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姐来广西探亲街边点一碗面,结账时看到价格,突然红了眼眶

出境游 1 0

上海大姐来广西探亲街边点一碗面,结账时看到价格,突然红了眼眶

楔子

一碗面能值几个钱,可当老板娘说出那个数时,上海来的周美娟攥着钱包的手抖了,眼泪啪嗒掉进空碗里。

周美娟活了五十六年,自认什么场面都见过。她是在上海弄堂里长大的女人,从小听着外滩的钟声,踩着南京路的梧桐叶,日子再难也讲究个体面。可此刻她坐在广西南宁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对着一只空碗掉眼泪,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旁边桌吃粉的小年轻偷偷瞄她,她偏过头去,假装被辣椒呛着了,拿纸巾在眼角按了又按。她心里翻江倒海,想的全是这些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广西的夏天热得人发昏,巷子口那棵老榕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她坐在这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粉店里,塑料凳子硌得她大腿疼,可这些她全顾不上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碗面,怎么会是这个价呢?她上海家里楼下那家兰州拉面,最便宜的一碗素面都要十二块,这里一碗有肉有菜堆得冒尖的老友粉,居然只要六块钱。六块钱啊,在上海能干什么?地铁坐三站就没了。她想起自己出门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塞进小包,还怕不够,又塞了一张。现在这两张钞票安安静静躺在包里,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周美娟是三天前从上海虹桥站坐高铁来的南宁。她妹妹周美华嫁到广西二十多年了,姐妹俩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美华这些年总说让她来玩,说广西好,山好水好人好,她总推脱。这次要不是美华查出来身体里长了个东西要做手术,她可能还不会来。接到电话那天她在菜市场买小菜,手里还拎着一把鸡毛菜,听见妹妹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说“姐,我下周做个手术,小手术,你别担心”,她手里的鸡毛菜差点掉在地上。她当即就说,我明天就来。美华说不用不用,真不用,你外甥女在这边照顾我就行了。她说你闭嘴,我明天就来。挂了电话她在菜市场站了好一会儿,卖菜的阿姨问她还要不要,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鸡毛菜放回去,转身回家收拾行李。她男人老陈去年走了,心梗,走得急,一句话没留下。从那以后她就怕,怕身边的人再有个三长两短,怕自己来不及。所以这次她铁了心要来,谁劝都没用。

高铁坐了将近十一个小时。她从上海出发时天还没亮,到南宁东站时已经是下午了。外甥女小敏来接她,开着一辆小小的白色电动车,拉着她在城里绕。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街道和满眼的绿色,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上海也有树,可上海的树规规矩矩站在马路两边,修剪得整整齐齐。这里的树疯长,随便一个角落都绿得泼辣,三角梅从墙头翻出来,红得刺眼。小敏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说话,说妈妈在医院等着呢,说先带她回家放行李,说晚上带她去吃好的。她嗯嗯啊啊应着,眼睛看着窗外,心里却想着二十多年前美华出嫁那天。那天美华穿一件红棉袄,哭得稀里哗啦,拉着她的手说姐你要常来看我。她说好,一定来。可这一晃就是二十多年,她来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五次。美华嫁过来的时候这里还叫邕宁县,如今早改成了邕宁区,楼多了,路宽了,可美华也老了,老到身体里要长东西了。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鼻子发酸。美华躺在病床上,瘦了一圈,脸色倒还好,看见她就笑,说姐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她走过去握妹妹的手,那手干瘦干瘦的,她心里一紧,嘴上却说,你少来,你姐都五十六了还年轻什么。姐妹俩说了几句闲话,美华说饿了,说医院食堂的饭难吃得很,说想吃五象大道那边一家老友粉,想了好久了。小敏说妈你明天就手术了,今天不能乱吃。美华说就是明天要手术了今天才要吃,万一明天下来我吃不了了呢。周美娟说呸呸呸,胡说八道。可她还是站起来说,我去给你买。小敏说我开车送你去。她说不用,你陪你妈,我正好走走,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美华说远得很,你走不到的。她说我走走看看,走累了我就打车。小敏给她指了路,说坐地铁三号线到总部基地站下,再走一段。她把路线记在手机里,出了医院。

南宁的太阳毒得很,她走了几步就出了一身汗。上海的热是闷热,像蒸笼,这里的热是烤,太阳明晃晃地晒在头顶上,可她觉得这热挺痛快,把心里那些闷气都晒出来了。她按小敏说的坐地铁,三号线是新修的,车厢里人不多,冷气开得足。她坐了几站,从总部基地站出来,太阳又劈头盖脸浇下来。她沿着小敏说的方向走,走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不宽,两边全是小铺子,卖水果的,卖米粉的,卖酸嘢的,还有一家修电动车的,门口堆着轮胎。她走得口渴,在一家小店买了瓶水,顺便问老板那家老友粉在哪。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坐在门口吹风扇,听她问就说,前面拐角那家,开了二十多年了。她道了谢往前走,果然看见一个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亚光老友粉”,字都快看不清了。

