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新疆飞跃4000公里,到醴陵找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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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凉,渌水清浅。

近日,醴陵迎来了一群特殊的远客。

他们来自四千公里外的天山南北——那是伊犁的草原、博州的湖泊、阿克苏的绿洲、巴州的梨城,以及和田的瀚海。四十余位新疆基层融媒的掌舵人与骨干,跨越半个中国,把探寻的目光,投向了湘东腹地这座并不算庞大的县级融媒体中心。

当然,这早已不是今年的第一场“相逢”。

翻开醴陵融媒的会客日程,上面的记录密密麻麻:

4月15日,邵阳县融媒来醴;

5月13日,湘阴县融媒来醴;

6月18日,湘乡市融媒来醴;

7月7日,浏阳市融媒来醴;

8月7日,宁乡市融媒来醴;

9月15日,长沙市望城区融媒来醴;

9月17日,新疆广播电视台考察学习团跨越山河,远道而来;

从长株潭核心圈的兄弟区县,到三湘大地的经济强县,再到西北边陲的新疆融媒大军。无论是坐拥省会资源的都市融媒,还是家底雄厚的全国百强,抑或是正在寻找转型突破口的远方同行,为什么在今年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醴陵?在这座常常通宵亮着灯的融媒大楼里,他们究竟在看什么、问什么?

答案或许有些残酷,却无比真实:在传统媒体普遍遭遇寒冬、县级融媒面临“大屏无人看、广告断崖跌、队伍没活力”的生存焦虑下,所有人都在寻找一条突围的生路。而醴陵融媒,硬是在人迹罕至的荒野里,蹚出了一条生机勃勃的阳关道。

一场普遍的焦虑,与一个生猛的“反差”

在媒体格局经历剧烈震荡的今天,县级融媒的处境,时常让人叹息一句冷暖自知。

传统媒体广告收入锐减、新媒体赛道竞争加剧、人力成本压力凸显、财政保障有限……不少地方的同行常常陷入一种近乎无解的循环:想改,机制像生锈的齿轮难转动;想干,干多干少一个样;想创收,企业在商言商根本不认旧日的招牌。很多县级融媒在会议室里讨论的,往往是沉重的“生存”二字。

但走进醴陵融媒,远道而来的同行们看到的,却是一种截然相反的生命力。

这种反差,在与新疆同行的座谈中,被一次次推向高潮:

在巴州库尔勒市融媒副书记马悦的追问里,她好奇于醴陵是如何打破体制内的分配坚冰,让敢闯善战的一线记者凭本事拿到体面的收入,把沉闷的机制重新搅热的;

在伊宁市融媒负责人的惊叹里,她惊讶于在政务广告急剧下滑的当下,一个县级融媒居然能凭着市场化真刀真枪的操盘,经营性收入实现大幅跃升,并且不少行业龙头企业主动把企业品牌推广、新产品营销等重头戏交由融媒来完成。

而在新源县融媒主任李列红的困惑里,他更想知道,为什么别的官方媒体一搞商业合作、找网红达人就面临“掉粉”与尴尬,而醴陵融媒却能和“昊瀚”“花炮姐”“小炒哥”等本土达人甚至千百家陶瓷企业打成一片,把寻常的微瑕瓷器,运营成了全网10亿次狂欢的“捡瓷热”?

正如一位同行在座谈后私下的感叹:“别处在思考怎么‘活下去’,醴陵融媒却已经‘活得很滋润’。”

这种“滋润”,不是靠财政喂出来的温室花朵,而是悬崖上的劲松,在狂风暴雨中靠自己深深扎进泥土、向着阳光野蛮生长出来的硬实力。

一次刀刃向内的手术,与打破大锅饭的魄力

醴陵融媒做对了什么?

面对前来取经的同行,醴陵人从不藏着掖着。第一张底牌,就是刀刃向内的自我革命。

很多地方在讲媒体融合,往往是在原有的大楼里挂个新牌子,电视、报纸、广播各守一摊,再单独成立一个“新媒体部”。结果新媒体成了边缘的“搬运工”,传统部门成了沉重的包袱。

醴陵融媒在改革之初,干了一件在当时看来离经叛道的事:彻底撤销新媒体部,停掉报纸,压缩传统电视制作。

这不是不要新媒体,而是打破一切条块分割,让全员都成为新媒体的特种兵。他们把原有的部门全部打散,按现代传播流程再造“136”机制——指挥中心5分钟精准派发任务,记者单兵作战15分钟现场发稿,视频、图文、直播一体成型。

更彻底的,是打破“大锅饭”的薪酬体制。醴陵融媒以壮士断腕的魄力,确立“数量、质量、流量”三量考核机制。将绩效置于阳光透明的竞技舞台,以作品实绩作为评判标尺,发稿参考传播流量,优质稿件对应正向激励。

让实干者得实惠,让有为者有其位。这种机制就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一线采编人员血液里的闯劲。一线人均内容产出同比增长210%,单日原创视听产品最高达50余条,“醴陵发布”稳居全省政务新媒体第一方阵。

不破不立,破茧方能成蝶。敢于向沉疴积弊亮剑,才能在时代的风浪中立稳脚跟。这份向机制动刀的果敢,是所有来访者感受到的第一记震撼。

告别沉闷的“传声筒”,转身做“品牌运营商”

