫的沙。

这地方叫库布其,在内蒙古鄂尔多斯的地界上。 内蒙古是中国最北的一道边,挨着蒙古国和俄罗斯,草原辽阔,老辈人在这片土地上打过仗、放过牧。 可搁在治沙这本账上,它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库布其是中国排得上号的大沙漠,面积摊开有一万多平方公里,早年间被叫作死亡之海,风沙一起,天都是黄的。

治沙这件事,中国给自己立了个几十年的大工程,叫三北防护林。 人们嘴里那道北方的绿墙,说的就是它。

四十多年前动的工,计划一直干到本世纪中叶才收尾,横跨西北、华北、东北十来个省区,面上算下来快占了国土的一半,全国八成以上的沙化土地都圈在里头。

目标听着朴素,不是把沙漠抹平——沙漠抹不平,也没必要抹——而是拿植被把它的边缘死死锁住,别让它再往外爬。 为什么这么较真?

沙子往外走一步,就有一片地变荒,就有一场沙尘暴顺着风灌进华北,连北京都躲不开。

沙漠北边那道林带,护着的是黄河,中国最要命的一条水脉,沙子要是填进河里,麻烦就大了。 治沙不是光埋头种树。 这道理,在库布其干了三十多年的老曹最清楚。

沙面上先划出一格一格的路,把整片沙漠切成小块,再用草秆扎成方格,压在流沙上,把它按住。

这法子不是谁拍脑袋想出来的,是一年年试错试出来的。 刚起步那阵,扎方格用的料,风一吹就散,人跟着白忙一场。

更要紧的是把当地老百姓拴进来——光靠国家掏钱、干部下场,治不长久。 用一套办法把治沙和老乡的收成绑在一块,人家才肯留下来跟你一起干。

四十多年下来,林子的覆盖率从当年的不到一成,涨到了近一成半;退化的草场,也从八成多退到七成上下。

数字看着不惊人,可每挪动一个百分点,背后都是一茬人的半辈子。 有个后生,今年三十出头,他出生那会儿,这工程都开工好些年了。

他从隔壁甘肃过来,十九岁那年揣着找口饭吃的心思,一头扎进毛乌素沙漠,再没走。 就是这片毛乌素,如今被治得快要从地图上消失,年头里的雨水也在悄悄往上爬。

草方格只是头道工序,接着要栽下成百上千的灌木和草种,多是本地的乡土品种,有的按住流动的沙丘,有的替地面挡风、拦住水土。 很多人熬不住,走了。

老曹留下了,连爹娘都搬过来跟他一块守。 治沙的摊子越铺越大,他嗅出了门道,如今成了给地方政府干活的包工头,专接防护林的活儿。

忙起来,手底下的工人能有上千号,工钱按干了多少地算,一天挣个几十块到百把块。

他还把自己种树的日子拍成短视频挂到网上,底下网友一句句鼓劲,成了他接着干下去的由头,他盼着更多年轻人来搭把手。

换作是你,守着一片望不到头的沙,一年年看不出多大动静,你能不能像他这样,把半辈子押进去?

种下去是一回事,活下来是另一回事,后者才是真考验。 早些年图快,树苗栽得急,可活下来的连三成都不到,旱、风、沙,一样样都是催命的。 后来科研的人被请了进来。

有位姓王的研究员,用水枪往沙里冲出深孔,把苗子插到底下有水的地方。 现在看着轻巧、成本又低、速度还快的种法,背后是四五十年一点点攒出来的经验和门道。

如今苗子的成活率,已经能到八成五上下。 可研究没停,王研究员带着学生,琢磨的是怎么把这份绿再变成钱。

这份绿,是有代价的。 护林护草,就得管住放牧和开荒,老乡祖辈靠天吃饭的营生,被圈住了手脚。 这些年国家往生态补偿里砸的钱,数以百亿计。

可补偿这东西,头几年管用,往后就悬了——别的地方都在往前奔,单靠这点补贴,想把日子过到宽裕,难。

这声难,治沙的人自己也听得见,这是眼下最扎手的一道坎。 说白了,这跟咱们打工时碰上的那道选择题是一个理:眼前的稳当和长远的活路,到底先要哪个?

出路得往新处找。 内蒙古地广人稀,空地多,正好铺新能源。 库布其沙漠上,如今铺开了一片挨一片的太阳能板,当地人管它叫光伏长城,顺着沙漠拉了好几百公里。

等它建齐,发的清洁电顺着线送到北京一带,够几十万人用上,还能替下不少烧的煤。 这地方一年有效光照将近两千个钟头,也算老天爷赏饭。

可这堆板子的真本事,藏在底下。 地上留出两米多高,几十万根水泥桩按规矩排开,把沙丘的移动死死摁住;板子一遮,底下地面有了阴凉,水分蒸发也慢了。 往下一步就是人工撒草籽、栽苗,等上三四年甚至更久,等根真正扎进沙里,这片板子底下就是另一番光景。

板上发电,板下长草,一块地当两块使。 连种树这种从前累断腰的力气活,现在也交给了机器。

无人机飞到三十来米高,把种子撒下去,一台一天能覆盖两百来公顷,顶得上十几个人,还不用人受那份罪。

有人说,操作起来简单得像打游戏,左边的杆管高低,右边的杆管方向。 头一年,无人机在库布其撒下的灌木盖了六千多公顷;隔年换上更快的机型,载得更重,同样一片地,两个月不到就种完了。

新机型还在往抗大风的方向改。 你要是二十年前跟老一辈治沙人说,往后种树是坐在屏幕前推推摇杆,人家怕是要当你说梦话。

沙子治住了,新问题跟着冒出来:这片地还能变成啥? 答案也许就在一座扎眼的大棚里——香蕉、木瓜,连火龙果都长得出来。

有位从山东过来的刘姓大姐,十几年前来搞示范,如今这些从沙地里结出来的果子,一路卖到了深圳和中国香港。

这些法子正一样样教给当地人,除了种树放牧,老乡手里多了一条挣钱的道。 你说怪不怪,一片曾经被判了死刑的沙海,如今满眼是灌木和树,风里裹的不再是沙,是果子的甜味。

可要真说这仗打赢了,还早。 这工程还得往本世纪中叶接着干。 老曹们手上那把磨得发亮的铁锹,交到年轻人手里之后能不能一直传下去,比已经种活的那些树,或许更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