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女孩在中国当保姆,红着眼说:比在家打工强多了
阿梅第一次拿到工资的时候,把那一沓钱数了三遍。
不是不相信,是不习惯。在越南老家,她每个月挣的钱换算成人民币不到一千块。而在中国,她做保姆的第一个月,雇主给了她四千五。她把钱分成三份,一份寄回家,一份存着,剩下一点留着买日用品。她把那沓钱装进信封的时候,手指在信封封口处摩挲了好几下,像在确认里面的分量是真实的。
她来自越南中部一个叫广义的小城,家里有三个兄弟姐妹,她排老二。父亲在建筑工地干活,母亲在集市上卖米粉。她十六岁就出来打工了,在胡志明市的服装厂踩了三年缝纫机,后来又去岘港的酒店做了两年客房清洁。每天从早站到晚,腰酸得直不起来,一个月拿到手的钱换成人民币只有一千出头。
她来中国是表姐介绍的。表姐在广西东兴做边贸,认识了一个找保姆的中国家庭,问阿梅要不要试试。阿梅当时没多想,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过了关。到了东兴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一句中文都不会说。雇主是一对年轻夫妻,丈夫做边贸生意,妻子在小学教书。他们有一个两岁的女儿,需要一个能住家的保姆。
第一天上班,阿梅站在厨房里手足无措。她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是干什么用的,不知道怎么用那个带电子屏的电饭煲,连拖把在哪都找不到。女主人没有催她,只是把每样东西的位置指给她看,然后用手机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给她看:“慢慢来,不着急。”
她花了三个月才学会做中国菜。女主人教她炒青菜、蒸鱼、炖排骨汤。她第一次蒸出来的鱼太老了,肉柴得像木头。女主人夹了一块尝了尝,说“有点老,下次火小一点”,然后把整条鱼都吃完了。阿梅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那条鱼吃得干干净净。她后来跟表姐说起这件事,表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运气好”。
她每天的工作是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全家做早饭,然后送孩子去幼儿园,回来打扫卫生、洗衣服、准备午饭。下午接孩子,陪她玩,做晚饭。晚饭后洗碗,给孩子洗澡,哄她睡觉。等她躺到床上,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在越南的时候也累,但那种累不一样。在工厂里,她是一个不需要被看见的人——站在流水线旁边,重复同一个动作,没有人叫她的名字。而在这里,孩子每天叫她“阿梅姐姐”,女主人会问她“今天累不累”,男主人偶尔会从外面带一杯奶茶放在她房间门口。
她红着眼说“比在家打工强多了”,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那天她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一条活鱼和一把青菜。女主人坐在客厅里改作业,抬头问她今天菜市场人多不多。她说“多”,然后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在越南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工厂,晚上八点才回宿舍。一个月攒不下钱。现在我能寄钱回家给我妈盖房子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自己反复确认过的事情。但她的眼眶是红的,手里那条鱼还在塑料袋里扑腾,水珠溅到她袖口上,她没有去擦。
她第一次寄钱回家的时候,她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她妈说“你在那边要小心”,她说“这边很安全,老板人好”。她妈又问“吃的习惯吗”,她说“习惯,我学会包饺子了”。她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好”。挂了电话之后,阿梅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窗台上那盆女主人给她买的绿萝。绿萝长出了新的叶子,嫩绿色的,卷着边,正在一点一点地展开。
她现在会在休息日去公园散步,学会了用手机扫码坐公交,学会了在超市里挑菜。她还是一句中文都不会说,但她能看懂数字、能用手势跟摊主沟通、能记住回家的路。她觉得自己比以前踏实了。不是钱变多了,是她终于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看见。
有一次她带孩子去小区楼下玩,孩子跑着跑着摔倒了,膝盖蹭破了皮。她跑过去把孩子抱起来,用手轻轻拍掉伤口上的沙土,然后抱着她回家。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孩子搂着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叫了一声“阿梅姐姐”。她站在那里,抱着那个孩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比以前更稳了。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没有像以前在工厂里那样急着把别人放下来。她站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等怀里的小人儿安静下来,才推开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