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均上涨约23%,打工人通勤的“性价比之王”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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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邢海洋

好久没坐地铁,刷卡刚过闸机,我下意识摸口袋——停在地铁站门口的小电动自行车,钥匙好像忘了拔。人已经进了站,再折出去,会不会又被扣一次费?正手足无措的时候,站务人员主动上前问明情况,手动打开闸机放我出站,还叮嘱:确认找到钥匙之后,可以再回来继续乘车。那一瞬间,心里挺温暖。

9月,上海轨道交通票价机制调整听证会即将得出结论,上海地铁21年来首次涨价即将落槌,维持多年的上海低价地铁时代,迎来转折。涨价方案二选一,一种是维持大众熟悉的3元起步价不变,但将起步乘车里程从原来的6公里压缩至4公里。4公里以上短途通勤票价上涨,中长途涨幅平缓,这是优先照顾跨区长距离通勤人群的方案。另一种是保留原有6公里起步里程不变,直接上调起步票价,从3元涨到4元。这套方案对短途乘客普涨,影响面更广。按官方测算,无论哪套方案落地,上海地铁人均单次票价约涨1元,大量日常通勤者受到影响。

上海调价并不是全国首例。早在2025年,重庆、昆明就已经率先完成地铁票价上调。一轮地铁调价浪潮,正从西南城市,蔓延到上海这样的超一线城市,未来或将有更多城市跟进。

《秋雪漫过的冬天》剧照

在各地旅行,坐地铁越来越方便,地铁里人性化的设施越来越多,也不再人挤人,票价却让人迷惑,有时短途畸高,有时长途便宜得让人犹如捡到宝。上海的票价上涨之际,我产生一个疑问,上海是全国地铁里程最长、线网密度最高,日均客流千万级的轨道交通系统,工作日高峰车厢常常满载,车站拥挤是常态。按常识,客流这么大,地铁理应营收可观,为什么还会持续亏损,需要财政补贴?当前地铁票务收入,仅能覆盖大约55%的运营定价成本,其余依靠财政补贴兜底。

不止上海,国内绝大多数城市地铁,亏损面还在不断扩大。2024年国内58个开通城轨的城市,全行业平均运营收支比49.7%,所有票款、站内广告、商铺等运营收入加在一起,只能覆盖不到一半的日常运营成本,剩下一半依靠财政补贴。缺口还在逐年放大,行业整体债务规模约4.7万亿元,每年还要承担巨额建设贷款利息。这让人不由地猜测:地铁年年亏钱,是不是安检人员太多、人力浪费?还是早年规划过度,线路修得太多?

我最近一次乘坐上海地铁,从虹口区黄浦江边出发。这片码头地带,正是当年泰戈尔、爱因斯坦登陆上海的地方。从这里上车,一路换乘,直达远郊的松江体育中心。全程46公里,在路上耗时一个半小时,横跨上海,从百年外滩江岸,一直抵达西南郊区。下车之后看票价,这趟近50公里的长途行程,只花了7元。上海地铁采用里程阶梯计价,0至6公里基础票价3元,6公里之后,每增加10公里加价1元。这套计价规则,让长距离出行的边际成本被大幅摊薄。

《骄阳伴我》剧照

短短7元,就能穿越大半个城市,如果是坐高铁,这是万万不能的,高铁每公里的票价通常0.4元-0.5元。这也正体现了大城市轨道交通的公共属性。一边是百年历史的滨江码头,一边是远郊新城的体育场馆,庞大的地铁网络把上海的过去与现在紧紧连在一起,用极低的通勤成本,支撑起这座巨型城市的空间拓展。当然,地铁没有高铁快,还站站停,对长途旅客的乘坐体验不很友好。但从建造成本上,地铁并不比高铁廉价,甚至远超,普通城市地下地铁造价普遍 5-8 亿元每公里,一线城市核心区段可达 10 亿元以上,部分穿越江河的线路甚至突破20亿元/公里,单公里造价通常是高铁的3至5倍。高铁上人人有座位,地铁上多数人站立出行,可极大的成本差价,意味着地铁其实很难赚到钱。

地铁本来就不是用来赚钱的,而是方便城市生活、吸引人口聚集,提升竞争力的工具。有了地铁,城市才能向外不断扩张,把偏远的郊区、新城、产业园连接起来。地铁提升通勤效率、催生生产力,让一座城市越做长越大、越有活力。地铁最大的属性是公共属性、民生属性,定价本来就不是盈利的逻辑,而是整座城市的发展的一个环节,需要综合考虑。

这也是为什么全国地铁都有一个隐形规则:短途稍微贵一点,长途反而超级划算,相当于用短途的收益补贴长途出行。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压低远郊通勤成本,让大家愿意住在郊区、往返市区上班,支撑城市不断向外扩容。而远郊区县土地升值对城市带来的收益,远超过政府补贴地铁运营的财政投入。于是,在中国城市化的过程中,国内城市的轨道交通系统一直有一套成熟的闭环模式来兜底:先修地铁、通交通,地铁一通,沿线土地、楼盘、商圈价值立时上涨。政府靠着地铁带来的土地增值收益,反过来补贴地铁的低价运营。换言之,就是用居民购房款,补贴他们的低价出行。

《滤镜》剧照

但这套逻辑也可能走得太远。即使是一线大城市,中心线路客流爆满,向外延伸的远郊线路也可能客流稀疏,主城区热门线路的收入,要持续补贴全网低效线路,整张路网的账面自然很难平衡。

更进一步,随着城市化放缓,支撑中国城市扩张多年的土地财政,近两年已经无以为继。全国土地出让收入在2021年攀上8.7万亿元的顶峰,2024年已经回落至4.87万亿元,大致只有高峰期的一半。这意味着过去那套经典的城市经营逻辑正在失效。巨额的建设本息、常年的运营亏损,全部压在地方财政身上。地铁本身票务收入微薄,远不足以覆盖折旧、能耗、大量人力包括安检岗位的持续开支。

当卖地收入大幅缩水,财政兜底能力减弱,调价就成了很多城市不得不选择的办法。上海此番地铁调价听证,重庆、昆明此前先后上调轨道交通票价,背后正是这一大背景。

《我的人间烟火》剧照

既然则城市内部,市区短途乘客也在补贴郊区长途的通勤族。地铁调价是否应该让长途乘客多付钱。显然这牵涉到更大尺度上的公平——选择远郊居住的人,很多是被市区高房价挤压出去的群体。他们之所以要每天 50 公里往返,不是出于休闲,而是为了找到能负担的住房。如果大幅抬高长途票价,等于变相惩罚这些低收入、被迫外迁的通勤者,进一步拉大居住成本的压力。城市当年规划远郊新城,本身就是依靠地铁作为配套承诺,引导人口向外疏解。如今新城建成、人口落地,立刻大幅抬高长途通勤成本,也会冲击当年城市发展的契约。

上海地铁的两种调价方案,一种短途人群影响小,长距离通勤涨价更明显,一种是所有里程的乘客基本都会涨价,涨幅分布更平均,没有完全不受影响的群体。两种方案正在博弈中,但愿会有客观而合理,有不失温暖的答案。

骑着小电自去坐地铁的我,其实是旅途太长,进程交通拥堵,用电自和地铁组合,改善自己的出行。电自的普及也在影响着地铁的收入,交通出行方式,地铁与地面交通的天平,也会因票价的变化而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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