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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李戴夫|资深媒体人
过去这几年,全国各地的城市都在大力发展文旅,并把文旅作为破局的关键点之一。然而,要说文旅转型最成功的城市,那么山西大同绝对名列前茅。
2025年,大同接待游客6959万人次,旅游总花费759亿元。同一年,这座城市投运服务器75.8万台,城市算力分指数连续两年位居全国第三。
大同曾是年产原煤1.5亿吨的传统能源城市,随着资源枯竭,不得不另谋出路的大同,却一跃而成为文旅顶流和算力高地,凭什么这么强?
2026年春节,大同以735%的入境游热度增速领跑全国。
更值得注意的是,贵阳市党政代表团跨越1700公里专程来大同“取经”。能让一个省会城市放下身段,奔赴一个地级市学习转型经验,这在中国城市竞争格局中并不常见。
人民不禁要问,大同到底做对了什么?
要理解大同的逆袭,必须先看清它背负的包袱。
长期以来,“一煤独大”的大同,最大问题,就是产业结构极度单一。
2020年之前,煤炭及相关产业长期占工业产值绝对主导,大同59座煤矿撑起了整座城市的税收和就业。煤价好,全城日子都滋润;煤价跌,全城跟着拉饥荒。这种“资源诅咒”,是所有煤城的通病。
大同地处晋北,不在任何一条主要经济走廊上。
大张高铁2019年才通车,在此之前,从北京到大同的普速列车要跑6个多小时,漫长的旅途门槛直接劝退了大量潜在游客。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拥有云冈石窟这种世界级文化遗产的大同,却处于“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尴尬境地。
更要命的,还是人才的结构性断层。
大同本地的高职院校,传统汽修、煤炭开采等专业占比偏高,大数据、光伏工程等新兴专业储备严重不足,导致“企业招工难、学生就业难”的结构性矛盾长期存在。
高端人才引不来,技能人才留不住,本土人才培育跟不上,这个问题,至今仍是大同转型路上最顽固的瓶颈。
如今,大同火了,很多人就把大同文旅的成功归结为“底子好”,毕竟它拥有云冈石窟、悬空寺、华严寺等顶级国宝。但是,全国文物资源丰富的城市多得是,为什么偏偏大同出圈了?
首先就是,要把流量接住。《黑神话:悟空》上线后,大同没有停留在“取景地”标签上,而是第一时间上线“同款打卡线路”,把游戏流量转化为可导航、可购票、可发朋友圈的消费动线。
《浪浪山小妖怪》热播后,永安寺搜索量飙涨380%,古城运营方立刻推出“浪浪山同款”路线,暑期旅游订单同比涨40%。
这种反应速度和执行能力,才是真正的壁垒。
再就是,把宣传片换成“全民共创”。
大同已经连续5年举办“中国年·大同味”文旅短视频大赛,2026年单届播放量达到16亿次,参赛者不只是专业媒体,还有京津冀晋蒙的达人、游客和普通市民。
传统的城市营销,是“文旅局拍片、电视台播、市民看”,大同的逻辑,是让每个游客都是城市代言人。
这个转变,看似简单,背后却是城市品牌运营思维的根本性重构。
大同还做了一样非常重要的工作,就是用数字技术给厚重历史“降维”。
如今,云冈石窟已完成80%主要洞窟的全维度数字化信息采集,打造出最高8K精度、0.03毫米精细度的三维模型,搭建了容量达2PB的数字数据库。
第12窟“音乐窟”的1:1可拆装3D打印复刻件,已经走出国门,赴巴黎展出,VR数字孪生让海外观众沉浸式体验千年石窟。
大同厚重的历史文化,一旦被数字化“翻译”,就能在15秒短视频里传播,在元宇宙里体验。
大同还绞尽脑汁,把“一季游”变成了“全年游”。大同的夏天,非常凉爽,极其适合避暑,但是冬天也非常寒冷。为了让游客每个季节都能来,大同的做法是补齐夜间经济短板。
悬空寺崖壁光影秀《何以悬空寺》,自2026年5月运营以来,累计演出238场,售出40余万张门票,总票房达5791万元,游客过夜率翻了四倍以上。
《因为大同》行进式演艺把城墙当背景,游客“化身为北魏平城人”。从暑期三个月的“凉”,变成了全年的“戏”。
大同的经验被广泛关注后,不少资源型城市跃跃欲试。
但是,真能学会的,不多。
原因也不复杂,首先就是,大同的文化家底是不可复制的。没有这个底子,照搬营销策略就是空中楼阁。
再就是,大同的转型是“系统战”,而非“单点突破”。
文旅出圈的同时,大同在算力产业上同样发力,五大算力中心累计投资超700亿元,建成标准机架超41万架,占全省机架规模80%。
文旅和算力看似不相关,实际上共享同一套底层逻辑,大同利用“近北京(不到300公里)、气候凉(年均5.5℃)、绿电足(新能源装机占比57%)”三大优势,同时向文旅和算力两个方向输出价值。
这种“一鱼两吃”的系统设计,需要极强的战略定力和资源整合能力。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大同有一个敢于放长线钓大鱼的地方政府。
从连续五年办短视频大赛到崖壁光影秀的巨额投入,从零碳产业园169亿元的前瞻布局到“北京研发设计、大同中试制造”的协同模式,每一步都需要在不确定中下注。
很多城市的转型失败,不是缺资源、缺政策,而是缺这种“看准了就敢投”的决策魄力。
当然了,虽然发展迅速,大同的问题有不少,首先就是,人才问题短期内难以根本解决。
大同民营经济中研发人员占比低,高端制造、数字经济等关键领域“工匠型”人才缺口大。
而且,游客接待量虽然巨大,但是文旅消费的“人均值”仍偏低。
2025年,大同旅游总花费759亿元,接待游客6959万人次,人均消费约1090元。
相比一些文旅成熟城市,游客的人均消费仍偏低,说明消费链条的深度还不够,游客来了,但花得不够多。
而且,作为资源型城市,大同过去对土地财政的依赖度不低。随着城市转型深入,如何在产业升级的同时维持财政健康,是一个需要持续关注的课题。
无论如何,我们应该看到,大同的逆袭不是偶然,是一个资源型城市在认清自身短板后,用系统思维和执行力完成的一次自我重塑。
而对于全国众多仍在转型路口徘徊的城市来说,大同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资源型城市的宿命,是可以被打破的,找对了方向,下足了功夫,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