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挂在青海省东南部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的玛柯河谷,红军沟纪念馆的讲解员仁增卓玛已经穿戴整齐,接待当天的第一批参观游客。
40公里外的班玛县乡村振兴农畜产品展销中心里,返乡青年谢热卓玛正为客商介绍班玛藏雪茶和牦牛制品。
一个在讲述90年前的红色往事,一个在推介新时代的绿色产品——这天早晨,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恰是今日班玛。
班玛,藏语意为“莲花”,地处青川两省交界、平均海拔超过3500米,是红军长征唯一经过青海的地方。1936年7月,朱德、贺龙、刘伯承、李先念、任弼时等率领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方面军、第四方面军3万余人,从四川甘孜出发北上,陆续进入班玛县唐摇沟,随后跨过多柯河,在班玛境内辗转休整、开展革命活动长达20余天,为北上抗日积蓄力量。当地藏族同胞为表达对红军的怀念,将子木达沟改名为“红军沟”,这个名字沿用至今。
长征路上,这是一段容易被“忽略”的章节。没有重大战役,没有著名会议,可就是红军在这里停留的短短20余天,让这片山谷从此有了新的名字。而当年红军留下的铜锅、马鞍被群众珍藏起来,代代相传,最终一件件送进了纪念馆。“每一件文物背后,都有一段军民鱼水、藏汉一家的温情往事。”仁增卓玛指着展柜里一口汉式铜锅向游客讲述,“长征路上,红军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很短,却在这片山谷留下了最深最久的印记。”
从红军沟沿玛柯河而下,两岸青山叠翠,林海莽莽。这片10.18万公顷的天然原始林位于长江支流大渡河源头,是三江源自然保护区的核心组成部分,也见证了班玛最深刻的生态之变。从1965年建场伐木,到1998年天然林全面停伐转向保护,近六十年来,玛柯河完成了从“索取”到“回馈”的历史性转型。
“一声令下,我们这批曾经的‘伐木工’放下了油锯和斧头,扛起了铁锹和树苗,成为今天的‘护林员’。”玛可河林业局副局长陶永明的话,道出了这场变革的艰辛与决心。二十多年间,通过实施天保工程、三江源生态保护与建设等重大工程,林区累计完成人工造林11.5万亩。
如今,班玛县全面推行林草长制,设立县到村三级林草长体系,聘用超2000名生态管护员和草管员。2025年,全县发放生态管护员劳务报酬共计4214万元,牧民群众在守护绿水青山中实现稳定增收。金钱豹、雪豹等45种国家级保护动物重现踪迹,984种野生植物茁壮成长,玛可河林区成为名副其实的“高原生物基因库”。
绿水青山如何变成金山银山?班玛的回答是:向林下要效益,向特色要品牌。玛柯河两岸海拔3200至3600米之间的林地里,生长着一种当地人叫作“藏雪茶”的植物——花叶海棠,是果洛牧民群众世代饮用的“民生之茶”。
“十年前带着藏雪茶样品去南方参展,很多人根本不相信青海能产茶。”班玛县藏雪茶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经理王菊回忆道。如今,藏雪茶已开发出18个系列产品,在上海、西宁等地设立专柜。
展销中心里,谢热卓玛指着屏幕向客商介绍牦牛肉深加工车间传送来的实时画面。这位返乡青年见证了班玛农畜产品从“养在深闺”到“走向全国”的变化。
就在不久前,国家林草局与班玛县共同举办了“青海好物进机关食堂”活动。“这次我们累计实现现场销售及订单采购额15万余元。”班玛县委副书记、副县长时亚坤介绍,活动不仅展示了班玛特色产业发展成果,更让机关干部职工对三江源生态好物有了更直观、更深入的了解。
从“卖原料”向“卖产品”转变,牦牛肉风味酱、牦牛皮阿胶等精深加工产品相继问世,产品附加值显著提高,“柯森部落”等特色品牌影响力持续提升。藏雪茶变成了“金叶子”,牦牛肉火锅从高原深处走向省城餐桌,曾经的伐木工和牧民,如今通过林下经济、特色养殖、文旅融合实现了增收致富。
今日的班玛,长征精神在这片土地上从未远去,它以“行走的思政课”的方式,走进了新一代班玛人的心中。今年清明节,班玛县教育系统以红军沟革命旧址为主阵地,组织900余名师生开展“重走长征路 祭扫英烈魂”主题活动,传承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
“90年前,红军翻雪山、过草地,在这里留下的是纪律严明和为民情怀;90年后,班玛的孩子走在同一条路上,脚下踩的是先辈的足迹,心里装的是信仰的火种。”班玛县档案馆馆长任小鹏翻看着一张张老照片,对此深有感触:这就是长征精神赋予班玛最宝贵的新时代意义——它不只是一段历史,更是一种力量,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班玛人走好属于自己的长征路。(徐源、甘海琼、况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