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领导让男子辅导自己儿子,三个月后领导发现儿子考了全校第一

出境游 5 0

我叫张伟,在上海一家公司干了五年行政。那天王总把我叫进办公室,把一张数学卷子拍在我面前,四十七分,他儿子王思宇的。王总靠在椅背上说:"张伟,你是985毕业的,辅导我儿子三个月,把他弄进年级前五十。"我想说我没经验,想说我自家闺女才上小学也得管,王总已经端起了茶杯:"就这么定了,下班去我家,地址我发你。"我攥着那张卷子出门,隔壁工位老周探头过来挤眼睛:"领导这是看得起你。"我捏着卷子没接话,四十七分的红笔字硌得指头疼,我心里清楚——这活接了得罪我老婆孩子,不接得罪我饭碗,横竖我都得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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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王总把儿子塞过来,不接也得接

那天下午三点多王总给我发了个微信定位,地址在浦东一个小区名字里有"苑"也有"庭"的那种,我在上海住了十年知道那地方房价一平十几万。下班打卡的时候老周凑过来说"你真要去啊",我把外套搭胳膊上说"不然呢",老周拍拍我肩膀说了句"兄弟保重"。

地铁坐了七站又倒了趟公交,下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那个小区门口两个保安站得笔直,进大门要刷脸。我报了王总的名字和房号,保安翻了翻登记本确认了才放我进去。小区里头绿化好得不像话,桂花香一阵一阵的,路灯把石板路照得亮堂堂。我走到十五号楼底下按了门禁,王总老婆接的,开门的时候通话器里传来一句"您是张老师吧,请进",声音客气但听着有点凉。

上了十八楼,王太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四十出头的样子,穿件真丝家居服,化了淡妆,冲我笑了笑说"张老师辛苦,小宇在房间写作业呢"。我跟她进了屋,玄关那摆了个大鱼缸,里头几条金龙鱼慢悠悠地游。客厅宽敞得能打羽毛球,沙发全是浅色皮的,茶几上摆着水果拼盘和矿泉水。

王太太领我到小宇房间门口敲了敲说"小宇,张老师来了"。里头传出来一句闷闷的"哦",门推开之后我看见一个瘦瘦的男生坐在书桌前,耳朵上挂着个白色耳机,手机横屏搁在桌上,手指头噼里啪啦在屏幕上戳。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戳手机了。书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的页面上空白一片,就写了一行"解:"后面什么都没有。

我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王太太说了句"张老师您喝水,有事叫我"就带上门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我和小宇,还有手机里传出来的"Double Kill"的声音。我坐那儿等他打完,大概等了七八分钟,他终于把手机扣在桌上了,耳机摘了一只挂在脖子上,斜着眼看我。

"王思宇是吧?"我开口。他"嗯"了一声,把练习册往我这边推了推说"我爸说让你教我数学"。我接过练习册翻了翻,前面十几页有写的,后面的全是白的,错题也没订正。我指着其中一道题问他"这题你看得懂题干吗",他靠在椅背上说"看不懂"。我问那你上课听了吗,他说"听了,听不懂"。我说听不懂你下课问老师了吗,他撇嘴笑了一下说"老师讲完了就走了,我上哪儿问"。

我心里叹了口气,把练习册合上说"那你先做这套卷子我看看基础"。我从包里掏出一套自己打印的初一初二混合题,挑的不算难但覆盖面广。小宇看了一眼卷子,二话没说接过去拿起笔开始写。写了大概二十分钟,中间玩了两回笔、发了三次呆、喝了一整瓶矿泉水,最后交给我。我批了批,四十七分——跟他爸给我看的那张一模一样,这孩子在控分上还挺稳定。

我指着卷子上的几道计算题问他"这些全是基础运算,你公式背了没"。小宇说"背了,但一用就错"。我让他当场背了一个平方差公式,他背出来了,我就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具体的数让他套,他套了两步卡住了,挠了挠头说"忘了咋代进去了"。我说没事,慢慢来。他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眼神比刚才多了一点点东西,好像是"这人居然没发火"的意思。

九点半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王太太从客厅站起来送我到门口,拿了张纸条说"张老师,这是车费,您打车回去吧"。我接过来一看,一百块钱,我说不用这么多,她笑了笑说"应该的"。我出门的时候小宇房间门已经关上了,耳机声从里头隐隐传出来。电梯下楼的时候我看着那张一百块,心里头滋味挺复杂。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老婆孙莉在客厅辅导女儿写作业,闺女朵朵趴桌上画拼音本画得歪歪扭扭的。孙莉看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说"辅导得咋样",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说"四十七分的基础,你说咋样"。孙莉"嗤"了一声说"你们领导可真会挑人,把你当万能胶使了"。我蹲下去看朵朵写的拼音,小家伙抓着我的手指头往纸上按说"爸爸你陪我画",我说好好好,明天陪你画。

那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转的全是怎么把那个四十七分往上提一提。孙莉背对着我睡,呼吸匀匀的,我盯着天花板想,王总这哪是给我派任务,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辅导一个根本不打算学的娃,比让我写一百份报告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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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一次辅导就碰了一鼻子灰

第二次去王总家是周四晚上。我提前做足了功课,把初一数学的知识点理了一遍,还专门找了几道能跟日常生活挂钩的应用题。下班路上我买了杯奶茶揣包里,想着小宇这个年纪的男生大概喜欢甜的,拿这个当个"破冰工具"。

敲门是小宇开的,他穿着件宽大的卫衣,帽绳咬在嘴里,看见我手上没提吃的,眼神暗了一下。我说"给你带了奶茶",他从包里把奶茶掏出来的时候明显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说的是"我不喝太甜的"。我说那你不喝给我喝,他直接把吸管插上了,扎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还是坐他房间,还是那个书桌。这次我让他先把上次那张卷子上的错题订正一遍。他翻了翻卷子说"我忘带了",我笑了,我说"我带了",从包里抽出那张卷子的复印件递过去。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留底,接过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你比我爸还精"。

订正前五道题还算顺利,我从头到尾带着他把公式推导了一遍,告诉他每一步为什么这么走。小宇虽然懒洋洋的,但脑子转得快,我讲一遍他就能复述个七八成。到第六道题的时候卡住了,是一道解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关于买东西打折那种。我让他设未知数,他设了,方程列出来之后他往下解,解到第三步突然把笔一摔说"不对"。

