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夫妻沿大运河自驾,开进聊城,触得到的运河烟火

旅游攻略 6 0

车轮碾过鲁西平原的风,我们老两口的运河自驾离开德州,往南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进了聊城地界。车刚开进城边,路两旁的水网就密了起来,窗外掠过连片的荷塘与芦苇荡,风里都裹着湿润的水汽——果然是“江北水城”,半城烟火全浸在大运河的柔波里。

明清时聊城是运河九大商埠之一,有“漕挽之咽喉,天都之肘腋”的说法,当年南来北往的漕船到了这儿,才算真正进了山东的黄金水道。我们跟着导航先往老城区走,远远就看见光岳楼的飞檐翘角立在城中心,整座方正的古城被东昌湖团团抱着,“湖中城”的格局在北方极为少见,问了路边晒太阳的大爷才知道,这全是当年运河水利工程留下的巧思,古人引运河水绕城,既能防洪又能通航,过日子也方便,难怪当年这里能盛极一时。

这矗立了六百多年的光岳楼,是明洪武七年东昌卫守御指挥佥事陈镛为了修筑城防、瞭望敌情,用修城剩余的木料修建而成,最初叫“余木楼”,后来因为地处东昌府,也被叫过“东昌楼”,直到明弘治年间,取“近鲁有光于岱岳”的含义,才正式定名光岳楼。作为中国现存明代楼阁中最大的一座,它既带着宋元楼阁的余韵,又开了明清建筑的先河,和岳阳楼、黄鹤楼并称中国三大名楼,清康熙、乾隆祖孙俩多次下江南路过聊城,都曾登楼题诗,光岳楼上如今还存着乾隆御笔的匾额,算得上是实打实的“运河第一楼”,几百年里就这么稳稳当当地立在城中心,看着运河上的漕船来了又去,护着这座城的岁岁年年。

我们索性先奔着光岳楼去,登楼的石阶被几百年的人踩得泛着温润的包浆,扶着古旧的木栏杆逐层往上走,每一层的斗拱、匾额都透着历史的厚重感。等到站在最高处的廊下往四处望,整座聊城的景致瞬间在眼前铺展开来:脚下是方方正正的老城区灰瓦屋顶,往外一圈是亮得像镜子的东昌湖,远处的运河像条绿丝带穿城而过,连片的荷塘、芦苇荡在风里翻着浪,连街上游人的笑脸都看得清清楚楚,吹在脸上的风裹着水的润意,站在这儿看了半晌都舍不得走,难怪古人说“登斯楼也,可眺千里”,这江北水城的灵秀,到了光岳楼顶才算看了个通透。

停好车顺着古城街往里走,没多远就到了山陕会馆。我们之前做攻略就知道这是运河商帮文化的“活化石”,真走到跟前还是被震住了:山门的砖雕繁复得让人挪不开眼,戏楼的木雕上刻着全本的三国故事,连廊柱下的石础都雕着八仙过海的纹样,一砖一木都透着当年晋商、陕商的财气。馆里的解说员小姑娘说,当年山陕的商人顺着运河来聊城做生意,攒了钱就合力修了这座会馆,既是同乡聚会的地方,也是谈生意、立行规的场所,最兴盛的时候,聊城城里有几十座各地商帮的会馆,运河上的船刚靠岸,会馆里的戏楼就开锣了,南腔北调能唱一整夜。

我们在会馆的戏楼前站了好一会儿,摸着木质的台沿,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梆子声。随行的本地游客说,直到现在逢年过节,这儿还会请剧团来唱戏,老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台下,跟几百年前的客商、船工看的是同一个台子,戏文里的故事顺着运河传了一代又一代。

逛到中午肚子饿了,我们特意选了古城边上开了快二十年的东昌府鱼馆,就为了尝一口运河里捞出来的鲜鱼。触得到的运河烟火份招牌的沙镇呱嗒,刚煎好的呱嗒外酥里嫩,咬开全是鲜美的肉馅,老板说这玩意儿最早就是运河船工的干粮,好带、顶饱,凉了也不硬,船工们出航前揣两个,能从聊城吃到临清。老两口对着一桌运河风味吃了个肚圆,结账也不贵,老板边收拾桌子边跟我们唠:“这炖鱼的手艺是我爹传下来的,当年码头上的工人卸货累了,就爱来喝碗鲜鱼汤,到现在味道都没变过。”

吃完饭我们沿着运河步道慢慢溜达,岸边的垂柳飘着,有老人坐在石凳上拉二胡,旁边围了一圈人跟着唱柳子戏,不远处的空地上,有老太太在晒刚刻好的东昌葫芦,橙红色的葫芦上刻着八仙、福字,精巧得很。老太太说聊城的葫芦雕刻顺着运河卖了几百年,当年漕船南下,装货的时候都要捎上几个,既能当容器盛东西,又是讨喜的摆件,顺着运河能卖到江南去,现在还有不少外地游客特意来买,全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下午我们特意去了东昌府木版年画的传习所,屋子里挂着红彤彤的年画,有门神、有娃娃,还有漕船过闸的图案。传承人老师傅给我们演示了刷印的过程,他说明清的时候聊城是全国有名的刻书中心,运河通着南方的纸墨产地,印出来的年画、书籍顺着运河能卖到全国各地,甚至飘洋过海到海外,当年运河上的货船,一半装的是粮食,另一半装的就是聊城的书和年画。

临走前我们特意绕到东昌湖边看了日落,夕阳把光岳楼的影子投在湖面上,远处的运河水闪着碎金,岸边有孩子在跑,有老人在钓鱼,卖呱嗒的小推车飘出香味,几百年前运河的盛景仿佛就叠在眼前。

以前总觉得运河文化是博物馆里的老物件,到了聊城才知道,它是刚出炉的呱嗒的香味,是戏楼里传了几百年的梆子调,是老人手里刻了一辈子的葫芦纹路,是刻在这座城市骨血里的开放与包容。我们老两口坐在湖边吹着风,喝着保温杯里的热茶,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说聊城是运河上飘来的城市——它的根,早就和这流淌了千年的运河水,长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