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游客不听劝,喝了苗族女孩给的酒,结果确实有些尴尬
老赵是北京人,退休两年了,闲不住,报了个贵州旅行团。
去之前他闺女跟他说:“爸,那边少数民族多,有敬酒的习俗,你悠着点。”老赵说“知道了知道了”。他这个人,一辈子好面子,别人敬酒从来不推,觉得推了就是不给面子。在单位的时候,白酒能喝半斤,退休之后血压高了,医生让他戒酒,他戒了两年,滴酒没沾。
到了贵州,头两天看山看水,挺好。第三天去一个苗寨,大巴停在寨门口,导游说“大家跟着我走,别乱跑。寨子里有拦门酒的习俗,就是姑娘们在门口端着酒迎接客人。你能喝就喝,不能喝就摆手,她们不会勉强。”
老赵跟在队伍后面。远远看见寨门口站了一排苗族姑娘,穿着银饰盛装,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牛角杯。牛角杯黑亮亮的,里面盛着米酒,老远就闻到一股甜香。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东北大哥,一米八几的个头,上去就接了一杯,一口闷了。姑娘们笑着喊“好”。第二个是上海阿姨,摆摆手说“不会喝不会喝”,姑娘们笑着让她过去了。第三个是广东小伙,喝了一杯,脸立马红了。
轮到老赵的时候,他前面那几个人都喝了。打头的那个苗族姑娘,二十来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双手端着牛角杯,举到老赵面前。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大哥,喝一杯嘛,欢迎你来我们寨子。”
老赵看着那杯酒。牛角杯不大,但里面的酒是满的。他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你戒酒两年了,血压高,别喝”。另一个说“人家姑娘这么热情,你不喝,多不给面子。就一杯,米酒,度数低,没事”。
他犹豫了一下。姑娘又笑了一下,那个笑,特别真诚。老赵心一横,接过牛角杯,仰头一口干了。
酒是凉的,甜的,入口顺滑,像喝饮料一样。老赵咂了咂嘴,觉得挺好喝。姑娘看他喝完了,又倒了一杯。老赵愣了一下。“还喝?”
姑娘说“好事成双嘛”。
老赵想,一杯也是喝,两杯也是喝,别扫兴。又干了。
第三杯端过来的时候,老赵赶紧摆手。“不行了不行了,真不行了。”姑娘笑着放他过去了。老赵往前走,感觉脸上有点热,但没太在意。
进了寨子,导游带大家参观。老赵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觉得脸越来越热,头有点晕。他以为是走路走的。又走了一段,腿开始发软。他想扶旁边的栏杆,没扶住,身子歪了一下。旁边的团友赶紧扶住他。“老赵你没事吧?”
他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晕”。话音没落,脚下一滑,整个人坐在了地上。团友拉他,他站不起来。脸通红,像煮熟的虾。嘴里还在说“没事,我歇会儿就好”。
导游跑过来了,一看他那样,问“你是不是喝多了”。老赵说“就两杯米酒,不至于吧”。导游说“那是苗家自酿的米酒,喝着甜,后劲大,度数不低。有的人一杯就倒”。
老赵坐在地上,摆摆手。“让我坐会儿,坐会儿就好。”他坐在地上,靠着栏杆,闭着眼。旁边的团友围了一圈,有人给他扇风,有人给他递水。几个苗族姑娘路过,捂着嘴笑。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敬酒的,她蹲下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大哥,你是不是醉了?”
老赵睁开眼,看着她。想说“没醉”,嘴一张,一股酒气涌上来。他赶紧闭上嘴。姑娘笑了一声,站起来走了。走远了还能听见她的笑声,清脆的,跟银饰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赵在地上坐了半个多小时。期间他想站起来,试了两次,腿都是软的。第三次,他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了。腿还在抖,但能走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上沾了泥,裤腿上还蹭了块青苔。
后面的行程,他一直是迷糊的。看什么都是重影。他不敢跟团友说话,怕一张嘴就是酒气。他走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团友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
晚上回到酒店,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得跟裂开一样。他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同屋的团友问他“老赵你昨晚上吐了你知道吗”。老赵愣了。“吐了?”团友说“半夜你爬起来,抱着马桶吐了半天。我想叫你,你摆摆手说不用。吐完了自己爬回床上,接着睡”。
老赵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早饭的时候,导游过来问他“赵叔你没事了吧”。老赵说“没事了没事了”。导游说“那个米酒,后劲大得很。我们本地人都不敢多喝。你喝了三杯,还撑着走了那么远,算你厉害”。老赵说“我喝了三杯?”导游说“那个姑娘后来又给你倒了一杯,你喝了。你不记得了?”
老赵想了想。想不起来。他只记得前两杯。第三杯他拒绝了。但也许他没拒绝。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老赵回了北京。他闺女问他“爸你玩得怎么样”。他说“挺好的”。闺女又问“你没喝酒吧”。老赵沉默了一下。“喝了一点。”“一点是多少?”“三杯米酒。”“然后呢?”“然后我在地上坐了半个小时。”
闺女笑了。“你不是戒酒了吗?”
老赵说:“人家姑娘端着酒站你面前,你不喝,人家多没面子。”
闺女说:“那你自己呢?你血压高,医生说不让喝。”
老赵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下次不了”。
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保温杯。保温杯里是白开水。他说“我回来之后去量了血压,还好,没出大事。但把我吓着了。我在地上坐着的时候,脑子里就在想,万一我脑出血了,在人家苗寨里,怎么办。人家姑娘就是好客,敬你一杯酒。你喝出事了,人家担不起”。
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我这辈子好面子。在单位,人家敬酒我从来不推。退休了,还是改不了。那天那个苗族姑娘,她不是逼我喝。她笑笑的,端着酒。我就觉得不喝对不起她。其实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人家就是走个形式。你喝不喝,人家都笑。”
“是我自己给自己找事。”
他盖上杯子,站起来。“走了。去接孙子放学。”
他走了。步子不快,但稳。保温杯夹在胳肢窝里,一晃一晃的。
他这辈子好面子,栽在了一个苗族姑娘的牛角杯里。那杯酒,他记一辈子。不是酒好喝,是那个尴尬,他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