我说哪儿不对,他把草稿纸推过来说"这个数除不尽"。我看了看他列的步骤,第三步移项的时候正负号弄反了,导致后面全错。我用笔把符号圈出来说"你看这,移项要变号,你忘了"。他靠回椅背说"一正一负的烦死了",我喝了口水说"那就画个图记,左边全是正的,挪到右边就加个负号,当它搬家要换门牌号"。

小宇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突然说"你辅导我,我爸给你多少钱"。我愣了一下说"没给钱,就是领导安排的事"。他"哦"了一声,把笔重新拿起来,把那道题按我说的步骤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全对了。做到最后一步得出答案的时候他自己也有点意外,拿着笔尖点了点那个得数说"还真是整数"。

后半段他不怎么说话了,题倒是做了七八道,虽然中间歇了两次拿手机回消息,但比起第一次那种"你讲你的我听我的"已经强太多了。我走的时候王太太还是给了一百块车费,我说太多了,她坚持塞我兜里,笑得温温柔柔的。

第三次去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我到的时候小宇正在跟他妈吵架——也不叫吵架,就是他妈在房门口说"这周的课外班又没去",小宇在里头说"我不舒服",他妈说"你上个月已经请了三次假了",小宇声音拔高了说"我就是不去"。王太太看见我来了,硬挤了个笑,把话咽回去转头跟我说"张老师您来了,小宇在里头"。

我进房间的时候小宇坐在床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肘里,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放音乐。我关上门拉了椅子坐到书桌那边,没催他,就是翻开练习册自己看题。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他抬起头来说"你咋不问我",我说我问你啥,他说"问我为啥不去上课外班"。我说你想说你就说。

他爬下床坐到椅子上,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又扣过去了。"我上了也没用,听不懂,老师讲太快,班里别人都听得懂,就我听不懂,去那儿坐着跟傻子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跟描述别人家的事一样。我把练习册翻到他上次做的最后一页说"那咱慢点来,今天不讲新课,就把前面三道做过的题换个数重做,你能做对就算过关"。

他看了看题,拿笔做了。第一道做对了,第二道对了一半,第三道又栽在符号上。我指着第二道和第三道说"你看,你关键的地方都是对的,每次就是最后那两步马虎"。他盯着卷子看了好几秒,突然来了一句"马虎也算错"。我说算错,但你知道了是马虎,下次多检查一遍就行。

那天走的时候王太太没拿钱给我,而是递了个保温袋说"张老师,我炖了点雪梨汤,您拿回去喝"。我接过来的时候袋子沉甸甸的,心里想这家人对我的态度好像在变。但我也没多想,因为到家以后孙莉跟我说朵朵幼儿园要搞亲子活动,下周三下午,我答不答应。我说下周三我看看,孙莉把朵朵的报名表往桌上一搁说"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人家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的"。

我看看桌上班表又看看报名表,发现下周三正好是我固定去王总家的日子。我没跟孙莉说,打算回头跟王总商量调个时间。但那时我还没意识到,这三个月要协调的事情比我想象的多得多,多到我都快分不清哪头是家、哪头是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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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同事背后说闲话,张伟两头不是人

周三中午我在公司食堂吃饭,端着不锈钢餐盘打了个番茄炒蛋和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刚扒了两口,就听见隔壁桌两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飘过来。

一个说"你看行政部那个张伟,天天往领导家跑,比保姆还准时"。另一个"嗤"了一声接话说"人家那是会来事儿,知道领导家的少爷数学不行,赶紧上去补课,补好了不就升职了嘛"。头一个又说"升职?那也得看小少爷给不给面子啊,听说那孩子成绩差得不得了"。然后两个人笑了一阵。

我嘴里那口米饭嚼了半天没咽下去。我认识这俩人,一个是市场部的李磊,一个是财务部的小周,平时见了面还打招呼的那种。我没站起来也没转过头去,把那口米饭硬咽了,端着盘子起身倒了,把餐盘送回回收口的时候手稍微紧了紧。

回了工位以后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食堂的事儿我知道了,别往心里去"。我说你咋知道的,老周说"小周那边跟他一个办公室的小刘跟我说的"。我笑了笑说没事,正常。老周拍了拍我肩膀说"兄弟,不是我说,你这活儿干得好也有人说,干不好也有人说,里外不是人,你图啥"。我说我图把领导安排的任务完成了。老周摇摇头走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王总在钉钉上给我发了条消息"今天临时有个应酬,辅导改明天"。我回了个"好的王总",然后把手机撂桌上叹了口气。改明天意味着我明天晚上又没法陪朵朵写作业了,今天晚上倒是空出来了,但我提前跟孙莉说了今晚不回去吃晚饭,她现在估计菜都买多了。

晚上回家果然孙莉烧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条鲈鱼。她看见我进门愣了一下说"你今天不是去辅导吗",我说领导改明天了。她噢了一声也没多高兴,把菜端上桌的时候说了句"那你明天还去不",我说去,她没再问了,给朵朵夹了块排骨。

吃饭的时候朵朵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幼儿园的事,说她们班要排练一个节目参加亲子活动,她和隔壁座的小朋友演两只兔子。我说那爸爸到时候去看你表演,朵朵眼睛瞪圆了说"真的?老师说爸爸妈妈都要来,我们班的佳佳她爸爸上次就没来,她哭了"。孙莉在旁边给朵朵擦嘴,没说话,但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懂——你答应了的,别到时候又放鸽子。

周五晚上我去王总家的时候心里还装着食堂那些闲话,辅导小宇的时候稍微有点走神。小宇做错了一道题我给他讲了两遍他没听明白,我语气稍微急了一点,说了句"这不跟上星期那题一样的思路吗,你怎么又忘了"。小宇把笔放下往后一靠说"你催啥催,本来就不会"。我深呼吸了一下说对不起,是我急了,又从头给他讲了一遍。这次他听进去了,做对了,但后半段气氛一直闷闷的。

王太太那晚还是炖了汤给我装保温杯里,但我出门的时候听见她跟王总在客厅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听见她说"小宇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张老师情绪也不太好"之类的。我假装没听见,拎着保温杯进了电梯。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孙莉已经睡着了,我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同事的闲话,一边是小宇的抵触,一边是孙莉和朵朵那边越来越明显的不满。我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四面八方拽着,哪个方向都站不稳。我摸出手机看了看日历,距离王总说的"三个月"还有两个多月。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天,但我知道如果现在就撂挑子,王总那儿交代不了,公司里更难待。

