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状元张謇独子于上海宅邸惨遭老仆枪杀,老仆随即饮弹自尽,妻子只吐出寥寥一语,令在场警察瞬间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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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基于公开史料及档案记载整理而成,部分对话与场景系根据已知史实合理还原,旨在呈现历史事件的全貌。如有疏漏,敬请指正。

参考来源:张孝若著《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张謇全集》、《申报》1935年10月相关报道、上海市档案馆馆藏民国时期法租界档案、南通博物苑相关史料。

1935年10月17日,上海入秋后的早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清晨6点刚过,法租界辣斐德路1228号张公馆内骤然响起数声枪响,声音沉闷而急促,在这片向来宁静的高档住宅区里格外刺耳。

几声巨响之后,左邻右舍陆续从睡梦中被惊醒,有人趴在窗口朝外探头,有人哆哆嗦嗦地抓起话筒,把电话打到了租界巡捕房。

不到一刻钟,警车的刹车声尖锐地划破清晨,几名巡捕疾步冲进张宅大门。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这帮常年在上海滩出生入死的人集体僵在了原地。

厅堂地面上横着两具尸首,血迹已经开始发黑发暗。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仰面朝天;另一个穿粗布褂子的白发老者蜷缩在一旁。

再往里走,卧房过道上还趴着一个女人,浑身是血,胸膛还在极微弱地起伏。

现场勘验的结果很快出来:长衫男人正是这栋宅子的主人——三十七岁的张孝若,后脑被人抵近射击,弹头穿颅而出,死得毫无悬念。那个受伤的女人是他的三姨太李复初,连中数弹,命悬一线。

而那个倒在地上的老者,是张家的老佣人吴义高。他先用一把盒子炮杀了主人和姨太太,接着把枪管顶在自己太阳穴上,打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后来巡捕盘问张宅其余下人,才弄清楚这把枪的来历——它原本是张孝若之父、前清状元张謇在世时拨给看家护院用的,之后一直交给吴义高随身保管。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上海滩为之哗然。

【一】

张孝若这个名字,放在1935年的上海滩,也许不算顶响亮。

可他父亲的名字,整个中国几乎无人不晓。

张謇,晚清最后一科殿试的状元,中国近代实业界的头号人物。

1853年,张謇出生在江苏南通海门的一户农家,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父母节衣缩食供他读书。

他在科举这条路上走了整整二十六年,前后考了无数场,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一直到1894年,四十一岁的张謇终于在殿试中一举夺魁,被钦点为状元。

消息传回南通,满城放炮,乡邻奔走相告。

可张謇拿到功名的那一刻,甲午战争的炮声也响了。

清军在朝鲜和辽东一败涂地,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张謇站在京城的街头,看着溃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传来,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朝廷靠不住,光当官有什么用?"

他对同僚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吃惊的决定——辞了官,回南通办实业。

那年头,状元下海经商,简直是天方夜谭。

亲戚朋友轮番来劝,他全当没听见。

1895年,他回到南通,着手创办大生纱厂。

这一办,就是三十年。

大生纱厂从一个小作坊,慢慢长成了江苏最大的纺织企业。

张謇没有止步于此。

他用纱厂赚来的钱,又办学校、建医院、修水利、筑海堤、开航运。

南通在他手里,从一个不起眼的江北小城,变成了全国闻名的"模范县"。

那些年,南通的名声传遍了大江南北。

外地人到南通参观,看见整齐的马路、崭新的学校、运转有序的工厂,无不感叹:"张四先生一个人,顶了半个朝廷。"