店里没什么人,过了饭点的缘故。几张塑料桌子,几把塑料凳子,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壁扇,呼啦呼啦转着。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胖胖的,围着一条围裙,正在擦桌子。看见周美娟进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吃点什么?周美娟说,老友粉,打包。老板娘说,打包啊,那等一会儿。周美娟说好,就在靠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等。她坐下来的那一刻,才觉得腿有点酸。到底是年纪上来了,走这么点路就累。她看着老板娘进了后厨,听见里面锅铲碰撞的声音,闻到一股酸笋特有的味道飘出来。她其实不太吃得惯酸笋,去年来的时候美华给她吃过一次,她说像泔水味。美华笑得不行,说姐你这是不懂欣赏。可今天她闻到这个味道,竟然觉得亲切。也许是因为美华想吃这一口,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坐在那里发呆,想起小时候和美华在上海弄堂里的日子。那时候她们家住在虹口,一间亭子间挤着一家五口。美华最小,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她放学回来要帮妈妈做手工,糊纸盒子,美华就在旁边捣乱。有一次她把美华的纸盒子弄坏了,美华哭了好久,她拿自己攒的糖纸哄她。那些糖纸她攒了两年,花花绿绿的夹在书里,美华拿到糖纸就不哭了,一张一张翻着看,说姐姐真好看。后来美华长大了,嫁了个广西来的大学生,家里人都反对,说那么远,以后见一面都难。美华铁了心要嫁,说他人好。她那时候也劝,说太远了。美华说姐,你当年嫁给姐夫不也是远嫁吗,从虹口嫁到杨浦,坐公交都要一个小时呢。她被堵得说不出话。其实杨浦和广西怎么能比。可美华就这么嫁了,嫁过来二十多年,回去的次数比她还少。

后厨飘来的香味越来越浓,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早上在医院陪美华喝了碗白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门口看巷子里的光景。对面有个阿婆在卖黄皮果,小小的果子堆在竹篮里,黄澄澄的。阿婆看见她看,就喊,靓女,买点黄皮果啊,甜得很。她被“靓女”这个称呼逗笑了,在上海谁叫她靓女啊,都叫她阿姨。她走过去问多少钱一斤,阿婆说五块。她愣了一下,又问了一遍,阿婆说五块啊,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要了两斤。阿婆称果子的时候她心里又想,五块钱一斤的黄皮果,在上海超市里要卖二十多。她提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老板娘正好端着打包盒出来,说好了。她问多少钱,老板娘说六块。她又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六块?老板娘说,是啊,六块。她掏出钱包,里面没有零钱,就拿了一张十块的。老板娘找了她四块,硬币叮当响。她接过找零和那盒粉,站在柜台前没动。老板娘看她不走,问,怎么了?她张了张嘴,说,六块钱?老板娘笑了,说,六块钱啊,我们这里一直都卖六块。

周美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店的。她站在巷子里,太阳还是那么毒,手里的老友粉沉甸甸的,汤和粉分开放的,盒子有点烫。她低头看着那盒粉,六块钱。在上海,六块钱买不到一碗面,连半碗都买不到。她想起自己家楼下那家兰州拉面,素面都要十二块,加几片薄得透光的牛肉就要十八。她想起去年和老陈在南京路逛街,中午在商场里吃碗面,两碗面加两个小菜花了一百多。她想起老陈走那天早上,她给他煮了一碗阳春面,他说好吃,说晚上回来再煮一碗。可晚上回来的是医院打来的电话。她那碗面还留在灶台上,第二天早上回去,面条涨干了,粘在碗底,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她那时候哭不出来,后来也哭不出来。可今天站在这个陌生的巷子里,对着一碗六块钱的老友粉,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拿纸巾擦了脸,深吸一口气往医院走。她走得很慢,手里的粉盒贴在胸前,怕凉了。路上小敏打电话来问她在哪,说妈妈等急了。她说马上到。小敏说要不要来接你,她说不用,我认得路。她确实认得路,地铁站进去,三站路出来,再走一段就是医院。可她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手里那盒六块钱的粉,心里翻来覆去想着一些事。她想美华刚嫁过来那几年,写信回来说这里粉便宜,一块多钱就能吃一碗,说姐你要是来了我请你吃。她那时候在信里笑美华,说一块多钱的东西能好吃吗。美华回信说好吃,真的好吃,姐你来尝尝就知道了。后来美华不写信了,改打电话,电话里也不说粉的事了,说孩子,说房子,说日子。再后来她连电话也打得少了,各过各的日子,二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她站起来进了医院,电梯上了楼,推开病房门。美华正靠在床头跟小敏说话,看见她就笑,说姐你去了这么久,我以为你走丢了。她把粉递过去,说路上走了会儿。美华打开盒子,酸笋的味道一下子冒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说香,真香。周美娟坐在床边看她吃,美华吃得很急,烫得直吸气。小敏说妈你慢点。美华说好吃嘛。她吃了几口,抬头问周美娟,姐你吃了吗?周美娟说我不饿。美华说这粉多,我吃不完,你一起吃。周美娟摇头,说不吃。美华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姐你眼睛怎么红了?周美娟说外面太阳大,晒的。美华没再问,低头继续吃粉。周美娟坐在那里,看着妹妹吃东西的样子,想起六块钱那件事,又想哭,可忍住了。