我闭上眼睛,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明天去跟小宇聊点别的,别光讲题了。我总觉得那个孩子不是学不进去,是他跟数学之间隔了一层什么我说不清的东西。我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听见朵朵在隔壁屋说梦话喊"兔子",小小声的。我心里头一酸,又翻了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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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自家闺女病了,他却在别人家讲题

那个周一我永远忘不掉。下午四点我手机震了,孙莉打来的,我接起来听见朵朵在背景里头哭,孙莉声音急急地说"朵朵发烧了,三十九度二,我刚从幼儿园接回来,你早点下班回来带我们去医院"。我说好好好我马上请假,挂了电话正准备去找老周说一声,钉钉上弹出来王总的消息"今天小宇期中模拟考成绩出了,数学六十二,你晚上早点来,我要跟你聊聊后续计划"。

我站在工位前攥着手机站了大概十几秒。老周探头看见我脸色不对问咋了,我说朵朵发烧了我要去趟医院。老周说那你赶紧走啊。我犹豫了一下,走到王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王总正在看文件抬头说"张伟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跟你说小宇……"我说"王总,我闺女发烧了我要带她去医院,今天晚上辅导能不能改明天"。王总把文件放下了,看了我一眼说"严重吗"。我说三十九度多,王总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去吧,明天早上把模拟卷带回去看看,明天晚上辅导照旧"。

我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王总在后面加了一句"辅导的事不能断,已经有点起色了"。我没回头,摆了摆手说我明白。打车回家的路上我给孙莉打电话说已经到了,孙莉说她先带朵朵去了社区医院,医生说烧得太高让去儿童医院,她们已经在路上了。我让司机掉头往儿童医院赶,到了以后在急诊大厅找到了她们。朵朵趴在孙莉肩膀上小脸通红,眼睛都睁不开了,看见我来了哼哼唧唧叫了句爸爸。

我接过朵朵抱着,孙莉去挂了号,排队等了四十多分钟才看上。医生检查完说扁桃体发炎引起的,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让回去观察。孙莉去交钱取药,我抱着朵朵坐在走廊椅子上,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的,额头烫得贴着我的脖子。我把她搂紧了一点,心里头那个愧疚堆得跟山一样高。

在等孙莉取药的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太太发来的微信"张老师,小宇说今天有道题想请教您,您方便通个电话吗"。我低头看了看怀里昏睡的朵朵,又看了看屏幕上那行字,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孩子发烧在医院,今天实在不方便,明天我当面给他讲",发送完就把手机揣兜里了。

孙莉取了药回来,我们一家三口打车回家。到家把朵朵安顿好,喂了药,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孙莉从卧室出来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晚上没去辅导?"我说去了医院怎么辅导。孙莉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张伟,你知不知道朵朵上周学校画画比赛得了奖,老师让把作品带回家给家长看,她拿了张奖状回来,等你回来给你看,你每天回来她都睡着了"。

我蹲在茶几旁边没说话。孙莉接着说"她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说她爸爸是老师,她好朋友问那你爸爸教你什么呀,她说我爸爸教别人家的小孩,不教我"。孙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着的,但最后一句话尾音有点抖。我蹲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头,指甲缝里还有下午签字笔的墨迹,我攥了攥拳头,攥完了又松开了。

我站起来进卧室看了看朵朵。小家伙侧躺着睡,小嘴巴微微张着,枕头上还有没干的泪痕。我伸手把她的被角掖了掖,轻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有点烫。我关上卧室门出来的时候孙莉已经回房间了,灯关着。我坐在客厅黑灯瞎火地待了好一阵子,脑子里转来转去就孙莉那句话——"我爸爸教别人家的小孩"。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王太太那条消息,她已经回了个"好的张老师您先照顾孩子"。我又看了看钉钉上王总说的"明天晚上辅导照旧"。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的光在黑暗里闪了一下灭了。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不是因为孙莉把我赶出来了,是我自己觉得躺床上也是翻来覆去,别吵着她们娘俩。

第二天早上朵朵退烧了,我请了半天假在家陪她。她精神好起来以后坐在床上翻她的图画本,翻到一页画着全家福,三个火柴人一大两小,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我"。她把本子举给我看说"爸爸你上次答应我去动物园还没去呢"。我说爸爸记住了,下周末去。朵朵伸出小拇指来跟我拉勾,拉完勾她在床上蹦了三下说"爸爸最好了"。

中午我到公司上班,桌上放着小宇那张期中模拟卷,六十二分。我把卷子拿起来看了看,选择题错了两道,填空错三道,解答题扣分最多的还是步骤不够规范,但对比一开始的四十七分进步不小。我拿着卷子站在工位前看了一会儿,决定今天晚上去王总家的时候跟小宇重新聊聊——不光是讲题,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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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偶然发现小宇的秘密,突破口出现了

那天我去王总家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因为王太太说小宇今天放学早。我到了以后按门铃,没人开门,我打了王太太电话,她说在楼下车库停车让我自己按密码进去——她上周把门锁密码告诉我了,说方便我准时进门。

我进门换鞋的时候听见小宇房间里头有说话声,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我走近了一点,听见他在跟人语音——"右边草丛有人"、"别上,先蹲"、"我绕后,你正面拉"——是在打游戏。我没出声,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他在游戏里指挥得头头是道,语速快而清楚,每一步的安排都说得明明白白。

"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了,下路你压过去,我马上到……漂亮!"然后他笑起来,那种笑我前几次来从来没听他发出过,是那种赢了以后从嗓子眼里喷出来的高兴。屋里安静了几秒以后他又说"再来一把,这把拿五杀"。语气从容自信,跟做数学卷子时候那个蔫头耷脑的小宇判若两人。

我轻轻敲了敲门框。小宇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卡住了,他手忙脚乱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机拽了一只下来,耳朵尖都红了。"张、张老师你今天咋来这么早。"他舌头有点打结。我走进去坐到椅子上说"刚听你打游戏了,你玩得不错啊,那波绕后视野卡得很好"。小宇愣在那儿看着我,大概觉得我肯定要批评他玩游戏,结果我夸他了。

我把包放下来,靠在椅背上说"你玩这个游戏多久了",小宇犹豫了一下说"一年多了"。我说"你段位不低吧",他嘿嘿笑了一下说"王者,主玩打野"。我说你走位意识比我强多了,我打这游戏老迷路。小宇眼睛亮起来说"那你啥段位",我说黄金,他"噗"了一声说"黄金就是入门级"。我说"你看,你在游戏里能指挥别人,说明你脑子转得快、反应也快,那为啥数学就学不动"。