如果仅仅是内部机制活了、发稿快了,醴陵融媒充其量只是一家优秀的“县级通讯社”。它真正让全国同行侧目的分水岭,在于它完成了一场颠覆性的角色进化:

跳出单一的“传声筒”角色,转身做整座城市的“品牌运营商”与“发展合伙人”。

过去较长一段时期,不少县级媒体容易囿于惯性工作模式,多以会议报道、程序性宣传为主。但醴陵融媒清晰地看到:媒体的终极价值,不在于产出多少自我闭环的宣传稿件,而在于究竟能为这座城市的实体经济与产业发展,赋能多少真实的增量。

读懂人心,将“微瑕包袱”化作“十亿流量”

2023年夏天,当一线记者发现工厂外散落的瑕疵瓷器时,醴陵融媒没有把它当成寻常花边,而是看到了这些带着温度的“不完美”,恰恰能够抚慰当代年轻人渴望松弛、接纳缺憾的心,当即推出了《醴陵尊嘟可以捡瓷器?这是尊嘟尊嘟!》。

更高级的是,他们没有止步于短视频,而是像一家顶级的文旅策划公司一样全面接管运营:手绘捡瓷地图1.0迭代到4.0,策划“捡瓷进高校”,把瓷器拉到中南大学、湖南师大,联动湘赣边城市互动……一条短视频,演化为一场席卷数百万人的现象级文旅风暴,全网话题量超10亿。企业原本头疼的仓储废料,变成了全城文旅的黄金入口。

躬身入局,变“政府输血”为“市场造血”

以往,醴陵各类重大节会的核心策划运营,大多由省级媒体或专业会展机构主导,县级融媒体更多承担外围配合、宣传等工作。

醴陵融媒主动寻求突破。从醴陵炒粉&酱板鸭美食节,到国际烟花论坛、花炮博览会,再到国际陶瓷产业博览会,本地融媒逐步深度参与到城市重点节会当中,承接策划、招商、执行、传播等全链条工作。

主流媒体的权威背书、本土作战的人力成本、全网矩阵的宣发火力,再加上对本土陶瓷、花炮产业血脉相连的情怀,让他们变政府输血为市场造血,成了客户口中“性价比最高、效果最好、费用最省”的六边形战士。

从被动记录会议,到主动制造事件;从为城市算宣传账,到为产业算经济账。“无产业不融媒,无文旅不融媒”,这句醴陵融媒人常挂在嘴边的话,正是他们冲破县域藩篱、重塑媒体价值的底气所在。

一腔霸得蛮的硬气,与扎根泥土里的深情

考察交流中,望城融媒的同仁们在记笔记,新疆广播电视台的主任们在录音。大家问得最细的,是具体的绩效细则、招商合同。

但如果离开醴陵时,只带走了那套“136模式”或是“三量考核表格”,恐怕依然难以复制醴陵融媒的灵魂。

因为制度是骨架,而精神才是血肉。

醴陵融媒之所以能有今天的爆发力,根子在于这群新闻人骨子里流淌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醴陵人特有的“霸得蛮”与“真心诚意”。

在醴陵融媒,你会看到一种奇特的生态:

分管领导会为了一条片子的配乐和剪辑师争论到深夜;当红的主播可以脱下西装换上便服,在炎炎夏日为炒粉大厨擦汗、充当文旅推荐官;面对突发的险情与凡人善举,记者哪怕在雪夜也能15分钟把正能量推上全网热搜;而在接待每一批远道而来的同行时,班子成员推心置腹,把走过的弯路、踩过的坑、算过的账全盘托出,甚至因为会议室屏幕上偶发的一点闪烁而连连致歉……

他们对待这座城市,就像老窑工对待那一团粗粝的泥土——他们懂得泥土在烈火中的煎熬,所以甘愿用自己的心血为燃料;他们对待远方的客人,就像渌江两岸的乡亲——不讲虚礼,搬出自家最好的饭菜,管饱、管够。

这片土地走出过在渌江书院讲授“经世致用”的左宗棠;这片土地见证过毛泽东踏雪夜宿东富寺的真理之光;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向来懂得如何与泥土打交道、如何与烈火相拥抱。

今天,大时代的寒意让不少传统媒体人陷入迷茫,醴陵融媒却用最鲜活的实践证明了一件事:

媒体从来没有被时代淘汰,被淘汰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因循守旧的懒惰,和对脚下泥土的疏离。

只要你肯把身子俯得足够低,去倾听市井灶台上的滋滋声;只要你敢把机制改得足够狠,让奋斗者真正得到荣光;只要你把自己的命运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脉搏死死捆绑在一起,哪怕只是一方小小的县域,依然能守住一簇温热的窑火,煨热万千平常的日子。

座谈散场时,已是正午。

来自新疆的客人们走下楼梯,醴陵融媒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再次跨上采访包、坐回制作室。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以及催促发稿的方言很快响成一片——瓷博会开幕在即,最后的冲刺已经开始了。

这场跨越四千公里的相遇,是一次传经送宝,更是一次同道者的彼此致敬与相互取暖。也许没有从天而降的奇迹,也没有能照搬照抄的捷径,但醴陵融媒给出的探索始终踏实而坚定:

俯下身去,走近泥土,听最平常的人说话;刀刃向内,打破坚冰,做城市与产业最真诚的运营商与合伙人。

时代的风浪依旧,前路的长风正劲。但只要泥土尚有温度,火光未曾熄灭,这些在泥泞中躬身实干的人,就永远有底气、有尊严,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