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朝鲜姑娘上海就餐结账钱不够,老板一席话令她们红了眼眶

旅游攻略 4 0

上海南京路后面那条小街,我开了二十二年餐馆,见惯了各色人物。

那天晚上快打烊了,进来五个姑娘,穿着素净的套装,胸前别着同样的徽章,说话轻声细语,像是怕吵着谁。

她们点了三菜一汤,五个人分着吃,每上一道菜都小声惊叹,吃得格外珍惜。

结账时领头的姑娘掏出一个旧布钱包,数来数去,脸都涨红了,还是差四十三块钱。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旁边一个年纪小的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我走过去,说了一席话,五个姑娘齐刷刷红了眼眶,领头的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三个月后,我收到一个来自平壤的包裹,打开一看,愣住了。

我叫陈阿大,在南京路背后那条叫香粉弄的小街上,开了二十二年饭店。这条弄堂不长,弯弯曲曲的,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个人,窄的地方两个人侧身才能过。两边全是老房子,墙皮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横七竖八拉在头顶。可就是这样一条旧弄堂,生意好得邪乎。游客从南京路拐进来,闻着香味就挪不动步。我店里的招牌是红烧肉和腌笃鲜,糖醋小排也做得地道,老顾客都说,阿大饭店的菜,有老上海的味道。

二十二年前,我从国营饭店下岗,一咬牙,把家里那间临街的底楼房子破墙开店,几张桌子,一个灶头,就这么干起来了。这些年风风雨雨,见过赖账的,见过碰瓷的,见过喝醉了砸场子的,也见过求婚的、分手的、抱头痛哭的。上海这地方,什么人都有。我这双眼睛,看人不敢说多准,但真心还是假意,虚情还是实诚,基本上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那是去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十月底,天凉得厉害了。店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只剩角落里一对小情侣还在慢悠悠地喝汤。我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后厨的老刘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点了一根烟,蹲在后门台阶上抽。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下,我抬起头。

进来五个姑娘。

她们穿着样式差不多的深色套装,料子普通,但洗烫得整整齐齐。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有的扎着辫子,有的用发夹别在耳后。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的徽章。她们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拘谨,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我们这间又小又旧的店堂。

领头的姑娘,二十来岁,圆脸,皮肤很白,眼睛细细的,单眼皮,长得挺秀气。她往前走了一步,用不太标准的中国话,小声问:“老板,还有饭吗?”

那声音,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点点头,说:“有的,请进请进。”

五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像得了什么许可似的,脸上露出一点放松的笑。她们挑了一张靠墙的小桌,几个人挤着坐下,身子都挺得笔直。我递过菜单,领头的姑娘接过去,几个人凑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看。菜单上图片多,她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半天才定下来。

“要一个红烧肉,一个番茄蛋汤,一个炒青菜,再来一个……这个,糖醋小排。”领头的姑娘把菜单还给我,报菜名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认真,像在背书。

我记下了,笑着问:“米饭要吗?五碗?”

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米饭……两碗,可以吗?”

两碗米饭,五个人分。我心里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后厨。

菜做得很快。老刘手艺好,火候到位,不一会儿,红烧肉就烧得浓油赤酱,糖醋小排也炸得金灿灿的。我用白瓷盘一一装了,端上桌。五个姑娘看着那几道菜,眼睛都直了。红烧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糖醋小排裹着晶亮的汁水,青菜碧绿生青,番茄蛋汤热气腾腾。

那个年纪最小的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圆圆的,盯着那盘糖醋小排,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哇”。旁边一个姑娘轻轻拍了她一下,像是提醒她注意仪态。可她自己,也忍不住抿着嘴笑,眼睛里全是那种藏不住的欢喜。

她们吃饭的样子,怎么说呢,特别珍惜。每一筷子菜,都夹得小心翼翼,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像要把每一丝味道都记住。那两碗米饭,她们推来让去,最后五个人一人分了一小碗,就着菜,吃得干干净净。中间有几次,领头的姑娘抬头看我,脸上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我也朝她笑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吃完饭,领头的姑娘站起身来,走到收银台前。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钱包,那钱包洗得发白,边角有些脱线。她把钱包打开,里面的钱叠得整整齐齐,但看起来薄薄的一沓。她开始数,一张一张,很慢,嘴里无声地念着数。

数了一遍,她停住了,又把钱包翻了个面,像在找里面还有没有别的钱。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又数了一遍。这一遍,她的手指都有些抖了。

旁边几个姑娘也围了过来,小声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领头的姑娘摇了摇头,把钱包合上,又打开,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那个年纪最小的姑娘,嘴一瘪,眼泪就滚了下来,啪嗒啪嗒滴在桌面上。她也不敢大声哭,就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声地吸着鼻子。其他几个姑娘眼眶也都红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看了看账单,又看了看她们。