小宇的笑容收了一点,靠回椅背说"数学不一样啊,游戏输了能重来,数学做错了就是错的"。我说"谁说的,数学也能重来,你把步骤写在本子上,错了擦掉重写就行了,一道题做十遍也不犯法"。他挠了挠脖子,没接话。我掏出那张六十二分的模拟卷说"你看,上次四十七这次六十二,十五分的进步,这不就是你"重来"的结果吗"。

小宇接过去看了看,手指头在卷子上划了两下说"我其实后面几道大题蒙对了一部分"。我说"蒙对了也是本事,至少你往那个方向蒙了,以前你连蒙都不蒙直接空着"。他笑了一下,这次笑没马上收回去。

我把笔拿出来说"今天不讲新东西,我把你上次做错的选择题拿出来换个数再做一遍,你要是全做对了我教你一个打野的高级技巧"。小宇瞪大眼睛:"你一个黄金段位的教我打野?"我说"你别管段位,就说要不要学"。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截说"做就做"。

那晚的效率出奇高。他用四十分钟把我挑的十道同类题全做完了,做对了八道,两道粗心看错数字。我批完以后把卷子推过去说"八道,可以,奖励一个技巧"。我从手机里翻出一个游戏视频暂停在某一段说"你看这个打野的入场时机,他蹲草等了五秒,等对面交了控制技能才上的。这个跟你做数学题一个道理,别着急往下算,看清楚了条件再动手"。

小宇盯着视频看了两遍,然后自己叨咕了一遍"等对面交控制……看清楚了再动手",他把手机还给我说"你这比喻还行"。我说"那你要不要试试把做数学当打游戏,每道题是一个小怪,你先把它的血条看清了再出招"。他没说话,但翻开练习册主动做起了下一单元的题,做了半小时抬头跟我说"张老师,你玩黄金段位是真的菜,但你讲题能听懂"。

我走的时候王太太在门口递给我一盒蛋挞,说是自己烤的。我接过来的时候透过小宇没关严的门缝看见他趴在桌上做卷子,手机搁在抽屉里,耳机摘了放在一边。王太太顺着我目光看了一眼,轻声说"他今天出来吃晚饭的时候脸色都不一样"。我笑了笑,拎着蛋挞出了门。

回家路上我给孙莉发了条消息说晚上回去吃,孙莉回了个"朵朵等你讲故事"。我把蛋挞盒子放在膝盖上,心里想的是下周怎么把那个"数学当打怪"的方法再往深处推一推。小宇这个孩子,不是学不动,是之前没人用他能听进去的方式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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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王总突然查岗,看见儿子在做卷子愣住了

又过了大约一周,那天晚上我辅导到一半的时候听见外头门响。小宇抬头看了看房门说"我爸今天回来得早"。话音刚落王总就推门进来了,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西装外套,领带松了一半,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他站在房门口愣了一下——小宇正趴在桌上做题,练习册翻到最新一页,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我在旁边拿手机记时。

小宇抬头看了他爸一眼,叫了声"爸"。王总没马上说话,站在原地看了看书桌——桌面上比上次他见的时候整齐多了,练习册、草稿本、笔袋各自归位,手机倒扣在书架第二层。他走了两步站在小宇背后看了一会儿卷子,那道题小宇刚做完一半,步骤写得工工整整的。王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站起来,就坐在椅子上,王总看了我一眼说了句"继续",然后转身出去了。门带上的时候小宇抬头跟我挤了挤眼睛,那个表情在说"我爸居然没挑刺"。但我注意到他低头做题的时候背挺直了一点。

辅导结束我出门的时候王总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他的手机和烟盒。他没抽烟,就是在沙发上坐着,看见我出来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椅说"坐坐"。我坐下来了,王太太从厨房端了杯茶递给我,然后回卧室去了。

王总靠在沙发上看着我,脸上没啥表情,但他沉默了一会儿以后说"张伟,刚才小宇做的那道题,什么难度"。我说是初二下学期的一元二次方程应用题,不算难,但需要把条件转化两步,属于中等题。王总点了点头说"他上学期这种题看都不看"。我说"王总,小宇脑子不差,就是学习方法没找到,他现在愿意动笔了,剩下就是时间问题"。

王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他最近在家话多了,昨天吃饭的时候主动跟他说学校的事"。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换了个语气问我"你闺女怎么样了"——他说的是"你闺女",不是"上次发烧那个孩子"——我愣了一下说好了,已经去幼儿园了。王总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辛苦了,车费记得拿"。我拿了车费出门的时候回头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了一眼,小宇的房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灯亮着,能看见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的背影。

那天晚上回家我心情好了一些,朵朵还没睡,孙莉陪她在客厅搭积木。我蹲下来跟朵朵一起搭了个城堡,朵朵把一块三角形的积木放上去当屋顶的时候说"爸爸你今天回来得好早"。我说以后爸爸尽量早点回来。朵朵说"你说尽量就是不一定"——这小孩才六岁,已经会抓我话里的漏洞了。

孙莉在旁边笑了笑,起身去热饭。我陪朵朵搭完积木进厨房帮孙莉端菜的时候,她低声说"今天你领导没再留你加课?"我说没有,今晚提前结束了。孙莉把菜碟递给我说"你最近瘦了"。我说天热胃口不好,孙莉没再追问,但我心里清楚她什么都知道。

周末两天我没去王总家,王太太发消息说小宇这周月考,让他自己复习。我中间给小宇发了条微信问他复习得咋样,他回了个"在做题"后面跟了张照片,是一张写满草稿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我放大看了看,他写的步骤比以前规范多了,等号对齐、移项标箭头、最后答案画框框——全是前几周我反复强调的细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有种当园丁看见自己浇过水的花终于冒了花骨朵的感觉。

但我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朵朵跑过来拽我衣角说"爸爸你笑啥"。我把她抱起来说"爸爸高兴"。朵朵说"那你陪我画画更高兴",我说好。那天下午我跟朵朵画了一整个下午的画,画了蝴蝶、花、还有一家三口手拉手的简笔画。我拍了张照片想发个朋友圈,最后还是没发,存进了手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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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月考成绩出来,小宇进步了一百名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是个周三,我没收到王总的消息,也没收到王太太的消息。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看手机,钉钉和微信都静悄悄的。老周坐我对面说"你看啥呢,筷子杵碗里半天了"。我说没事。老周说你是在等领导家那个孩子的成绩吧。我嗯了一声。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钉钉响了,王总发了一张截图。我点开,是年级成绩单的一部分,小宇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一百九十七名,比上次模拟考进步了大概一百名。数学八十一分,从六十二跳到了八十一。我放大了看了三遍,确认名字是"王思宇"没错,数学那一栏确实是"81"。我坐在工位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王总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继续",但跟上回不一样的是后面跟了个戴墨镜的表情符号。我在工位上忍不住笑了一下,旁边老周看见了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说"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总发表情包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说"考得还行",老周说"那你晚上还去不去辅导",我说"去,还没到三个月呢"。

