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栈惊魂
枪声还在文德桥上空炸响,嘈杂的哭喊、特务的喝骂混杂在一起。楚望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刚刚从日本间谍手中救下的孩童,脚下不敢有半分停顿,借着南京老城区纵横交错的巷弄,拼命甩开身后的搜捕。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小脸埋在楚望肩头,一声不敢哭。楚望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攥着方才夺来的那把手枪,枪口朝下。他心里翻涌着布谷鸟临终敲出的摩斯密码——代号夜鹰叛变,同福客栈208房,掩护核心领导紧急撤离。
夜鹰,是组织安插在国民党内部的高级潜伏同志,知道大量地下站点与人员名单。此人叛变,等于把南京地下组织大半摊开暴露在敌人刀尖之下。
布谷鸟用命换来的情报,绝不能白白浪费。
巷口不时有巡逻的军警来回走动,楚望不敢走大路,专挑狭窄昏暗的背街小巷迂回前进。他现在处境万分凶险:黄埔军校在读学员,当众卷入文德桥枪战,一旦被特务认出身份,就算不扣上通共的罪名,也会被立刻扣押审问。
更棘手的是,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目标太过显眼。
转过两条巷子,前方终于望见同福客栈那一块褪色的木质招牌。客栈临街,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往来落脚,正是地下组织选中的隐蔽地点。可楚望远远一望,心底骤然一沉。
客栈大门口,站着两个穿长衫戴礼帽的男人,双手揣在衣襟内,眼神不停扫视来往路人。那姿态,正是特务的暗哨。
夜鹰叛变的消息属实,敌人已经先一步摸到了这里。
楚望迅速缩回墙角阴影,心脏狂跳。现在冲进去等于自投罗网;可若是转身逃走,208房间里的核心领导,用不了多久就会落入特务的包围圈。
怀里的孩童似乎感受到紧张,小手死死揪住楚望的衣襟。楚望低头,轻声安抚,脑子飞速盘算对策。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
“楚望!”
楚望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巷口的微光之下,站着的竟是章飞。
方才文德桥大乱,章飞被混乱的人群冲散,到处寻找楚望,一路追踪踪迹跟到此处。他气喘吁吁,脸上还沾着尘土,看见楚望抱着孩子躲在墙角,满脸疑惑:
“刚才桥上枪声震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怎么抱着个孩子?”
楚望一把将他拽进阴影,压低声音飞快把桥上变故简略说一遍。章飞听完,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夜鹰叛变?特务已经堵在客栈门口?那里面的人……”
“没时间多说。”楚望目光紧盯客栈大门,“布谷鸟用命送出来情报,我们必须想办法通知208房的人撤离。门口有暗哨,正门绝对进不去。”
章飞皱紧眉头:“客栈我来过一次,后院有一处柴房小门,只是那道门常年上锁。”
楚望眼神一亮。
就在两人准备绕向后院的时候,街道上传来卡车引擎轰鸣。数辆黑色军用卡车疾驰而至,重重停在同福客栈门前。大批全副武装的特务跳下车,直接封锁整条街道。为首一人身着国民党军官制服,面容冷硬,正是郑龙政。
楚望瞳孔猛地收缩。
昔日同宿舍的官二代郑龙政,如今已经在政治部任职,今夜,他亲自带队前来搜捕。
郑龙政跳下卡车,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全部包围!封锁所有出口!夜鹰送来情报,共党重要人物藏在208房间,一个都不许放走!”
特务轰然应诺,一部分守住正门,一部分立刻绕向后院。
敌人连后院小门都已经纳入布控。后路,也被堵死。
章飞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低声道:“完了,前后都封死了,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楚望的指尖攥紧了手枪,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怀里的孩子,此刻忽然小声呜咽了一下。
这一声微弱的啼哭,穿透喧嚣,刚好飘到街口一名特务的耳朵里。那名特务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扫向楚望和章飞藏身的这条暗巷。
“那边有人!”
特务一声喝喊,立刻有三四人拔枪,朝着巷口快步逼近。
退无可退。
楚望飞快把怀中的孩童塞到章飞怀里:“你带着孩子找机会脱身,往西边跑,找老百姓家先把孩子安顿好。”
“那你呢?”章飞急道。
“我要引开他们,想办法给208房间报信。”楚望把那把夺来的手枪上膛,眼神决绝,“若是我没能出来,记住,夜鹰叛变,务必想办法把情报送出南京。”
说完,不等章飞反驳,楚望深吸一口气,侧身踏出阴影。
他没有直接冲向客栈,反而朝着与客栈相反的方向,抬手对着夜空“砰”的鸣响一枪。
刺耳的枪响划破夜空。
“在这里!有枪手!”
所有特务瞬间被枪声吸引,郑龙政也闻声转头,一眼就看见了巷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郑龙政满脸错愕,随即脸色瞬间阴沉到底:“楚望?!怎么会是你!”
楚望不答话,转身向着巷子深处狂奔。大批特务被彻底调动,蜂鸣一般追着他冲过来。客栈门口的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快走!”楚望狂奔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章飞抱着孩子,趁着特务主力全部被自己引走,弯腰钻进旁边杂乱的民居夹缝,消失在夜色之中。
目的达成一半。
但危机才刚刚降临。
身后枪声接连响起,子弹不断擦着楚望的耳际打在斑驳的砖墙上,碎石碎屑四下飞溅。郑龙政的怒吼在身后传来:“抓住他!抓活的!”
楚望对南京老巷地形熟稔,不停转弯绕巷,可特务人数太多,如同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拼命奔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自己落入敌手,也要想办法给208房送出警示。
就在这时,前方巷子尽头,竟然是一堵高高的封死围墙。
死胡同。
楚望脚步猛地刹住,后背抵住冰冷的砖墙。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一道接一道照过来,将他牢牢锁定。
郑龙政缓步从人群后方走出,手里握着手枪,枪口直指楚望,神色复杂:“楚望,黄埔十期第一名,前途大好。告诉我,文德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卷进共党案子里?”
数十把枪口,齐刷刷对准楚望。
楚望背靠高墙,退无可退。
而几百米之外的同福客栈,特务已经开始破门,208房间里,尚不知道灭顶之灾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