晚上回到美华家里,小敏给她铺了床,她躺下却睡不着。南方的夜和上海不一样,窗外有虫鸣,叫得又密又响。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想给上海的老姐妹发消息,打了几行字又删了。说什么呢,说今天吃了一碗六块钱的粉哭了?人家还以为她神经病。她放下手机,闭着眼想心事。老陈走了一年了,她一个人在七十平米的老房子里住了三百多天。每天早上起来煮粥,中午随便对付,晚上看看电视就睡了。日子过得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没有滋味。她有时候想,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照顾老陈,照顾女儿,现在女儿嫁人了,老陈也走了,她还能照顾谁呢。这次来广西,说是看美华,其实也是想找个理由出来透透气。她不想承认,可心里知道,她是害怕一个人待在上海那个空房子里。

第二天美华做手术,她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多小时。小敏去交费,她一个人坐在冰凉的长椅上,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灯。她想起老陈做手术那天,也是这样的灯,亮了很久很久,最后医生出来说对不起。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是女儿扶着她。今天没有人扶她,她扶着自己膝盖站起来,走过去问医生怎么样。医生说手术顺利,她点了点头,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可她忍住了。她跟着护士把美华推回病房,美华还没醒,脸色苍白。她坐在床边给美华掖被子,小敏说大姨你去歇歇吧,一上午没吃东西了。她说我不饿。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小敏笑,说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她想起什么,说,你帮我买碗粉吧,就我昨天买的那家。小敏说行。

小敏走了以后她坐在病房里发呆,美华在睡,隔壁床的病人也在睡,整个病房安安静静的。她看着美华的脸,想起小时候美华生病,她坐在床边喂药的样子。那时候妈妈要上班,爸爸也不在家,是她照顾美华。美华发烧,她拿湿毛巾给她敷额头,美华说姐我难受,她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那时候她觉得美华小小的,需要她保护。可后来美华嫁了,走了,再也不需要她保护了。再后来美华生病了,她才知道,原来谁都需要谁,只是有时候来不及。她想着想着又想到那碗六块钱的粉,想到自己在巷子里哭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一碗粉而已,至于吗。可她心里知道,她哭的不是粉。她哭的是这二十多年,是美华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吃着六块钱的粉过了这么多年,是她这个当姐姐的从来没真正关心过妹妹过得好不好。她以为美华过得苦,可美华吃得香。她以为上海什么都好,可六块钱的粉她在上海吃不到。

小敏回来了,提着粉。她打开,还是那家亚光老友粉。她吃了一口,酸笋的味道冲上来,酸酸辣辣的,烫烫的,她忽然觉得这味道真不错。她想起美华昨天说“好吃嘛”那个语气,又笑了。她一边吃一边想,等美华好了,她要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让美华带她吃各种粉,吃个遍。她要把这些年没陪妹妹的日子补回来。她还想,等回上海了,她要去楼下那家兰州拉面,跟老板说,你这面能不能便宜点,广西的老友粉才六块。想到这她自己笑了,觉得这想法有点无理取闹,可又觉得挺有意思。她决定回去就这么说。

美华醒过来的时候周美娟正坐在床边吃粉,美华看见她吃,笑了,说姐你终于吃上了。周美娟说嗯,好吃。美华说六块钱一碗。周美娟说嗯,六块钱一碗。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美华说,姐你眼睛怎么又红了。周美娟说辣得慌。美华笑了,说上海人不会吃辣。周美娟也笑了,说可不是嘛,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天晚上周美娟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六块钱,吃了碗粉,哭了一场,想明白了一些事。写完她自己看了看,又觉得矫情,想撕掉,最后还是留着了。她想,也许等回上海了,她真的会去楼下那家拉面店,跟老板说那碗面太贵了。老板肯定笑她。可她想,贵不贵的,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陪你吃,有人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