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嘲讽“国际庄”到认可“国际庄”,石家庄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蜕变

旅游资讯 2 0

一个“庄”字闹出的名堂

河北省会石家庄,全国唯一一个名字里带“庄”的省会城市。这个“庄”字搁在村口牌坊上不稀奇,搁在一千多万人口的省会城市头上,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也正因为这个反差,民间慢慢给它起了个绰号——“国际庄”。

这个绰号最早怎么来的,没人说得清楚。大体有两层意思:一是拿名字开涮,“庄”本来是村庄的通名,一座省会城市叫“石家庄”,听着就土里土气,于是有人反着来,在“庄”前面加上“国际”两个字,巨大的反差之下反而有了萌点。二是河北省内其他城市的人们对石家庄处处强调“省会”身份有点受不了,干脆一步到位,调侃它是“国际庄”。说白了,一开始这称呼带着点自嘲和打趣的味道。

但有意思的是,喊着喊着,石家庄人自己先认了。公交车上写着“省会公交”,当地人自称“庄里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怡然自得的乐观。一个调侃的外号,愣是被这座城市消化成了自己的品牌。

火车拉来的城市,棉纺和药厂撑起来的家底

要讲石家庄的蜕变,得先弄清楚它原来是什么样。石家庄在近代以前,就是正定府治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它的命运转折发生在二十世纪初——京汉铁路和正太铁路在这里交汇,一座城市被火车“拉”了出来。交通便利加上西部煤炭、建材资源丰富,石家庄迅速发展成为以轻纺工业为主的新兴工业城市。

新中国成立后,石家庄被确定为棉纺织工业基地,先后建起了从棉一到棉七的七大棉纺厂。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石家庄已经发展为近五十万人口的工业城市,棉纱、棉布产量仅次于上海和天津,居全国第三位,被人称作“中国纺织城”。

另一大支柱是制药。华北制药厂落户石家庄后,这座城市一度被称为“药都”。华药的烟囱常年开足马力,空气中弥漫着玉米发酵生产青霉素的味道。在1990年代以前,棉纺厂、药厂、机械厂的职工是最令人羡慕的职业——分配宿舍、统一食堂、免费教育医疗、子女可以接替父辈就业,从工作到生活,从出生到终老,“大厂”全部包办。

那是石家庄最朴素的年代。城市不大,但日子踏实。

老产业撑不住了,转型的阵痛来了

好日子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随着经济体制改革推进,政策、资金向沿海经济特区倾斜,石家庄支柱产业的规模、结构、产品竞争力逐渐落后于南方发达地区。庞大的职工养老压力,医院学校的服务支出,新兴私企的冲击,加上陈旧的思想观念跟不上新型销售模式,诸多问题一起压上来,大厂效益江河日下。

与此同时,城区面积迅猛扩张,当年规划的厂址已经不符合合理区位,厂房排放也日益加剧环境污染。雾霾围城一度成了石家庄冬季的常态。2013年12月,石家庄平均两天半就有一场霾;2015年12月,河北发布了首个霾红色预警。

一个曾经以工业为荣的城市,突然发现工业成了自己的包袱。怎么办?2006年,石家庄提出“退二进三”,开启纺织厂的整合重组。2007年正定常山纺织工业园开工。2008年华药启动搬迁。空气中飘浮的药味越来越少,但对很多老石家庄人来说,心里多少有点舍不得——那毕竟是曾经在方方面面给这座城市留下深深烙印的企业。

产业转型从来没有轻飘飘的。它意味着大量工人要换岗,意味着城市要重新找方向。

药还是那个药,但吃法不一样了

石家庄的转型,并不是把老产业一关了之。它的思路是:老底子不能丢,但要换个活法。

以制药为例,石家庄高新区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全国最大的现代化综合生物医药产业基地之一。以石药集团、以岭药业等为代表的180多家生物医药企业聚集在这里,从原料药供应、研发到医药商业、医疗服务,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产品销往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产值接近千亿。石药、华药等5家龙头药企跻身工信部2020年度中国医药工业百强。

纺织业也一样。正定常山纺织工业园建成后,老厂区的产能搬进了现代化厂房,从纺纱到织布到染整,链条更完整,效率也更高。老棉纺厂的地块则腾出来做了别的用途——有的变成了住宅小区,有的变成了商业综合体。

产业布局上,石家庄现在的思路是做优做强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健康、先进装备制造、现代商贸物流四大产业,同时积极培育旅游业、科技服务与文化创意、节能环保等潜力产业。新一代电子信息和生物医药两大产业在2023年底营收双双突破千亿元。