下班以后我买了两杯奶茶,一杯给小宇,一杯给他妈。到了王总家按门铃是小宇开的,他看见我手里的奶茶就笑了,这次没嘴硬说"不喝太甜的",接过去直接扎了吸管。我进了屋王太太从厨房探出头说"张老师今天晚饭留下来吃吧,我做了红烧肉"。我说不用了家里等着呢,王太太说"那就吃两口再走",小王总今天高兴。

小宇拉着我进房间,把月考卷子铺在桌上说"你看最后那道大题我全写出来了,虽然扣了两分过程分,但答案对了"。我看了看卷子上最后一道题的答题区,步骤写得齐整,每一步前面标了序号,最后框了个"x=7"。他以前最后一道大题从来是空白,这次满满当当写了一整面。我拿红笔在卷子顶上画了个笑脸,小宇说"张老师你画得真丑",但他把卷子小心翼翼放回文件夹里了。

吃饭的时候王总居然也在家,一家三口加上我围坐在餐桌边。王太太的红烧肉烧得酥烂,还炒了个青菜煲了汤。王总开了瓶可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一杯说"张伟喝点"。小宇坐在旁边趁他爸转身的时候偷偷把我那份可乐端过去喝了一大口,王总转回来看见了,说了句"你咋偷喝张老师的",语气里头没有真生气的意思。

王总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说"张伟,还有一个月,你觉得小宇期末能到什么位置"。我斟酌了一下说"年级前一百没问题,状态好的话前五十"。王总端起可乐杯喝了一口,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嘴角有弧度。小宇低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那天我走的时候王太太非要塞一袋水果让我带走,王总站在玄关送了我两步说了句"张伟,这一个月你再辛苦一下,需要什么跟我说"。我说"不用啥,就晚上辅导的时间稳定就行"。王总点了点头说"以后有特殊情况你提前说",这话和第一次他跟我说"辅导不能断"语气明显不一样了。

下楼的时候我拎着那袋水果,在电梯里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最近确实瘦了,下巴都尖了。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孙莉发的消息"今天晚上朵朵画了幅画说要送给你,等你回来看"。我回了条"马上到",把水果袋换了个手拎着,加快步子走出小区。

到家的时候朵朵已经洗好澡了,穿着小睡衣举着一幅画跑过来。上面画了一个大人在讲台前讲课,旁边一个小男孩举着"100"分的卷子,画底下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是超级老师"。我蹲下来把朵朵抱起来举了一下,她笑得嘎嘎的。孙莉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我们,嘴角翘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翻了一下手机里存的那张成绩截图——"王思宇"的"81"分。距离三个月结束还有一个月,我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孩子再往前冲一冲,全校第一虽然不敢说,但绝对能让王总脸上有光。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轻轻翻了个身,没吵醒旁边已经睡着的孙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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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流言传到王总耳朵里,他破天荒开了一次口

小宇进步的事儿不知道怎么在公司传开了。可能是王太太跟哪个同事的太太聊天说了,也可能是学校那边有人传出来的。总之那几天我上厕所都能听见有人在洗手台边上议论。

"行政部那个张伟真把领导儿子成绩搞上去了,听说进步了一百名。""这要是考上好高中,王总不得给他升职加薪啊。""啧,人家这马屁拍得值,比咱们在这儿吭哧吭哧干活强多了。""你要不要也去打听打听领导家还有啥活儿?""我哪有人家那水平,人家985的。"

我推开隔间门出来的时候洗手台边那两个同事瞬间不说话了,一个低头洗手一个假装看手机。我走到水龙头前洗手,从镜子里看见他俩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一前一后走了。我没说话,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也出去了。

下午部门例会,王总坐在长条桌最前面总结上周工作,我在中间位置低着头记笔记。轮到自由发言环节的时候市场部的李磊突然说"王总,听说您家公子最近成绩进步很大,张伟功不可没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笑嘻嘻的,但话里头带着刺,等于把"张伟给领导家当私教"这事儿当众挑明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下。王总翻文件的动作停住了,他抬头看向李磊,眼睛眯了一下说"李磊,你孩子上几年级了"。李磊笑容僵了僵说"五年级"。王总说"五年级是学业关键期,你上班的时候多操心操心自己家的卷子,别人的事少打听"。李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坐在那里干笑了两声说"我就是关心一下同事"。

王总把文件夹合上,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清:"张伟辅导小宇的事,是我个人请他帮忙的,跟工作业绩考核没有半毛钱关系。小宇的进步是他自己愿意学,张伟只是帮忙指了条路。再让我听到谁在背后说三道四的,自己掂量。"他说完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李磊脸上多停了两秒。李磊低下头翻本子,再没吭声。

散会以后老周追上来压低声音说"卧槽王总今天这么刚"。我看了他一眼,老周赶紧改口说"不是,我是说王总真给你撑腰"。我笑了笑说"他撑的是他自己的面子,顺便撑了我"。但我心里清楚,王总这人平时话不多,在这种场合开一次口比平时说一百句管用。回工位的路上好几个人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羡慕的有忌惮的,但我懒得琢磨了。

晚上去辅导的时候小宇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张老师你咋了,脸有点红"。我说开会热的。小宇哦了一声,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说"这是我自己整理的公式表,你帮我看看全不全"。我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写了两页,把初一初二所有的公式、定理、常见陷阱全列了,字写得工工整整,还拿荧光笔标了重点。我翻了两页说了句"这都是你整理的?"小宇挠了挠后脑勺说"花了两天,你看有没有漏的"。