可张謇忙了半辈子,唯有一件事,让他始终不能安心。

那就是他身后的事。

他只有一个儿子——张孝若。

偌大的家业,将来全得交到这一个人手里。

张謇曾经在日记里写过一段话,大意是说:自己年事渐高,产业日益庞杂,若后继之人不堪重任,数十年心血恐将付诸东流。

写这段话的时候,他的笔迹比平时略显潦草,可见落笔时情绪并不平静。

他嘴上不说,可心里明白得很——这个儿子,他不放心。

【二】

张孝若是1898年出生的,正赶上戊戌变法那一年。

张謇中年得子,欢喜得不得了。

满月那天,张府大摆宴席,南通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一大半。

张謇给儿子取名"孝若"——"孝"字承家训,"若"字取谦和。

他对这个名字寄予了极大的期望,盼着儿子日后能又孝顺又稳重。

张孝若从小的生活,用四个字就能概括——锦衣玉食。

穿的是上好的绸缎,吃的是精细的菜肴,出门有人跟,进门有人伺候。

张家在南通的声望太大了,走到哪里,别人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少东家"。

张謇对儿子的教育极为上心,专门从外面请了最好的先生到家里来授课。

除了传统的四书五经,还加了英文、算学和格致等新式科目。

张孝若小时候确实也争气,功课不算拔尖,但胜在听话乖巧。

张謇看在眼里,偶尔也会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孩子,只要不走歪路,将来还是能成器的。"

他有一回对南通的一位老友这么说。

老友笑了笑,没有接话。

1916年,张孝若十八岁,张謇决定送他出洋留学。

目的地是美国。

临行那天,张謇亲自把儿子送到了上海的码头。

汽笛声在黄浦江上嗡嗡地响,码头上人来人往。

张謇站在岸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到了美国,少应酬,多看书,把人家办厂子的本事学到手,将来回来好接我的班。"

张孝若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记住了。"

张謇又说:"还有一条——钱不要乱花,你是去学东西的,不是去享福的。"

"知道了。"

张孝若转身上了船,站在甲板上朝父亲挥了挥手。

张謇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船影消失在了江面上。

他身边的管事轻声说:"四先生,回吧,少东家会没事的。"

张謇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了几分。

张孝若到了美国之后,起初确实规规矩矩。

他在纽约参观了工厂,考察了学校,也拜访了一些旅美华人团体。

后来,他又去了华盛顿和芝加哥,还到欧洲转了一圈。

这些见闻开阔了他的眼界,也让他写了不少文章寄回国内,张謇看了颇为满意。

可时间一长,变化就慢慢显出来了。

国外的生活太自由、太繁华了,张孝若渐渐习惯了出入社交场所,花钱也越来越大手大脚。

张謇每个月给他汇生活费,常常月中就收到电报催款。

有一回,电报上只写了一行字:"父亲大人,经济拮据,请再汇六百美金。"

管账的人拿着电报去找张謇,脸上带着为难。

张謇看完,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汇吧。"

他最终还是说了这两个字。

身边的人不敢多言,照办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类似的电报又来了。

这一回,张謇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提笔写了一封长信,措辞严厉,告诫儿子务必节俭自律。

信寄出去之后,张孝若消停了一阵子。

可也只是一阵子。

1920年前后,张孝若结束了留学生活,回到了国内。

张謇在南通车站接他,看到儿子西装革履、神采飞扬地从车上下来,既高兴,又隐隐有些不安。

"瘦了。"张謇看了他一眼,只说了这两个字。

张孝若笑着说:"在外面吃不惯,不过精神很好,父亲不用担心。"

张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

回国之后的头几年,张孝若还算安分。

张謇安排他到大生纱厂熟悉业务,从基层的车间看起。

张孝若去了几天,就对着满地的棉花和轰鸣的纺机皱起了眉头。

"父亲,厂里的事有管事的人盯着就行了,我想去上海看看,那边机会多。"

张謇听了这话,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你去上海看什么?你知不知道厂里现在的账面是什么样子?日本人的洋布倾销,工人的工钱要开,银行的贷款压着,你不在这里盯着,谁来盯?"

