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堤岸榕树的浓荫,记者随村民陈家让站在陈氏祠堂旁的河涌边,很难想象,这片土地百年前曾是一望无际的桑林,更是当年南海赫赫有名的家蚕繁育核心——隆庆蚕种之乡。77岁的陈家让抬手指向河道远方,一段尘封的蚕桑往事,缓缓在水乡河涌边铺展开来。
中间的建筑便是水乡婚庆馆。
“以前河涌两岸桑林连绵,大风一吹翻起层层绿浪,连空气里都飘着桑叶特有的清香。”陈家让回忆起儿时记忆,眼底满是怀念。隆庆村的蚕桑兴旺,根基正是岭南独有的桑基鱼塘生态模式:塘基种桑,桑叶养蚕;蚕沙入塘喂鱼;清塘挖出的塘泥,又运回桑基当肥料。桑、蚕、鱼循环共生,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水乡百姓。
让隆庆村成为广佛蚕种核心的,是当年落户于此的南海家蚕繁殖站。陈家让介绍,当年公社选址隆庆开办蚕种站,得益于一位广东仲恺农校毕业的蚕桑技术员仲海龙。科班出身的仲海龙深耕蚕业,繁育出抗病强、出丝率高的优质蚕种,让隆庆蚕种名声传遍珠三角。
蚕季一到,隆庆便是一派舟楫云集的盛景。西樵、南庄、九江,甚至番禺的养蚕农户,摇着草艇顺着水网奔赴隆庆求取蚕种。河涌边人头攒动,取种船只排成长队,路途遥远的农户索性留宿村中,等候新鲜蚕种。
这栋建筑原为上洲陈公祠,上世纪70年代改建为生产队蚕熟上箔的工场。资料图片
“我们公社就在隆庆这里开办了一个蚕种站。后来蚕种站楼房因时代变迁拆迁,我们没有把它彻底废弃,改造活化,变成了前面这一座水乡婚庆馆。”陈家让侧身,领着记者走向蚕种站旧址改造而来的展馆。推开大门,传统婚嫁器物映入眼帘,花轿、婚嫁礼品、图文展板一一陈列。
“馆里专门展示旧时结婚的礼节,三书六聘、传统婚俗场景,有实物、图片还有花轿,留给后辈参观学习。”陈家让边走边讲解,昔日繁育蚕种的老楼,如今化为民俗展示空间,把岭南水乡婚嫁文化好好保存下来。
兴旺的蚕桑产业,带动蚕匾编织、缫丝、桑叶运输等配套行业发展,成为隆庆当年的支柱产业。养蚕对温度、时辰要求严苛,长年劳作,淬炼出村民细致踏实、精益求精的品性。南庄工业化浪潮到来之后,这份精神延续到陶瓷、家具、五金制造等产业,成为地方发展深厚的精神底色。
在那个陆路闭塞的年代,纵横交错的河涌就是隆庆的“公路”,草艇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大件家当。运桑叶、载蚕种、送秧收谷,探亲赶集全靠一叶草艇,小小的草艇承载着水乡人间悲欢。
“以前草艇是家里的大件家当,没有它寸步难行。我年少时跟着父亲撑艇去西樵赶圩,两岸桑林缓缓后退,清风裹着桑叶香气扑面而来。”陈家让笑着谈起撑艇往事。
陈家让带着记者看草艇。
龙湾大桥通车,村内路网完善,陆路慢慢取代水路,草艇渐渐退出生产劳作。但流淌在隆庆人血脉里的水乡情怀从未消散。罗南涌经过多轮整治,河道从七八米拓宽至三十余米,堤岸修葺、榕树成荫,增设观赛石阶,“罗南涌岸”入选南庄新八景。
从桑林遍野的蚕种之乡,到文脉生生不息的活力水乡;草艇从谋生工具,蜕变为竞技载体。蚕桑盛景虽已远去,但当年蚕桑产业沉淀下来踏实肯干的精神,还有水乡代代相传的集体记忆,早已深深融进隆庆人的血脉,生生不息。
文图 | 束维 庞伟杰 通讯员关伟坤、庞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