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说"差不多全了,就直角三角形那个射影定理你没写,不过那个超纲了期末不一定考"。小宇拿笔又补了一行。我看着他那认真的侧脸,想起两个多月前那个戴着耳机头都不抬的小孩,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辅导完休息的时候我问他"你爸今天在公司说你了,你知道吗"。小宇正在喝奶茶,愣了下说"说啥了"。我把下午开会的事儿大概说了说,没说李磊的名字就说了有人闲话被王总怼了。小宇听完把奶茶放下说"我爸居然会帮你说话"。我说"你爸帮我说话也是在帮你撑面子,你考好了他腰杆子硬"。小宇沉默了几秒说"他以前从来不跟别人提我学习的事,觉得丢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奶茶杯子,但语气比以前说类似的话要轻松一些。

那天走的时候小宇站在房间门口送我,难得说了句"张老师,期末考完我请你打游戏,我带你上分"。我回头笑着说"你先考进前五十再说",小宇冲我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我下楼的时候心里想,这孩子已经不是我刚来时候那个浑身带刺的样子了。他爸在变,他也在变,好像只有我还在两头跑着,一边跑一边算着日子还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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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张伟老婆终于爆发了,导火索是女儿的一句话

距离期末还有两周的时候,朵朵幼儿园搞亲子活动。我提前跟王总请了假说周三晚上去不了,王总回了个"好"字,没有多问。我那天下午请了半天假,跟孙莉一起去幼儿园参加活动。

朵朵她们班表演了一个小短剧,朵朵演的小兔子穿着毛茸茸的粉色背心,戴了两只长耳朵发箍,站在舞台最右边举着一个胡萝卜道具。她和旁边演小白兔的小朋友一起蹦了三蹦,然后一起说台词,声音脆生生的。我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拿手机录像,镜头一直在晃,因为我手有点抖——那是我头一回看朵朵在台上表演,之前两次亲子活动我都因为加班或辅导错过了。

表演结束以后朵朵冲下台直接扑到我腿上,仰着脸问"爸爸你看见我了吗"。我说看见了,演得特别棒。朵朵伸手指了指我手机说"那你拍到了吗",我说拍到了。她把长耳朵发箍摘下来塞我手里说"这个送给你",然后就跑回座位跟小朋友抢零食去了。孙莉在旁边看着,脸上挂着笑,但那笑里藏着一点别的东西,我当时没太在意。

晚上回家吃过饭,朵朵在客厅画画,我和孙莉在厨房收拾。孙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声音混着水声说:"张伟,你后天晚上是不是又要去辅导。"我说"后天周四,固定去的"。孙莉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我:"你知不知道朵朵上周发过一次烧,夜里烧到三十八度五,我半夜起来给她喂药物理降温,你睡得跟什么一样。"我手上的碗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我稳住了说"你怎么没叫我"。孙莉说"我叫了,你翻了个身又睡着了,说了一句'明早再说'"。

我站在那儿想不起来那天晚上她叫过我,我睡得太沉了。孙莉把湿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张伟,你自己算算,这两个多月你陪朵朵吃过几顿晚饭、讲过几个睡前故事、去过几次幼儿园门口接她。朵朵昨天在幼儿园画'我的家',她画了妈妈、奶奶还有她自己,画完以后老师问爸爸呢,她想了半天把爸爸画在窗户外面,写了个'爸爸在上班'。"

我洗碗的手停在半空,泡沫沿着手指往下淌。我说"就这几天了,期末考完就结束了"。孙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疲惫还有心疼,她说:"我不是不让你干这个活,我是觉得你把这个活干得比当爸爸还投入。你知不知道朵朵老师说朵朵这学期词汇量退步了,因为她每天回家没人陪她读绘本。"我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说不上来"我下周一定陪"这种话,因为下周小宇期末考,我肯定得去。

客厅里朵朵突然喊了一声"妈妈别骂爸爸了"。我跟孙莉同时转过头去,朵朵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蜡笔,小脸上表情有点紧张。她说"爸爸会回来的,他说了教我画小兔子"。

那一瞬间我心里头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下,我连手里的碗都没放就走过去蹲在朵朵面前把她搂住了。朵朵的小胳膊环住我脖子说"爸爸你去帮别的哥哥学习,那你忙完了就回家好不好"。我说好好好,爸爸忙完就天天陪你。朵朵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说"那你说话算话"。

孙莉靠在厨房门口没过来,但她看着我们父女俩,眼眶红了一圈。那天晚上我哄朵朵睡着以后,坐在客厅跟孙莉说"再给我一周,一周以后不管小宇考成什么样,辅导我都告一段落"。孙莉坐在沙发那头抱着膝盖说"你说话算话"。我说算话。孙莉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闺女今天没说错,她说你会回来,比我信你"。

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小宇发来的消息"张老师,明天那道二次函数的题你再给我讲讲,我有点忘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回了条"明天见面讲",然后把手机翻扣在茶几上。客厅里静悄悄的,能听见朵朵卧室里小小的呼吸声和孙莉房间门缝透出来的一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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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期末考试前一周,小宇主动给张伟发了条消息

最后一星期冲刺的时候,我调整了辅导策略。不刷题了,就做三件事:看错题本、过公式表、模拟考场节奏。我去的那天晚上小宇把最近两个月的错题本翻出来,自己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错过的题就重新做一遍,我坐在旁边看着时间。

做到一半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我说你接吧万一是急事,他说"我妈打的,估计就是问吃没吃饭,不管"。过了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接起来说"在复习呢,晚点吃"然后就挂了。挂了以后跟我说"我妈现在每天问我八百遍复习得咋样,烦"。我说"你妈那是关心你",小宇撇撇嘴说"她以前不怎么管我的,最近才开始叨叨"。

我翻了翻他的错题本,发现每一道错题边上他都用蓝笔写了错因分析,有"计算符号看错"、"公式记混"、"应用题题干没读完"三种分类。我指着那些分类说"你这总结比我还专业",小宇嘿嘿笑说"你上次说数学打怪要分怪的类型嘛"。那晚他做了四套模拟卷的选择填空部分,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将近一倍,正确率也稳定在九成以上。

临走的时候他趴在桌上跟我说"张老师,考试那天你来不来"。我说"考试我进不去考场啊",他说"考完呢,你来不来我家"。我说"考完那天晚上我过来一趟"。他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掏了个东西扔给我——是一个游戏角色的钥匙扣,塑料的,做工一般,但能看出来是某款热门游戏里的打野英雄。"送你的,下次我带你打游戏你带着它。"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低头翻练习册。

