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王洲(朝阳
洲)
潮水曾经拥有这片滩涂。
浪一遍遍漫过泥土的边界。
木排的号子随江风起落。
后来江水慢慢退让,楼宇生长。
那些滔滔潮声,没有消失。
只是沉进街巷,藏在地名深处。
每当暮色落向朝阳,
我们俯身,就可以听见旧洲微弱的呼吸。
里洲
从前被抚河温柔地环抱着。
小小的沙洲,浮在水波之间。
桨声晨昏往复,渔火点点。
泥土里留着捣衣的回响。
河道填平之后,江水悄然远去。
洲不再浮于水面。
它缩进城市褶皱,只余下名字。
替已经流走的岁月,默默怀念。
打缆洲(打搅洲)
这里的光阴,曾经拧成缆绳。
篾条与麻绳,在掌心里反复缠绕。
为江上漂泊的木排,系住安稳。
汗水滴落在滩头,号子震荡水波。
如今不再有人弯腰搓捻绳索。
木排早已顺着流水漂向遥远。
只有这地名,还记得
缆绳紧绷时,劳动者粗粝的温热。
杨家洲
最初,杨氏人家择滩而居。
茅舍低矮,挨着浅浅的江水。
渔船泊在岸边,炊烟贴着浪漂浮。
洲是江水馈赠的一方故土。
一代代人,听潮而起,伴汐而眠。
后来江岸变迁,渔舟渐渐稀少。
一个姓氏留在地名,
留存普通人家临水而居的温度。
新添洲(新洲)
江水是最缓慢的匠人。
岁岁年年,泥沙缓缓淤积。
凭空添出这一块新生滩屿。
渔歌在这里起起落落。
光阴流转,厂房与楼群次第落地。
世间烟火几番更迭。
只是很难再寻见,
当年江水刚刚堆起的那一片泥土。
黄泥洲
江水退去,留下厚重的黄泥。
潮来漫上滩岸,潮退露出田畴。
先民踩过松软泥土,播撒种子。
等待田野长出一季又一季青黄。
泥土朴素,没有多余修饰。
许多往事埋进土层之下。
唯有地名还在轻声复述,
滩涂农耕安静朴素的旧时光。
黄牛洲
没有黄牛长久栖留沙洲。
只是一个名字,来自古老口述。
浪涛年复一年拍打岸线。
泥沙流动,边界慢慢消融。
它渐渐和黄泥洲依偎在一起。
陆地合拢,江水收回它的岛屿。
唯独这旧称不肯消散,
还在口头流传缥缈遥远的传说 。
大洲
曾经是辽阔舒展的滩。
江水慷慨铺展原野。
渔舟来往,荒草漫过起伏土丘。
时光推移,边界一点点模糊。
慢慢归入潮王洲的怀抱。
沙洲的轮廓被城市覆盖。
现实已经分不清,
哪一寸泥土,属于旧日大洲。
蓼洲
秋风掠过洲野,蓼花细碎绽开。
淡红花序,摇曳于水岸。
商船在此停泊,帆影重重。
古时这里是停靠大船的处所。
蓼草枯了又生,江水去了又回。
水运繁华顺着波涛缓缓流远。
那一丛蓼花,早已不在滩头。
只开在泛黄地名的字里行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