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挑着70斤行李,一家三口坐28小时绿皮车送儿上上海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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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武昌站候车厅人来人往,空调嗡嗡响,广播断断续续,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把扁担往肩上一搁,两头绳子一紧,七八个包就压了上去——最底下是藤编小筐,上面叠着蛇皮袋、尼龙捆扎带勒得死紧的棉被卷,最顶上还歪斜插着一根晾衣架,竹节都磨亮了。他没看表,但旁边老婆陈美红掏出手机瞄了眼:8月28日早上9点42分,离发车还有53分钟。

胡洪志没说话,只低头把扁担往左肩挪了半寸。汗从鬓角滑下来,滴在T恤领口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他今年51岁,在蕲春县刘河镇种了半辈子水稻,扁担挑过稻谷、猪崽、砖头,也挑过女儿出嫁那年的大红箱。这次挑的,是儿子胡泽钰的整个大学行囊:626分,蕲春一中应届,上海大学录取通知书折在旧皮夹里,夹层还沾着一点干掉的浆糊印。

陈美红站在他右侧半步远,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两个橘子。她前一晚熬到凌晨一点,把被单拆了重缝一遍边,怕上海潮气重;又偷偷塞进一包家乡的艾草香包,说是“压惊”。她说这话时没看儿子,盯着儿子脚上那双新球鞋——鞋盒还没拆透,鞋舌还支棱着。“孩子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她声音压得低,后半句没说完,只轻轻拍了拍胡泽钰背包带,“你爸肩膀硬”。

绿皮车晃了28个小时。硬座车厢里,胡泽钰给父母剥橘子,汁水溅到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上,他赶紧用纸巾按,纸面微微起皱。父亲靠着窗睡着了,扁担横在三人座位底下,像一道沉默的界碑。母亲望着窗外倒退的稻田、砖房、广告牌,忽然问:“上海的梧桐树,叶子是不是比咱们蕲春的大?”胡泽钰点头,又补一句:“我查了,法租界那边的法国梧桐,树围能抱三圈。”

8月29日下午,上海大学宝山校区南门。胡泽钰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回头时看见父母还站在原地,父亲抬手抹了把脸,母亲正把保温桶往蛇皮袋里塞。他没挥手,只是把通知书从包里拿出来,对着阳光照了照——纸面反光一闪,像一道没落下的泪。

那根扁担后来被留在校门口的临时寄存处,胡洪志没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