我接过来攥在手心里说"行,考完了你带我飞"。他咧嘴笑了,那个笑容里头没有前面两三个月那种试探或者硬撑的成分,就是一个十几岁男生在睡前听到好消息时候自然而然的笑。

出了小宇房间我在玄关换鞋,王太太走过来说"张老师,期末考那天小宇说想请您吃个饭,咱们一家都在,您方便的话"。我说"考完那天晚上没事,可以的"。王太太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跟小宇很像,眼睛弯弯的。她说"这两个多月辛苦您了,小宇变化特别大,以前吃完饭就关门打游戏,现在会出来跟我们说两句话,昨天还主动问他爸要不要去看他考试"。

我换好鞋出门的时候回头说"小宇本身就好,就是之前没人教他怎么把劲使在点上"。王太太在门里冲我点了下头。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把钥匙扣揣进上衣内袋里,隔着衣服能摸到那个塑料小人硬硬的轮廓。

回家路上我收到小宇的微信,一张游戏界面截图配了一行字"这把对面打野被我反了三波野,对面打字骂人了"。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我回了个大拇指,他又发来一条"张老师,我上次问你那道二次函数,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想通了,其实就是套公式的时候把a和b带反了"。我说你洗澡都在想题,小宇回了个"不然呢"。

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说"老板看啥好事儿呢"。我说"我学生考试前状态挺好"。司机说"那您是个老师?"我说"业余的,帮朋友辅导辅导"。司机哦了一声说"那您这朋友够意思,辅导到这么晚"。我没再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心里头算着日子——三天后考试,考完那天晚上吃饭,辅导任务正式结束。然后我要开始补欠我闺女的那些睡前故事和幼儿园接送。

到家的时候朵朵已经睡了,孙莉在客厅台灯下看书,看见我进来把书合上说"今天结束得早"。我说"最后几天了,他开始进入状态了"。孙莉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说"你看着也瘦了一圈,我去给你下碗面"。我说我自己来,她说"你坐着吧,面我下"。我坐在沙发上听到厨房里烧水下面条的动静,咕嘟咕嘟的,心里头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这种踏实感跟我辅导小宇做对一道大题时候的那种不一样,是回家了以后才有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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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成绩公布那天,王总把成绩单拍了照发给他

考试那天是周四,我正常上班但一下午都在看手机。老周打趣说"你是不是比你儿子还紧张",我说"是比我闺女考试还紧张"。老周问"那小子到底底子咋样",我说"底子不差,就看临场发挥"。下午四点多我微信上收到王太太发的消息"考完了,小宇说除了最后一道题有点卡,别的还行",我回了个"那就好"。

然后就是等成绩。等了三天,周六上午我在家陪朵朵拼乐高,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十点刚过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王总发来的微信,一张图片。我点开的时候手指头有点僵。

那是成绩单的截图,我放了最大,眼睛在第一行"王思宇"的名字上定住了。各科分数列在后面:语文98、数学100、英语96、物理95、化学91,年级排名那一栏写着"1"。全校第一。数学满分。

我盯着那个"1"看了大概有十秒钟,朵朵在旁边扯我袖子说"爸爸你看我拼了一个房子"。我说"等会儿宝贝",拿着手机又看了一遍,确认"1"前面没有别的数字,确认那个"100"是三位数。我把手机放下了又拿起来,给王总回了条"收到了,太好了"。王总秒回了一个"晚上来吃饭"。

我坐在客厅地毯上拿着手机发了半天愣。朵朵爬上我的腿说"爸爸你在看什么",我把手机给她看说"一个哥哥考了第一名"。朵朵看了看屏幕说"那他很厉害吗",我说"特别厉害"。朵朵说"那我以后也考第一名",我抱着她亲了一下脑门说"你考第几名爸爸都高兴"。

然后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给孙莉发了条微信"小宇考了全校第一,数学满分"。孙莉回了个"真的假的",我说"真的"。孙莉回了个"那你这三个月没白干"。第二件事是给老周发了条消息"成了"。老周秒回"啥成了",我说"全校第一"。老周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我操牛逼"。我把他那俩字截图了但没回。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莉多炒了一个菜,说是"庆祝张老师带出状元了"。我说"人家本身底子好",孙莉笑着说"你拉倒吧,第一次去回来不是说四十七分吗"。朵朵在旁边听不懂但跟着笑,把番茄炒蛋糊了一脸。我看着她们娘俩笑,觉得自己那三个月熬的夜、错过的晚饭、放过的鸽子,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交代。

下午王总又发了一条消息"张伟,晚上六点半,地址你知道。顺路把小王带上,他说想跟你打一把游戏"。我回"好的王总"。然后我翻了翻自己的衣柜找了件干净的衬衫,又想了想还是把上次小宇送我的那个钥匙扣从旧外套内袋里掏出来揣进了新衬衫的口袋里。朵朵看见了说"爸爸你换衣服去哪里",我说"去那个考第一的哥哥家吃饭",朵朵说"那你回来给我讲故事",我说"今天讲两个"。

出门之前孙莉在门口递了盒茶叶给我说"带给王总吧,别人家请客不能空手"。我说"你这么大方",孙莉瞪了我一眼说"你给人把人儿子送上全校第一了,我这当老婆的替你做人情还不够意思?"我接过来嘿嘿笑了两声,说"那你们等我回来吃饭"。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小宇给我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听,他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带着笑:"张老师,饭桌上我爸说让我敬你一杯,以茶代酒。我说你段位黄金,他说那跟你学习态度没关系。"我回了一条"你跟你爸说,我今晚就让你带我打一把,看看王者大佬到底多厉害"。小宇秒回"那你等着,我把你带到铂金"。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感觉这三个月的疲惫全都散了,像退潮一样,潮水走了露出底下的沙地,平平整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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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饭桌上王总倒了一杯酒,说了句从没说过的话

我六点二十到了王总家小区门口,这次保安没盘问我,直接刷卡放行了,还冲我点了下头。我心想这大概是我来这个小区最轻松的一次,之前每次走这条路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敲门是小宇开的,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好像刚洗过还有点潮。看见我先咧嘴笑了,然后目光落在我衬衫口袋上——那个钥匙扣的挂绳露了一截在外面。他伸手拽了一下说"你还真带着啊",我说"你送的荣誉徽章,不带着不像话"。他笑得前仰后合把我拉进屋了。

王总今天穿得也正式,一件深蓝色polo衫配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王太太在厨房忙活,饭菜香味从里头飘出来。茶几上摆了一盘凉菜和几个小碟,王总坐在沙发上冲我招了招手说"张伟坐",我坐下来把茶叶盒递过去说"王总一点心意",王总接过去看了看说"破费了",也没客套,随手放在旁边柜子上了。