张孝若不敢顶嘴,低着头说:"父亲教训得是,我明天就去车间。"

第二天他确实去了。

第三天又去了。

到了第四天,他就找了个借口,坐火车去了上海。

张謇知道后,气得一晚上没吃饭。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把儿子叫回来——他太忙了,南通那一摊子事占去了他全部的精力。

1922年,张謇为儿子定下了一门亲事。

女方叫徐端,南通大族徐家的姑娘。

徐端知书达理,性情沉稳,在当地的名声极好。

张謇选儿媳妇,看中的不是门第,而是人品。

他私下跟老友说过一句话:"我给孝若选这个媳妇,不图别的,就图她能稳住他。"

婚礼在南通办的,排场很大,全城的体面人物几乎到齐。

新婚那阵子,张孝若确实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天天陪着徐端,哪儿也不去。

徐端把家里打理得有条有理,对公公张謇毕恭毕敬,张謇逢人就夸这个儿媳妇好。

可好日子没持续太久。

半年一过,张孝若又坐不住了。

他开始隔三差五往上海跑,每次回来的时间都比上次更晚。

徐端从不当面追问,只是默默地等。

张謇看在眼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但也只是叹气。

他的身体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了。

几十年来日夜操劳,掏空了他的精力和体魄。

1926年入夏之后,张謇的病情急转直下。

医生私下告诉家人:怕是撑不过去了。

张孝若从上海被紧急叫回南通。

他赶到父亲床前时,张謇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老人半靠在枕头上,胸口起伏得极慢,一口气仿佛随时会断掉。

看到儿子进来,张謇的嘴唇动了动。

"孝若……你坐过来。"

张孝若跪在床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生纱厂……南通的学校……医院……海堤……这些东西,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张謇说得很慢,每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我知道现在情形不好,厂里欠着银行的钱,日本人又在抢市场……但你一定要撑住……"

张孝若握着父亲的手,拼命点头:"父亲放心,我一定撑住。"

张謇盯着儿子看了很久,好像想从他的脸上找到某种保证。

"还有一件事——家里的佣人,跟了咱家几十年的那些老人,你要善待他们,不能慢待。"

"我记住了。"

张謇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你要是守不住这份家业……我就是到了地下……也不安心。"

说完这句话,张謇再也没有力气开口了。

1926年8月24日,张謇在南通病逝,享年七十三岁。

出殡那天,南通城里万人空巷,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城中一直延伸到城外。

街道两旁站满了自发赶来的百姓,很多人失声痛哭。

张孝若走在灵柩后面,一身白色丧服,面色惨白,一路没有说话。

南通失去了它的灵魂人物,而张家的命运,也从这一天开始急速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四】

张謇去世之后,张孝若名义上接管了张家的全部产业。

他做的第一件事,倒还算有心——花了几年时间,整理父亲留下的文稿、书信和日记,写成了一部《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

这本传记写得用心,文字里能看出他对父亲的崇敬。

书出版之后,得到了不少学界人士的好评。

可一本书,救不了一座正在塌陷的大厦。

大生纱厂的经营困局并没有因为张謇的去世而停止恶化。

银行那边催债的函件一封接一封地寄来,日本纺织品的倾销更是变本加厉。

厂里的老管事们急得焦头烂额,多次登门请张孝若拿主意。

一位跟了张謇几十年的老掌柜,专程从南通赶到上海找他。

"少东家,厂里的情况您不能不管了,这个月的工钱又差着一大截,工人们已经在闹了。"

张孝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根雪茄,听了半天,说了一句:"你回去先垫着,回头我想办法。"

老掌柜急了:"少东家,垫?拿什么垫?账上的底子都快见光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张孝若站起来,拍了拍老掌柜的肩膀,把人送到了门口。

老掌柜回到南通之后,逢人就摇头,但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张孝若嘴上说"想办法",可他的"办法",往往就是拖。

拖一天是一天。

南通的事他懒得管,上海的日子却越过越阔绰。

他在法租界租下了辣斐德路1228号那栋宽敞的洋房,配了司机、厨子、花匠,加上贴身佣人和管家,前前后后十几号人伺候他一个。

出门是汽车接送,进门是美酒佳肴,这种排场,在法租界的洋人看了都要侧目。

钱从哪儿来?

