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民国市政也塌房?昨特大暴雨,杨浦五角场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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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巴威没有让上海吃太大苦头,可7月19日这场强雷暴雨,却结结实实把上海五角场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天下午到晚上,很多上海人手机里刷到的画面,几乎都离不开水。

路口成了河道,车子开过去,轮胎一半都埋在水里;有的地方水流顺着台阶往下灌,地下车库一夜之间变成“蓄水池”;还有网友调侃,说前脚还在上海,后脚就像到了沈阳同款“道路划艇现场”。

这些说法听着有点夸张,可对当天在杨浦五角场附近的人来说,恐怕一点也不好笑。

五角场这个地方,上海人并不陌生。

它在杨浦区北部,往东靠近黄浦江,往西连着虹口江湾一带,南边有走马塘,北面则接着闸殷路、殷行街道。淞沪路、邯郸路、四平路、黄兴路、翔殷路几条路在这里交会,从空中看过去,像几只角伸出去,所以才有了“五角场”这个名字。

平时说起五角场,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商圈,是大学,是复旦、同济、上海财经这些学校带来的年轻气。学生多,商场多,地铁口人也多。白天车水马龙,晚上灯光一亮,这里就是杨浦很有代表性的热闹地段。

但五角场真正的底子,可不只是商场和学校。

往前翻一翻,它曾经是上海城市规划里非常有分量的一块地方。

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上海被设为特别市。那时候的上海已经是全国数得上的大城市,可繁华主要集中在租界里,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十里洋场”。中国政府能直接管的华界,反而被租界分割得七零八落,道路、水电、市政设施各管各的,连成一张完整城市网都不容易。

对当时的南京国民政府来说,上海太重要了。它是商业中心,是金融中心,也是中国向外展示现代城市面貌的一扇窗。可如果最繁华的地段一直被租界控制,自己的城市建设只能跟在后面,那显然说不过去。

于是,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出现了:重新造一个上海市中心。

这个新中心,不放在租界,也不围着原来的老城厢转,而是选在江湾一带,向北打开城市格局。后来被人熟知的“大上海计划”,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登场的。

1929年,“大上海计划”正式推出。

这个计划不是简单修几条路、盖几栋楼,而是想在江湾五角场附近,建设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市中心。它有行政区,有文化设施,有体育场,有医院,有图书馆,还有成体系的道路和分区规划。

换句话说,当时的人不是把五角场当作郊外边角料来修补,而是准备把它打造成上海新的城市心脏。

按照规划,新市中心以市政府大厦为核心,周边布置各类公共建筑。市立运动场、市立图书馆、市立博物馆、市立医院、市立公园等项目陆续开工。道路也不是随便铺的,而是围绕中心区域向外放射,配合功能分区展开。

那时候的江湾五角场,原本还有大片农田和空地。可几年之间,一座带着现代城市模样的新区,就在这片土地上慢慢长了出来。

现在回头看,这个计划确实有些超前。

它不仅想解决上海当时华界被租界切割的问题,还想把上海做成全国城市建设的样板。南京国民政府甚至希望借着上海的现代化建设,增加日后收回租界的谈判筹码。说白了,这里面既有城市建设的考虑,也有很强的国家意识。

当然,想法宏大,落地并不轻松。

当时国库并不宽裕,钱从哪里来,是摆在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大上海计划的资金,主要靠发行市政公债筹集,同时通过征地、整理土地、再出售的方式周转。这个过程不可能没有压力,也不可能处处顺利。

更难得的是,计划推进期间,上海市长几经更换,从黄郛、张定璠,到张群、吴铁城,主政者换了一任又一任,可大上海计划没有因为人事变动就立刻散架,这在当时已经很不容易。

可历史不会总按规划走。

1937年,全面抗日战争爆发。上海很快卷入战火,“大上海计划”也被迫停了下来。那些已经建好的建筑留了下来,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蓝图,就停在了纸面和记忆里。