说白了,老药厂还是那个药厂,但配方升级了。

城区长大了,地铁修到了县城

石家庄的变化不光在工厂里,更在脚下这片土地上。

新中国成立初期,石家庄市区面积只有15平方公里。现在,这个数字变成了2206平方公里。城市长大了将近150倍。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地铁。石家庄地铁1号线二期工程正在向北延伸,连接高新区和正定县,沿秦岭大街和新城大街敷设。2026年7月30日,1号线二期北段正式启动空载试运行,计划年底通车运营。这条线通了以后,从正定县城到石家庄主城区,坐地铁就能到。

正定这片区域不简单。它紧邻正定国际机场,京港澳、京昆、石太、石黄等高速公路在这里互通交汇,京广铁路、京广高铁、107国道纵贯南北。地铁通到正定,等于给这座城市打开了一扇北向的窗户。

更大的手笔在高铁路片区。以石家庄火车站为核心,北到东平路、南到仓盛路、东到建设大街、西到滨河街,总面积11925亩,规划建设石家庄的“城市客厅”,集交通枢纽、商务办公、文体休闲、生态居住于一体。片区内27栋在建商务楼宇中,1栋已经完工,16栋完成主体封顶;中央绿色体育公园已经建成开放,塔北路、平安南大街等20条市政道路建成通车。

老火车站那边也没闲着。中山路南侧保留了老火车站西立面,东侧新建综合服务中心,配套商务酒店、餐饮娱乐、文化休闲等功能,要打造成省会的都市文旅首站。

京津冀这盘棋,石家庄终于找到位置了

石家庄过去有个尴尬:作为省会,经济总量长期被唐山压一头;论历史底蕴不如保定;论旅游知名度不如秦皇岛和承德。在京津冀这盘大棋里,它的位置一直不太清晰。

转机来自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12年来,石家庄累计承接京津转移项目505个,总投资2867.43亿元。2025年,11家央企二三级子公司落户石家庄,累计达到57家。

这些项目不是随便找个地方落脚。在鹿泉区,中国电子云在国内建设的首个人工智能计算中心已经投入运营,主要服务于大规模计算和人工智能应用。在石家庄市国际生物医药园,北京富玛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入驻仅半年多,就建成了人体肠道微生物功能开发河北省工程研究中心和医学检验实验室。在装备制造产业园,翊飞航空科技(石家庄)有限公司正在研发大型智能无人运输机。

承接平台的建设也在加速。石家庄经开区京津冀协同创新承载中心2025年2月正式运营,16家企业首批入驻,定位很明确——“北京非首都功能疏解首选地”。国际生物医药园则构建起了从研发、孵化、产业化到销售服务的完整链条,企业初创期研发成本降低40%,成果转化周期缩短30%。

从“被虹吸”到“接得住”,石家庄在京津冀协同发展中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角色。

一千万人的城市,账本上的数字

城市蜕变的最终体现,还是落在数据上。

1949年,石家庄的地区生产总值只有2.4亿元,人均GDP不过65元。到2025年,全市地区生产总值达到8651.7亿元,比上年增长6.0%;人均地区生产总值76926元。75年间,经济总量增长了三千多倍。

产业结构的变化更能说明问题。2025年,石家庄第一产业增加值573.6亿元,第二产业增加值2406.2亿元,第三产业增加值5671.9亿元。三次产业结构为6.6∶27.8∶65.6。要知道,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石家庄的第二产业占比一度超过一半。如今服务业占据了经济总量的将近三分之二,这座城市的底色已经从“工厂”变成了“服务”。

人口方面,2025年末全市常住人口1124.69万人,城镇常住人口827.44万人,城镇化率73.57%。石家庄是河北省唯一一个人口过千万的城市。

民营经济也在发力。2025年全年民营经济增加值5120.9亿元,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59.2%。这说明石家庄的经济活力不再只靠几家大国企撑着,民间资本也在积极参与城市发展。

国际庄这个名号,还差最后一口气

话说回来,“国际庄”这个称呼,调侃归调侃,虽然距离真正的国际化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无论是省内还是省外的人都慢慢认可了国际庄的称呼,因为它正在越来越国际化。

2020年,石家庄GDP不足6000亿元,与2016年相比几乎在原地踏步,经济总量在省内被唐山压制。第二产业投资增速在2019年为负增长6%,2020年更是负增长24.5%,与周边省会城市动辄40%到50%的工业投资增速相比,差距明显。

石家庄也清楚自己的短板。2021年,它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到2025年全市地区生产总值突破万亿元,力争综合经济实力进入全国前30名。2025年实际完成8651.7亿元,距离万亿还有一段路要走。

但方向是对的。一座城市的蜕变,从来不是三五年就能完成的。从棉纺厂的烟囱到人工智能计算中心的服务器,从药厂的青霉素味道到生物医药园里的研发实验室,这座城市换了一种活法,但骨子里那种踏实肯干的劲头没变。

“国际庄”这个绰号,最早是一句玩笑。但石家庄人把它接住了,并且正在用一座座新地标、一条条新地铁、一个个新项目,往这两个字里填充实实在在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