一部分是南通的产业还在勉强维持的利润,更多的是变卖父亲留下来的家产。

张謇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字画、古董、藏书,被张孝若陆陆续续送进了拍卖行。

这些东西到了拍卖行,转手就变成了现银,流进了张孝若在上海的花销里。

南通老家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提起来无不痛心疾首。

比挥霍更让人摇头的,是他的私生活。

回国之后没几年,张孝若就纳了一房姨太太。

没过多久,又纳了第二房。

到了1930年前后,他看上了一个年轻女子,纳为三姨太。

这个三姨太,就是后来案发时躺在血泊中的李复初。

李复初年纪比张孝若小不少,模样俊俏,嘴巴又甜,进门没几天就把张孝若哄得团团转。

张孝若对她的宠爱,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好的首饰、好的衣料、好的吃食,全往她房里送。

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也先去问她的意见。

渐渐地,张宅上下都看明白了——三姨太才是这个家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而原配徐端呢?

她搬到上海之后,就被安排住在后院的一间卧房里。

张孝若一个月难得去她房里坐一次,即便去了,也不过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走。

家里的开销、佣人的调度、宾客的接待,这些本该由正室拍板的事,全都落到了李复初手上。

徐端从不争,从不吵,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房间里。

有一天傍晚,管家拿着一份采买的单子来请示。

他先去了徐端的房间,敲了门,进去了。

"太太,这个月的菜金和日用,请您过目。"

徐端刚接过来,还没来得及看,外面就响起了李复初的声音。

"管家,这事不用麻烦太太了,放我这儿,我来批。"

管家站在徐端和李复初之间,脸上写满了尴尬。

他看了看徐端,又回头看了看李复初。

徐端把单子放回桌上,声音很平:"既然三姨太愿意管,那就交给她吧。"

管家低着头接过单子,快步走了出去。

李复初笑了笑,转身上楼,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咔咔作响。

这一幕,站在走廊尽头的吴义高全都看见了。

他靠在柱子边上,手里端着一壶刚烧好的茶水,一动不动。

茶壶的盖子在微微颤抖——不是风吹的,是他的手在抖。

旁边的小丫鬟秀云小声叫了他一句:"吴叔,茶要凉了。"

吴义高像是被惊醒一样,收回目光,端着茶壶转身走进了厨房。

吴义高这个人,在张宅的佣人里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不是张孝若的人,他是张謇的人。

早在张謇还活着的时候,吴义高就在张家做护院了,前前后后算起来,足有二三十年。

张謇去世后,其他护院都陆续散了,要么被辞退,要么自己走了。

只有吴义高一个人,死活不肯离开。

张孝若留下他,一来是念他资格老,二来是因为他手里保管着一把盒子炮。

那把枪是张謇当年配给护院的,后来一直由吴义高贴身携带。

张孝若对枪没什么兴趣,觉得让老人拿着也无所谓。

可对吴义高来说,这把枪不只是一件武器。

它是老主人留下来的东西,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责任。

张宅其余的佣人,私底下没少议论吴义高。

厨子老赵有一回跟看门的老周喝酒聊天,说起了这个话题。

"你说老吴头整天板着一张脸,也不跟人说话,他到底在想什么?"

老周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说:"他能想什么,他心里装的还是老主人那一套——'张家的基业不能丢'。你看他每回看到少东家往三姨太房里送东西,那个眼神,啧啧。"

老赵打了个寒噤:"别瞎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两人赶紧岔开了话题。

可张宅里的气氛,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压抑。

张孝若的花销越来越大,债主上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有一回,一个讨债的人直接堵到了大门口,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管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打发走,回来之后脸色铁青。

"老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外面的窟窿越来越大了。"

张孝若烦躁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心里有数,你不要老拿这些事来烦我!"