今天再到五角场一带走走,其实还能看见那段历史留下的影子。

上海体育大学的办公楼,前身就是旧市政府大厦;江湾体育场,原来是上海市运动场;长海医院一带,也保留着旧市立医院、旧市博物馆等建筑的痕迹;杨浦区图书馆新馆所在位置,也与当年的市立图书馆有着延续关系。

这些建筑并不是单纯的老房子,它们像一个个坐标,提醒人们:五角场曾经不是普通商圈,而是被认真规划过、被寄予厚望过的“上海新中心”。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人看到五角场这次积水严重,第一反应才会是惊讶。

毕竟在不少上海人的印象里,五角场这片地方地势、市政、道路基础都不算差。哪怕一些老小区年头不短,过去遇到暴雨,也很少听说整个区域被水困成这个样子。

可7月19日这场雨,确实不是一般的雨。

公开数据里,杨浦区最大过程雨量达到212.8毫米,最大1小时雨量达到104.5毫米。这个数字放在纸上,好像只是几组干巴巴的统计,可换到现实里,就是短时间内大量雨水从天上砸下来,排水系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面的水又压上来了。

有人会问,104.5毫米到底是什么概念?

简单说,就是一个小时里,地面上如果不流走、不渗下去,雨水能积到十厘米左右。十厘米听起来不深,可城市里不是一个平整水盆,道路有高低,地下通道、车库入口、小区低洼处都会汇水。水一旦集中,几十厘米甚至更深的积水就会很快出现。

再对比一下,2023年7月21日上海也经历过一次非常极端的暴雨,当时最大1小时雨量接近145毫米,被不少人称为“超500年一遇”的级别。五角场这次的104.5毫米虽然没到那个峰值,但也已经站在上海气象记录中非常极端的位置上了。

所以,这次五角场被淹,不能简单一句“市政不行”就下结论。

城市排水系统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任何系统都有上限。普通暴雨来了,它可以扛;大暴雨来了,它还能撑一撑;可如果短时间降雨强度突然冲到极端档位,雨水集中下在同一个片区,再叠加道路低洼、地下空间多、车流密集这些因素,问题就会被迅速放大。

这也是为什么同一场雨里,有的地方看上去只是路面积水,有的地方却像被水围住。

五角场偏偏又是交通枢纽,路网复杂,车流量大,周边商场、学校、医院、小区密集。水一深,影响的不只是车辆通行,还有地下车库、地铁口周边、人行通道、沿街商铺。一个点堵住了,周围一圈都会跟着受影响。

当然,说暴雨太猛,并不等于城市管理就可以什么都不反思。

极端天气越来越频繁,过去按常规经验设计的排水能力,未来可能会越来越不够用。低洼路段怎么提前预警,地下车库入口能不能更快封控,积水点位能不能更早布防,暴雨来前信息能不能更明确传到居民和车主手里,这些都值得认真复盘。

但复盘归复盘,也得讲事实。

五角场不是因为平时没人管才突然“塌了”,它背后有百年市政规划的底子,也有上海城市建设一路走来的痕迹。只是这场雨下得太急、太集中、太凶,超过了很多人的预期,也把城市面对极端天气时最脆弱的地方,一下子暴露了出来。

从“大上海计划”的宏大蓝图,到今天暴雨中的道路积水,五角场经历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片区的变化。它像一面镜子,照见过上海想建设现代城市的雄心,也照见了今天超大城市在极端天气面前必须补上的课。

雨停之后,水会退,路会通,车库也会一点点清理干净。

可这场雨留下的提醒,不该跟着积水一起消失。上海这样的城市,既有光鲜的一面,也要准备好面对越来越不讲常理的天气。五角场这次被“击穿”,不是历史名片掉了色,而是现实又一次告诉人们:城市再强,也得继续更新,继续把那些看不见的地下工程、预警机制和应急细节,一点一点做扎实。