“差多少?”我问。

领头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那软软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们……还差四十三块。”她把钱包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放在我面前的柜台上。纸币,硬币,全是一块两块的零钱,堆了一小堆。

四十三块。就差了四十三块。

我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看看另外四个姑娘,一个个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是疼,是酸。

我笑了笑,把柜台上的钱拿起来,数了数,然后又放回了她的钱包里。

“收起来吧。”我说。

领头的姑娘愣住了,抬起眼睛看我,那双细细的眼睛里,全是不解和慌张。

我伸手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红纸。那是我们这条街上的一个老规矩,但早就不太有人提了。我把那张纸重新描了金边,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上面写着四行字:

“一碗米粥,免费。”

“三菜一汤,有余。”

“五湖四海,皆亲。”

“七分人情,无价。”

我指着第一行,慢慢地说:“我们老早有一个讲法,叫‘有余钱,付饭钱;钱不够,帮个忙’。你们点的菜,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打个折。”

领头的姑娘还是没听懂,但旁边那个年长些的姑娘凑过来,小声翻译了几句。领头的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拼命摇头:“不可以,不可以。我们一定要付钱的。”

我摆摆手,说:“这样,钱我先收下。差的四十三块,你们下次来上海,再给我送来。好不好?”

她把钱包攥在胸前,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深深地弯下腰,朝我鞠了一个躬。九十度,标准得不能再标准。后面四个姑娘也学着她的样子,齐刷刷地朝我鞠躬。

我慌了,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扶住她:“使不得,使不得。一顿饭而已,别这样。”

她直起身,眼泪糊了一脸,可脸上却是笑着的。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用那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老板,您是个好人。我们朝鲜有句谚语,说,行善的人,脚下永远有路。”

我愣住了。

朝鲜?

她们是朝鲜来的。

我心里一下子涌上许多念头。难怪她们穿得那样素净,难怪她们胸前别着一样的徽章,难怪她们吃饭时那样安静和珍惜,连一粒米都不剩。这些年,上海的外国人多了,但朝鲜来的,还是少见。偶尔在电视新闻里看见,也都是一板一眼的画面。我没想到,她们会这样走进我这家小饭店。

领头的姑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说:“老板,我可以把您的地址记下来吗?我回去以后,一定想办法把钱寄给您。”

我本来想说“不用了”,可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点了点头,把我店里的地址写给了她。她接过去,工工整整地抄在本子上,又让我看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放心地收起来。

临走的时候,她又朝我鞠了一躬。其他几个姑娘也跟着鞠躬。那个年纪最小的,一边鞠躬,一边还用袖子擦着眼睛。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五个人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越走越远,渐渐融进了南京路那片璀璨的灯火里。秋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的甜香。我转身回店,看见桌上那只空了的汤碗,碗底还留着一小片红红的番茄。

那之后,日子照常过。我每天还是天不亮就去菜市场进货,晚上最后一个打烊。生意不温不火,赚得不多,但也饿不着。后厨的老刘总说我心太软,做买卖的人,哪能不要钱的。我不跟他争,只是笑笑。有些事,跟钱没多大关系。

一转眼,三个多月过去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那天下午,邮递员在门口喊:“陈阿大,有包裹!国际包裹!”

我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接过来一看,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邮票,寄件人那一栏,曲里拐弯的字迹,不是中国字。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用粗布缝成的袋子,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人民币,用报纸包着。数了数,四十三块。

还有一封信。信纸有些粗糙,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作业。

“亲爱的陈老板:您好!我们是去年十月在上海您店里吃饭的朝鲜姑娘。那四十三元钱,我们一直记在心里。回到祖国后,我们想了许多办法,终于托了一位来中国出差的同志,把这笔钱和这封信带给您。请您一定要收下。您的那碗饭,暖了我们五个人的心。您说,七分人情无价。可在我们心里,您的人情,比什么都贵重。我们永远记得您,记得那顿红烧肉,记得上海,记得您这个好人。祝您身体健康,生意兴隆!”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是那个领头的姑娘写的,字迹更清秀些:

“老板,金达莱开的时候,春天就来了。愿您一生平安。”

我把那四十三块钱捏在手里,薄薄的几张票子,可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烫手。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鼻子酸得厉害。

那年春节,我把那封信装进相框,挂在了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店里的客人见了,总问我是啥。我就说,是一封感谢信,几个远方来的客人写的。他们再问,我就笑笑,不再多说了。

那条小街还是老样子,弯弯曲曲,每天挤满了南来北往的人。我还是每天起早贪黑,烧我的红烧肉,熬我的腌笃鲜。只是从那以后,我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多挂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

“若你一时困难,请小声告诉我。一顿便饭,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