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靖江人。
但我有个“秘密”,平时不敢大声说,怕被泰州的兄弟骂,也怕被靖江的老街坊笑话。
今天借着酒劲,我得坦白——
虽然我生在靖江、长在靖江,户口本上写着“泰州”,但在我心里,我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江阴人”。
这话一出,估计评论区要炸。
泰州老乡要拍桌子:“叛徒!”
靖江老顽固要冷笑:“数典忘祖!”
江阴朋友可能也会愣一下:“啊?真有这种人?”
有。而且不止我一个。
在靖江,尤其是沿江一带、老一辈、做生意的、跑江阴多的,心里都藏着这么一点“江阴情结”。
今天,我不替谁辩解,就说说我自己的真实感受。
小时候,我爷爷就跟我讲过:
“我们家以前,是江阴的。”
那时候不懂,后来翻县志才明白——
靖江本来就是长江里的沙洲,是江阴对面的滩涂淤出来的。
明洪武二年,马驮沙全境划给江阴县;直到成化七年,才从江阴“分”出来,单独设了靖江县。
换句话说,我们脚下的这块地,原本就是江阴的“外沙”。
我们不是“江北人”迁过来的,我们是
被长江从江南“切”出去的一块
。
每次站在江边,看着对岸江阴的高楼,我都有一种错觉:
那不是对岸,那是我们的“母体”。
我们是被江水冲到北岸的一粒沙,虽然落了脚,但根,还在南边。
这种地缘上的亲近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是我非要“攀附”,而是地理和历史,早就替我选好了认同。
语言,是最诚实的。
在靖江,你随便找个老城区的人聊天,你会发现——
我们说的,真不是纯正的泰州话,也不是南通话,而是
带着浓重江南尾音的“靖江话”
。
很多词汇、语调、甚至骂人的话,都跟对岸的江阴、张家港一模一样。
我从小跟奶奶学说话,她说“吃饭”是“切饭”,说“什么”是“啥个”,这口音,泰州人听着别扭,江阴人听着亲切。
后来去泰州上学、办事,一张嘴,人家就知道:“你不是正宗泰州人吧?”
反倒是去江阴,菜场买菜、饭店点菜、工厂谈生意,一口靖江话甩过去,江阴人一拍大腿:“自家人嘛!”
语言是文化的DNA。
当你的方言更接近江南,你的饮食、习俗、脾气也更像江南时,
你很难从心底把自己归为“苏北”。
我们靖江人吃汤包、吃河豚、吃长江三鲜,喝早茶、讲究精细做派,这些全是江南的底色。
而泰州的里下河文化、水乡慢生活,固然好,但总觉得“隔”了一层。
真正让我坚定“我是江阴人”这个念头的,是1999年江阴长江大桥通车。
那之前,过江靠轮渡,风大浪急,去一趟江阴像出远门。
桥一通,世界变了。
从靖江城区到江阴市区,开车只要十几分钟。
那感觉,就像被领养的孩子,突然找到了亲生父母家。
周末去江阴八佰伴逛街,去黄山湖公园吹风,去南闸吃烧饼,去青阳吃小笼包……这些成了我们靖江人的日常。
更关键的是,江阴的繁华、苏南的节奏、民营经济的活力,像磁铁一样吸着我们。
我身边的亲戚朋友,买房买在江阴,看病去江阴,孩子读书想办法往江阴送,生意更是围着江阴转。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靖江在行政上归泰州,但在生活上,早就融入了江阴。
我的医保卡在江阴刷,我的朋友圈里一半是江阴人,我的生意伙伴全是江阴老板。
你说我算哪边的人?
我的生活重心,早就在江阴了。
2003年,江阴—靖江工业园区成立。
作为靖江人,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回来了”的踏实感。
看着江阴的企业大举过江,扬子江船业、大明金属、长强钢铁……看着江阴的管理模式、资本、理念在靖江落地,看着靖江的岸线变成了黄金水道,我内心是欢呼的。
因为那不是“被吞并”,而是
“认亲”
。
我们靖江这块“飞地”,终于和江南的“母体”重新连接了。
虽然官方说这是“合作”,但在我眼里,这就是
江阴向北扩张,把我们靖江重新揽入怀中
。
我们在行政上还是泰州的,但在产业、经济、生活方式上,我们已经是“大江阴”的一部分。
我甚至有点羡慕那些在园区上班的靖江人,他们每天踩着油门过江,心里想的不是“我去江阴打工”,而是“我去江阴上班”。
这已经不是跨市通勤,这是同城生活。
因为这是一种“政治不正确”。
在靖江,你要敢公开说“我觉得我们是江阴人”,轻则被骂“数典忘祖”,重则被扣上“嫌贫爱富”“攀附苏南”的帽子。
泰州方面更不用说了,这是直接“挖墙脚”。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嫌贫爱富”,这是
文化认同
。
我们靖江人,骨子里流着江南的血,说着江南的话,过着江南的日子,却因为历史行政划分,被贴上了“苏北”“泰州”的标签。
这就像一个人,生在江北,长在江南,却被迫拿着江北的户口本。
身体在靖江,灵魂在江阴。
我承认,靖江现在归泰州管,这是现实,我尊重。
但在我心里,江阴才是我们的“文化故乡”。
所以,下次再有人问我:“你是哪里人?”
我可能会犹豫一下,然后笑着说:“靖江人。”
但如果是在江阴,如果是在饭局上,如果是在不需要“政治正确”的时刻,我会悄悄说一句:
“我是靖江人,但我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江阴人。”
这不代表我不爱靖江,相反,正因为爱靖江,我才希望它回到那个“本该属于它的江南圈子”。
这不代表我不认泰州,行政上的事,我懂规矩。
但这代表,
我的认同,我的情感,我的生活,早已跨过了那条江。
长江把我们和江阴分开,不是为了让我们疏远,而是为了让我们在江北,替江阴守住这片沙洲。
我们不是谁的“一部分”,我们是
江阴在江北的“前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