王太太很快端出了菜,六菜一汤,比上次丰盛多了。王总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一杯。小宇面前摆的是可乐,他端起来晃了晃说"我以可乐代酒"。

王总端起酒杯,顿了一下。他在饭桌上说话向来简明扼要,但今天他端着杯子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张伟,这杯酒我敬你。三个月前我把小宇丢给你的时候,说实话我没抱太大希望,我就是觉得花点钱请个人盯着他做作业总比没人管强。"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说:"但这三个月我看着小宇从他房间门关着变成门开着,从他吃完饭就钻屋里变成出来跟我们坐一坐,从他看见卷子就烦变成自己主动整理错题本——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这人嘴笨,平时话说得少,但今天这话我得说。"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说:"张伟,你比我这个当爸的,更会当家长。"

饭桌安静了几秒钟。小宇坐在对面,嘴巴微微张着看他爸。王太太拿着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我端着那杯红酒,杯壁的凉意传到手心,我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紧:"王总,您别这么说,我就是运气好碰到小宇本来就不笨。他脑子转得快、分析问题清楚、学东西举一反三,我做的就是把他的注意力从游戏拽到题上,拽过去以后他自己就能跑了。您要说功劳,最大的功劳是您跟王太太信任我,把小宇交给我,中间没给我添乱。"

王总摆摆手说"你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碰得叮当响,酒从杯沿晃出来几滴溅在桌布上。"小宇,你说两句。"王总看了一眼对面。小宇被他爸点名,愣了一下,然后端着他的可乐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那样子有点滑稽,一个初二男生端着一杯可乐站得笔直,但他说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

"张老师,刚开始我以为你就是我爸请来盯我写作业的人,跟我以前那些家教一样。"他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可乐,气泡在往上冒。"但我后来发现你不一样,你没嫌我成绩差,也没逼我刷题刷到吐。你跟我讲题的时候会停下来等我反应,我卡住了你就换个方式再讲一遍。你把数学跟游戏放在一起讲,那招虽然有点扯,但是管用。所以这个第一,有一半是你的。"他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一仰头把可乐喝了半杯,然后坐下来埋头夹菜。

王太太在旁边笑着拿了张纸巾递过来说"你慢点喝"。她自己也端起了果汁杯跟我碰了一下说"张老师,我跟老王两个人都忙,以前对小宇关心不够。这段时间您让小宇变了一个人,我们当父母的看在眼里。谢谢您。"我端着杯子跟她碰了碰,说"王太太您客气"。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边吃边聊。王总第一次在饭桌上主动聊了小宇小时候的事,说他三四岁的时候特别喜欢拼积木,能一个人坐那儿拼两三个小时不说话。小宇在旁边插嘴说"我现在打游戏也能坐两三个小时",王总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笑着的。王太太把剩菜打包了一盒塞给我说"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饭后小宇拽着我去他房间打游戏。他开了电脑和手机,手把手教我怎么卡视野、怎么蹲草、怎么算对面打野的位置。他讲这些的时候条理清晰、语速适中、逻辑严密,跟他在课堂上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打了一把他还真把我带上了一个段位。他说"张老师你以后可以自己打上钻石了",我说"不行,没有大佬带我上不去"。他哈哈笑说"那你随时找我"。

九点半我起身告辞,王总从书房出来送我到门口。他递了个信封给我,厚度跟平时车费的钱差不多。我说"王总这个不用了",他说"拿着,这个月辛苦费加奖金"。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了,捏了捏厚度估计得有三千。王总又说"张伟,以后小宇有啥学习上的问题还能问你吗",我说"当然可以,随时微信"。

我出门的时候王总站在门里,他犹豫了一下说了句"张伟,你闺女上小学了吧,以后有啥事跟我说"。我说"好嘞王总"。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王总还站在门口冲我点了点头。

下楼走出小区的时候手机响了,朵朵用孙莉的微信发来一条语音,奶声奶气的:"爸爸你回来了吗,我在等你讲故事,你说讲两个的。"我秒回了一条语音:"爸爸在路上了,五分钟到家,你把昨天那本《小兔子和月亮》找出来。"发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夜里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我捏了捏衬衫口袋里那个塑料钥匙扣,快步往地铁站走。

到家的时候朵朵果然抱着绘本坐在沙发上等我,孙莉在旁边看手机。我换鞋走过去坐下来,朵朵把绘本塞我手里说"讲这本,讲完了还欠一个"。我把她抱到腿上开始讲,讲到小兔子爬上山顶去找月亮的时候朵朵在我怀里打了个小哈欠。孙莉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嘴角翘着。

讲完两个故事朵朵已经迷迷糊糊了,我抱她回房间放床上,她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爸爸你以后天天给我讲故事好不好"。我说"好,天天讲"。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枕头边上,呼吸慢慢匀了。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把她踹开的被角掖了掖,关灯出去了。

客厅里孙莉在收拾茶几上的水果皮,我走过去从背后搂了她一下。孙莉抖了抖肩膀说"一身油烟味",我说"我洗个澡再睡"。她回过头来看我一眼说"那信封里多少钱",我说没数,估计三千多。孙莉说"那你准备咋办"。我说"请你们娘俩吃顿大餐,剩下的给朵朵报个画画班"。孙莉哼了一声说"这还差不多"。她把我推到浴室门口说"赶紧洗去,一身火锅味儿"。

我站在淋浴头底下让热水冲了一整个后背。热水把这三个月的疲倦哗啦啦冲下去,我闭着眼睛想了很多——第一次进这个小区被保安盘问、第一次面对小宇的冷脸、食堂里那些闲话、朵朵高烧那天晚上攥着手机犹豫的那几秒钟、孙莉在厨房说"爸爸画在窗户外面"的那句话、王总在会议室替我跟李磊说的那番话、还有今天晚上小宇端着他那杯可乐站起来说的话。

我睁开眼睛拿毛巾擦脸,镜子被水汽蒙了一层,我伸手抹了一把,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行。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想着明天是周日,不用上班也不用辅导,带朵朵去动物园。她拉勾的时候说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一百年太长,但下个周末我一定得兑现。

出了浴室孙莉已经进房间了,卧室灯还亮着。我走过去躺在床边上,孙莉背对着我玩手机,我伸胳膊把床头灯关了,黑暗里说了一句"老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孙莉没回话,但她伸过手来在我手背上拍了两下。我就着那两下拍打的温度闭上眼睛,终于安安稳稳地睡了这三个多月来的头一个踏实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