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山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神秘部落,向导一边喝着酥油茶一边慢悠悠地告诉大家,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说法,全都是早些年不守规矩的野导编出来骗钱的把戏,专门用来糊弄那些城里来听故事的游客,好收两千块一天的天价带路费,真往雪山深处走,连个躲风的岩缝都难找,去年还有游客信了这种鬼话跟着野导往没开发的沟里走,结果遇到暴雪被困了两天,脚趾都冻黑了,哪有什么自由自在的世外桃源,全都是为了赚黑心钱编出来的谎话。
大家听完轰的一声笑起来,觉得这不过是老掉牙的旅游套路,坐在一旁的实生小周突然举着手机说,张姐你去年朋友圈不是发过这附近的彩色经幡吗,当时不是说在医院陪妈妈做手术吗,怎么定位会显示在这边,我转头去看张姐,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手里的氧气罐嘶的一声漏了气,凉得她赶紧缩回了手。
我突然想起出发前在机场取行李的时候,张姐身边明明站着个穿同款冲锋衣的男人,脚上踩着三千多的限量款徒步鞋,她当时慌忙解释说只是路上碰到的驴友,上周财务报销公示里还夹着一张去年在徒步起点镇上买高反药的小票,她当时说是帮老家亲戚带的,大家也就没多问,之前还有别的同事说在高端户外店撞见她买一万多的专业帐篷,她连连摆手说人家认错了,自己连买菜小拉车都要货比三家。
周围的人都没接小周的话,风呼呼地吹过,把玛尼堆上的经文纸片吹得满天飞,擦着张姐的耳边飘了过去,她默默把粉扑塞进包里,把左手上一直藏着没在办公室带过的碎圈戒指撸下来,飞快塞进了衣服最里层的口袋,刚才爬陡坡时比谁都稳的步子这会突然软了下来,扶着树干剧烈地咳嗽,虚弱地说自己高反严重头有点晕。
向导没搭理这些,拎起水壶招呼大家赶紧出发,说再走两公里就能到村子了,别老想着那些不着边际的奇闻,老老实实走正规的路才最靠谱。
我把滑落的背包带往上提了提,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刚才听到传说的时候,大家心里都偷偷动过心思,毕竟在写字楼里天天熬夜面对业绩和各种压力,谁都想过找个地方躲起来,把生活里的烂摊子和人情世故全抛在脑后,可大山就摆在那里,从来不会替任何人遮掩什么,那些以为跑到几千米海拔就能逃避掉的谎言和责任,风一吹,最后还是沉甸甸地落回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