管家不敢再说,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张孝若一个人在书房里喝闷酒。

他喝了很多,眼神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路过门口的佣人凑近了才勉强听清——他说的是:"老头子……对不住你……"

"老头子"这三个字,在张家只指一个人。

那一晚之后,又过了几天,就到了1935年10月。

上海的秋天来了,梧桐叶开始泛黄,空气里有一股发凉的味道。

张宅里的一切,表面上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冰面上。

【五】

1935年10月16日的夜晚,也就是案发的前一天。

那天晚上,张宅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张孝若吃过晚饭之后,去了李复初的房间,待了大概一个多钟头。

佣人们该收拾的收拾,该歇息的歇息,跟每一个平常的夜晚没有任何不同。

大约到了夜里十点多钟,张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管家最后巡了一圈,确认门窗都已经锁好,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徐端的房间里亮着灯,一直没有熄。

她坐在窗前,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下人房那边,吴义高也没有睡。

他坐在床沿上,面前的小桌上摊着一块油布,上面搁着那把拆开了的盒子炮。

他在擦枪。

一块干净的棉布,蘸了枪油,一遍一遍地擦拭枪管和枪机。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庄重的事情。

擦完之后,他把零件一个一个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把枪用油布包好,放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然后吹灭了灯。

张宅彻底安静了下来。

上海深秋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凉飕飕的。

这栋洋房里住着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第二天凌晨,天色还黑着。

佣人们还在沉睡。

大约在五点多钟,有人后来回忆说,隐约听到走廊里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是谁在走动,走向哪里,没有人看见。

等到六点刚过,张孝若起了床。

他穿好长衫,推开卧室的门,朝客厅方向走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晨光还没透进来。

他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然后——

"砰!"

第一声枪响,在凌晨的寂静中炸开来。

紧接着,又是两声、三声。

睡得最近的佣人第一个被惊醒,他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冲到走廊上,看到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张孝若趴在客厅的地板上,后脑勺开了一个洞,血正在往外涌。

不远处的走廊上,李复初也倒着,身上好几处血洞,人已经半昏迷了。

而客厅正中央,吴义高仰面躺在地上,右手还死死握着那把盒子炮,太阳穴上一个黑红色的弹孔。

整个张宅炸了锅。

佣人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管家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不到二十分钟,两辆警车停在了张宅门口。

巡捕冲进来,看到了这个现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血迹,每一个人的位置,都被记录了下来。

而整件事情当中最令人费解的部分,也在这时候浮出了水面。

巡捕到场时,张孝若已经没了气息。

子弹从后脑打进去,贯穿整个头颅,那个弹孔的角度说明凶手就站在他正后方开的枪——他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李复初倒在廊道里,身上好几处枪伤,血淌了满地,呼吸若有若无。

吴义高直挺挺躺在厅堂正中,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盒子炮,太阳穴上的洞是他亲手给自己留的。

三个人,三处位置,一支枪。整个现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没有打斗的迹象,没有被推倒的桌椅,什么都是原来的位置上,只是地面上多出了大滩大滩再也擦不掉的暗红。

巡捕把角角落落翻了个遍,又把宅子里还能说话的佣人挨个问了一遍。

佣人们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只说听见响声后跑出来,便看见了这副光景,至于究竟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答得上来。

一个在张家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仆,忽然抄起枪打死主人、打伤姨太太,再给自己脑袋来上一枪。

事情本身已经够骇人了,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所有下人都异口同声:吴义高平日里规规矩矩,从未见他有过半点反常。

巡捕拧着眉头,在本子上潦草记下了初步判断,落笔只花了几秒。

问完所有佣人之后,巡捕走到正室徐端的房门前,抬手叩了叩。

门只拉开了一条窄缝,屋内光线暗沉沉的,徐端独自端坐在椅子上,脊背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头,脸上的表情平静到近乎空白。

当天午后,租界巡捕房便匆匆将案子定了性,对外通报为"家仆持枪行凶后吞枪自杀"。至于吴义高杀人的动机,有没有幕后主使,统统不再深究。

张孝若的遗体被运回南通入土,李复初送进了医院全力救治,吴义高的尸身则由他的亲属领了回去。

一桩轰动上海滩的血案,就这样在一天之内被画上了句号。

只是巡捕离开之前,照例向张孝若的正房太太问了最后一句:"夫人可知道,吴义高为何要对老爷动手?"

徐端沉默了很久,慢慢抬起眼,吐出短短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巡捕握笔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好一阵,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而那四个字背后牵出的隐秘真相,至今仍是民国上海滩最令人费解的悬案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